“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便就太令我失望了。五条野!”
少年一直以来对自己人都表现得很和善、可亲,此时却一反常态的一边进攻一边极尽刻薄的言辞对少女嘲讽、压迫,显得咄咄逼人。
他一边出刀一边说话,气息却依旧显得绵长、没有半分的不稳。其言语似乎便也如他的刀一般犀利:“像你这样的速度怎么还敢腆着脸说自己是剑客?街边的老太太拿把刀便都比你使得快、比你使得好呀!”
“五条野,你的骨气和根性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面对我你还敢有所保留么?”
“真是愚蠢愚钝愚妄!像你这样不入流的庸俗剑客便就连死在我的剑下都不配!”
嗙!
突兀的一记暴风般的上撩斩打得辉夜手中钢刀悲鸣、巨颤、险些脱手而出,使她整个人的形象有那么一瞬像是台风天在街上拽着把伞要被风给拽到天上去似的。
而还不待她拉开距离、重整架势,便有一记迅猛的正踹已然袭来,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其小腹上——
咚!
“咕啊!”
辉夜惨叫一声,丹蔻般的小嘴儿里大量透明的津液不要钱一样地向外喷溅,如一枚断线风筝一般被踹飞了出去。在地上连连翻滚了数圈后“咚”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这才堪堪停止了下来。
虽然刀还被她牢牢地攥在手里不曾脱手,人也几番挣扎着要重新站起。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战况简直是一边倒。
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不管是体魄层面还是技术层面......
怔怔地旁观着这一幕,琉浑身的汗毛儿倒竖,这时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争斗竟能如此的酷烈。
不、不行......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的程度了,得去阻止他们才行——
明明已经被十足地威慑住了的金发妖精此时却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一股力量,似是只一时的血勇又似是一股天生的胆气,令她攥紧了拳头就要抬步冲上前阻止那缓步走去、竟似还要继续的披甲少年。
这时,却有一道尖锐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竟将她生生地给喝止:“不要过来!”
竟是辉夜!
她从地上爬起,秀丽的娇容此时满是扭曲,喝止住了金发妖精的行动。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里一时间凶光毕露,尖刻、危险如蛇瞳,喉音亦如蛇般的嘶鸣:“你要是敢恬不知耻地过来插手我和进之介大人之间的比试,老娘就先斩了你!”
老、老娘!?
被如此粗陋的措辞、粗野的语气给一顿劈头盖脸,完完全全被对方给颠覆了在自己脑海中建立出的“有些坏心眼但很优雅的贵族小姐”形象,琉一时间有些呐呐不能言、手足无措了起来。
“不用担心、璃昂。”
一旁的亚莉榭拉了拉有些感觉委屈的金发妖精的手,温言劝慰道:“你别看团长打得凶,但其实他动手很有分寸的。”
“每次都会保持在把人打得满地打滚儿但是不会落下病根儿、睡一晚上第二天依旧能下地的程度......”
红发少女一脸没心没肺地帮忙解释,却好像起到了反作用一般,听得琉一脸的震惊:“哇!难道这还不够严重吗喂!?”
换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人快要被打死了吧?
这要是换真刀她不早就变成披萨饼上涂的肉酱了(
“嗨呀、你就是见得太少了,大惊小怪。”
反正不是自己受训所以一脸轻松的莱拉抱着后脑勺,插话道:“辉夜虽然是我们里面最自不量力的,但却也是第二耐打的。看着惨而已打不出事儿来的。”
“而且这也是她自己所期望的,你贸然掺一脚只会被她记恨啦~~”
“怎么这样......”

小金毛一对儿尖尖的耳朵有点儿蔫蔫儿地垂了下来。
她忽的又背后一凉,忽然想起来自己可能也会这样受训?
好、好可怕......
小小的妖精小姐忍不住又缩起了脖子,像只受惊了的小母鸡一样轻轻打抖。
此时,辉夜也终于从地上爬起。
在面对着如山似岩般向自己走来、压迫感十足的进之介,她勉强展露出了一抹有些破碎的笑,笑着问道:“您已经升级了对吧?”
从刚刚的交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动作中藏着几分生涩感和刻意为之的压抑,这是她以前都不曾在对方身上体会到过的。
喘息片刻后缓过劲儿来,后脑的发髻散开再次化作如漆长瀑的黑发少女强撑起感觉快要散架儿的身体向进之介迎去。还不待他做出回答,她便又自己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怪不得要穿这身破龟壳儿......”
“不然、只怕妾连您的十招都接不下吧......”
她紧紧盯视着虽然已经停止了下来,浑身架势却依旧异常严密、丝毫不露破绽的少年,喃喃自语道。
“错了。”
沉默了片刻、少年清越的声音这时从甲胄里传出,有些瓮声瓮气,却似是很不屑地回答辉夜的话道:“是一招都接不下。”
“已经为你【洗礼】了这么多次,你的表现却还是这么的令我不满意……你果然只是个耍嘴比握剑要在行的肤浅女人吧?”
“再这么下去只怕我就要对你彻底失去兴趣了,辉、夜、酱~~”
少年居高临下地肆意践踏着少女作为一位剑客的矜持。
剑客当然是自高自傲的。不然也不会不畏寒暑、不记日月地挥刀、练习,然后一次又一次舍身忘死地一头扎入杀阵当中。
与同类一次次死斗之后苟延残喘地存活下来,静静舔舐着伤口直到又重新能够挥剑——把钢铁化为了自己的血肉,对手里的刀剑比对什么都要信任……轻贱一位剑客赖以生存的技艺便就好像否定了对方此前所有的人生一样,就好像对一位开肠粉店的本地老细说你家的蛋肉肠只配往上面倒樱桃味无糖〇事可乐一样地让人难以接受口牙!
