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拓先生,您是不是曾经听过您女儿对于恐惧外出的理由?”
“的确,我记得她的理由是...”
“您先别说,其实,在下姑且也有一些超自然能力。”陈步堂露出狡猾反派脸上常常会出现的微笑,从包里掏出了成套的工具。
陈旧罗盘,一打写在宣纸上的毛笔汉字,以及三个背上印刻着古代铭文的龟壳。
还有一本《易经》。
“宏拓先生不妨猜一下在下为何如此精通中文。”
“您...”
“没错,”只不过还没等他回答,陈步堂就直接报出了答案,“在下年幼时偶然遇一高人,因为童稚时的慷慨解囊,为其缓解窘况,得其宠信。”
“他在我眉心轻轻一指,不知为何,复杂晦涩的汉字在我眼中变得如前世情人般生动,年幼的我旋即陷入恍惚,再次转醒时,已是黄昏。”
“留下的唯有这本易经和这串勾玉。”
陈步堂向宏拓出示了脖子上的随身饰物之一。
那是真宵送给他的勾玉,拥有特定情况下看到对方心锁的能力。不过因为似乎要消耗真宵的灵力,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就像广大RPG玩家一样,这种主线赠与的一次性重要道具他基本是不会用的。
可在唬人这方面勾玉确实比律师徽章好使。
“那先生是通过卜卦知道家女的能力的?”
“是也不是,因为两年前的事情还有一些疑点,几个月后,我又卜了一卦。”
“但卦象很是奇怪。”
他将当时的卜卦结果和龟壳出示给了宏拓。
陈旧的宣纸上写道:
此女诞于正月初十,节近小寒,坤气凝寒,坎水乘旺,金伏火潜。卜得水山蹇之泽火革,爻动三变,主一生有三厄临身,谶曰:
寒月生女,爻犯三刑。
兑金藏毒,口腹生愆;
离火动戈,爆烈焚身;
重坎叠浪,沧波覆魂。
是实打实的凶卦。
解卦中写道:
毒杀之劫
兑为口舌,亦为药石。金气克木,邪毒内侵。或食饮之中藏阴鸷之害,或药饵之间伏不测之凶,名曰口腹之厄。
火器炸毙之劫
离为火,震为雷,雷火相合,烈爆崩摧。兵戈之器,爆裂之威,猝然及身,骨肉受锋,名曰雷火之厄。
溺水之劫
两坎相重,是为险渊。水势洋汪,舟楫不救,深渊浅浪,皆可陷人,魂归浊流,名曰重坎之厄。
每一个卦象还在后面附了较为接近的日期。
宏拓看了后,瞳孔地震。
那正是女儿开始闹着不去幼儿园的时间,前两条都恰巧对应着她的理由。
而溺毙的条目恰巧对应着她六岁时试图在家中浴缸中自杀和跳河自尽。
“所,所以您是卜到了这一卦,才正巧在河边先等着,救下了我的女儿?”
陈步堂点点头。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宏拓脑子里的灵光轰的炸开。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他从两年前刚遇见他时,他就还有些疑虑,为什么这位年轻律师百战百胜?
为什么他在宴会上展现了如此恐怖的危险防范意识?
为什么恰好在两年后,恰好救下了自己自杀的女儿,还恰好成为了她的老师?
这不可能是假的,女儿天性谨慎,怕生且提防外人,陈步堂和女儿第一次见面就没说几句话,她不可能提前将自己内心的隐秘全盘托出的。
原本宏拓只是以为他多智近妖,是百年难见的诸葛般的天才,现在才知原来是有天人相助。
但陈步堂在他心中的地位不降反增。
中年的有钱老登就爱吃什么风水驱灾这一套。
陈步堂为了不多费口舌,不让人起疑心,费了点功夫做了这些伪证。
看起来效果拔群。
“不过,其实还是有一些矛盾之处。”趁热打铁,陈步堂继续道:
“像这种几乎是预兆着必死的凶卦按理来说只会出现一条,毕竟人不可能被杀死两次,但您的女儿却突然出现三种相同级别的死兆,而且根据占卜日期,我卜出卦的时候,您的女儿应该已经死了。”
“后来打电话问了问,发现您女儿只是不愿上学,身体并无大碍,这才搁置到一边。”
“这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占卜错了。不过,还有一个溺水之卦未有应验,为了以防万一,我才提前按卜卦的时间和地点提前等候。”
“没想到真的遇见了您的女儿。”
“这时我便有了些猜测。”
“或许您的女儿也有什么逢凶化吉的超自然力量。”
“宏拓先生,关于我的卦象,到时候还烦请您和您的女儿确认一下,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的确有不一样之处,毒和水都是全对,但火确实和女儿的理由不一致。
宏拓记得她当时说是有大货车撞过来。
难道说是因为货车起火的爆炸吗?
他决定之后再确认一下。
“不过,如果我的卜卦确定为真的话,也希望您重新更正对女儿的看法。而且,”
“如果这三灾都为真的话,那就说明有人想要谋害您的女儿。”
“事已至此,我就直言不讳了。”
“那人很可能就是指示往您家中饮食下药的人,这直接导致了您夫人的不孕不育。”
“致人不孕的方法很多,最隐秘而不易查出的,就是让孕期妇女过量摄入雄性激素,会导致性情的变化和夫妻生活的不和谐。”
“中药汤很可能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见宏拓眉头紧皱,似乎要有所动作,陈步堂提前拦住了他。
“不过我还是建议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说句难听的,您的家中很可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我提前让您选亲信亲自确认这个房间不会有人监听也是这个原因。”
“不确定到底有几人的情况,很容易触发断尾求生,然后再让剩余的漏网之鱼狗急跳墙。”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你们全家都得吃乌头拌饭,我指不定也得跟着回溯。
要是早饭的话恐怕就直接死档了。
陈步堂这也算是在救自己。
“那先生的意思...”
“有两招,连环下套,解决内鬼的同时,让您的女儿能正常上学。”
“先生请讲。”
“咳咳。”陈步堂故作咳嗽,搓搓手指,“茶水好像有点苦了。”
这些伪证...不对,这些卦物都是他费尽心血所制,做旧宣纸还花了不少功夫...
得加钱。
宏拓也是懂事。
“先生要多少?”
“不是多少钱的事,只是我有一些东西想要查。”陈步堂挪挪茶杯,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只不过想查的涉及了这个国家最深层的隐秘,非匹夫可为。”
“恐怕您的力量是必须的。”
“先生既然都这样说了,我宏拓...”
“您想清楚,这些可能会将您的家庭乃至家族拖入深渊。”
“不过,刚才我的言行却有敲诈之嫌,这样,无论您答不答应,我都会将解决之法告知于您,只是若是我们的合作就此中止,那说明我和您女儿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在下也会辞去作为小希罗老师的职务。若是...”
“先生不必再说,先生所查之事想必也是正义之举,况且您对在下之家已有救命之恩,区区调查的权限,我二阶堂宏拓必然全力配合。”
“多谢,那么。”
两个男人同时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二人重新入座。
“牌有两张,但已经足够。”
“第一张牌,从根源入手,宏拓先生其实已经做了。”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
宏拓有些害臊,“虽然不忠不道德,但也确实是没办法...”
“不必过多解释,我无意干涉您的家事,不过,既然您已经做了,那也许可以加以利用。”
“把您已经出轨,且三个女方都已怀孕的消息放出去。”
“可她们暂时...”