至少该往上面倒〇口可乐罢!(不是)
但此时的辉夜却不再像是刚开始那样被轻易会被激怒的样子了。
被痛殴了一番后她似乎整个人显得镇定了不少。连玉颊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虚假、多出了几分难能可贵的真心实意:“都到了这份儿上了还要对妾用激将法吗?进之介大人?”
“妾可是也有所长进的哦~~”
少女嫣然一笑,浸满了汗水与其他液体的苍白俏脸上黏连着几缕发丝,却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就像是一株经历了风雨却依旧故自绽放的龙胆花。
“长进嘛?哼~~或许吧.......”
进之介闻言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他侧身斜站,一手拎刀一手拿下面上带着的铁面撇到了一边,露出那双炯亮烨然的眸子睨着少女,嘴角忽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坏坏的笑、问道:“还记得你刚来咱们家那几天时的那股臭德性吗?”
“唔、不是说了不要再提了嘛!”
少女苍白的脸颊上登时再次浮现起了一抹浅红。
而这却不是在面对异性时或是回忆起什么甜蜜回忆时产生的羞涩,而是被人提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蠢事所产生的尴尬和羞恼:“妾、妾都忘记了......”
“您还真是相当的坏心眼呢~~”
来自距离欧拉丽十分遥远的极东之岛的少女,出身自某家在岛上举足轻重的大贵族,因此其本人一生下来便就背负着为极东诸神所组成的“朝廷”效死的使命。
斩杀、斩杀、斩杀......比起认字更早学会握刀的少女被培养成了祛除所有不利于朝廷健康之“病菌”的“白细胞”。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日复一日去夺走他人生命的残酷游戏令天性善良温柔的少女痛苦、麻木,也因而逐渐地对自己手中的剑产生了困惑。
她的剑......究竟为何而挥了?
没日没夜地执行着一个又一个血腥的任务,每次任务结束她以及与她命运相同的血肉至亲都会受伤、甚至别离......有的家伙倒在她的剑下令她有些由衷的痛快,可有的便就让她麻木的心也感觉万分的痛苦——就比如那个和她的家族地位等同的“六条家”的少女。
那一天,六条家也被划作叛逆。她被自己家族所侍奉的女主神的神力魅惑、玩弄,亲手夺去了那个曾对她宣称“朝廷的家伙就是笨蛋、我才不怕他们呢!”的傻傻女孩儿那如花儿般娇嫩的生命。
那一天后,五条野辉夜失去了自己重要的朋友、亲爱的姐妹,从此心如死灰好像再也不会感到喜悦了。
于是,她离开了。
她一路流浪,一路去思想着究竟什么才是挥剑的意义。
剑是夺命的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也曾为其倾注所有的少女自顾自地对其感到失望,进而厌倦、轻慢,却不曾想竟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再次邂逅了那份纯粹的憧憬。
原来剑术,也可以这样的美丽吗?
她也曾受过数次险些死亡的重伤,却从不曾像那一天挨过的那顿打让她感觉自己那样的“活过”。
即便趴在肮脏的水坑里浑身都是泥水、连嘴里也呛进去了不少,浑身都火辣辣地疼得要命......可来自遥远极东的少女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喜悦和感动。足令那已是一片死灰的心田重新搏动、再次有“情感”的种子能于此处发芽生息。
看着那乌云散去的晴空之下,身披淡淡金辉的少年敛起那对锋利如剑的硬挺眉毛、很有男儿气概的英俊面颊上展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浅的温柔,向着自己伸出了那只有力得能把自己打至跪地、却意外很好看很温暖的手——回过神时,她已伸手与他的手牢牢相握!
紧握的手紧密地联系着彼此,就仿佛把他们变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一样......
记得那时的他就是像现在这样说的:“别怪我,是不坦率的你自己不好。”
进之介缓缓把长刀收入鞘中,却并非要袖手罢战:“如果你还是这样,那么我会一直打倒你、否定你、羞辱你!”
“直到你的剑中再无半点儿的轻慢和迟疑,直到你剑里表达出来的诚意令我感到足够的欢喜,不然我会一直这么做的。”
他左手攥住了刀鞘,缓缓矮下了身段儿把右手虚放到刀柄上,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视着神情再次严肃起来的少女,轻声地问道:“会是在今天吗?”
“既然自告奋勇地上台来答题,总该留下一个让老师勉强能满意的答案才行吧?”
“......是呢。”
辉夜也缓缓将刀收回鞘中,矮身、攥鞘、虚握,眼眸中倒印着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的身影,其灼热的目光仿佛透过了自己这一身除了艳俗之外毫无价值的粗陋皮囊、直达到自己血肉的深处与灵魂碰撞......一时间她的目光不禁也有些迷离了:“毕竟、妾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您所灌注在妾身上的心意呢......”
说着,她竟缓缓地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即便方才被骂得好像一文不值,但那也得看和谁比。同样浸淫剑术多年,虽远远称不上是宗师可亦配被称作个中好手的少女对剑的感觉十分的敏锐——方才的对剑之中除了感觉到对方有在刻意地压抑自身因为升级而不适应的力量之外,她便就还感觉到了一种不算是异常的异常。
刚刚的一番单方面的激战,她像是个不会舞蹈的顽童被一位资深的舞蹈大师引领着翩翩起舞,往昔摸不明白的关窍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融会贯通,不再是些十次尝试之中仅能几次成功、只能生搬硬套的“他人之物”......而开始真真切切地变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