“这一步做的是让幕后黑手知道杀掉希罗已经没法阻断您的血脉传承,从根源上消解他动手的动机。”
单传代表着风险,意味着只要一次意外就能从≥1变成0。
“或者更狠一点,你直接找狗仔队,传出您和其他女人加上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说明私生子已经长大,再杀希罗已经完全没用。而且由于是虚构之事,黑手完全不可能查到痕迹,他们也会觉得你深不可测,放出来的希罗只是让他们露出马脚的诱饵。”
“从此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保证小希罗的绝对安全。”
宏拓差点拍桌子称妙了,但碍于面子和养气功夫的锻炼,他拼命忍了下来。
而且他还想知道第二点。
“第二张牌,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其名为替身攻击。”
“找一个和小希罗身材相似的小孩,做好身份让她代替她入学。”
“因为她宅在家两年,四到六岁的小孩一天一个样,除了家里人不可能有外人能分辨清楚。”
“我明白了,先打第一张牌,让黑手消解杀意,再动第二张牌,确认希罗的彻底安全,到时候再用真身入学!”
宏拓提前抢答,像个试图在课堂上得到老师夸奖的顽童。
“全错。”
没想到是批评先来。
陈步堂摇摇手指。
还是嫩了点。
“宏拓先生所言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黑手回过味来,希罗的安全随时会化为泡影。”
“真正的彻底清扫的方法是,先打第二张牌,让替身上学。”
“先前也提到,幕后黑手大概率在家中有复数个眼线。而只有家里人知道真正的大小姐到底上没上学。”
“注意在家里藏几张机票,一定要在不经意间让不少人知道小希罗在机票名单上。”
“这时再突然袭击,让真的小希罗出家门上学。”
“等你们都出门后,眼线必然急眼,会迅速发送消息通知杀手就位。这时候再杀个回马枪,查询有谁在你们离开后有行为的异常,很快就能抓到内鬼。”
“配合已经确定为内鬼的厨子的线索,两方交叉验证,设置一个囚徒困境,这样顺藤摸瓜,也能查出来剩下的其他人。”
“等这些人都抓到之后,再放出来你和私生子的伪造照片。加深他心中您城府深厚的印象,幕后黑手不知道内鬼招供了多少,会以为自己已经败露,从此不敢轻举妄动。”
宏拓只是叹为观止。
感慨自己真的遇见了贵人。
陈步堂又交代了一些操作的细节,比如不要暴露厨子已经被发现的事实,比如做好和妻子关于私生子伪造的沟通以维护和睦的家庭关系。
还有购买一些必须物品的细则,他都做好标注写在了纸上。
宏拓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收拾好表情,走出房间——这也是陈步堂为了不暴露的叮嘱。
计划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开始运作。
陈步堂也算得空去检查小希罗的功课。
“老师,我全都完成了!”
女孩非常聪明,对于他的课程,学得也很认真,结果自然非常好。
娟秀的字体让他不禁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比起来。
同样都是他教的,希罗的汉字写的可比她的好多了。
希罗还没那么懒,也没那么爱靠撒娇逃避学东西。
驱散思维,陈步堂预定的关于中文的课程就此结束,接下来是针对希罗的救世主训练。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具体该教什么,所以也就借用了某文艺作品里神明选定神选的设定。
以及坚定与意志之神。
神选以平日的行径向神明祭祀,神明也会相应地给予神选以至高地力量。
赐予你:
最后。
你会拥有永不弯折的意志。
永恒地走在正确与拯救之路。
就这样,两人共同拟定了之后的救世主培养指南。
回过头来,已是傍晚。
不等吃饭,陈步堂就要先一步离开。
临别时,恋恋不舍的希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飞速跑进房间,又飞速拿着什么跑了回来。
那是一幅画。
说起来,陈步堂拿到胶布把她被撕碎的画拼好后,她之后又愣了很久。
这一幅画大概是她做完作业新画的。
取代被撕碎的画中手牵手的父母女三人,新的画中只有两人。
他与希罗。
太阳作为发光体照耀在两人头上,似乎还起到了对话框的作用。
那太阳上写着“hiro”的罗马拼音,阳光作为箭头指向两人。
相当有意境。
陈步堂点出了‘希罗’和‘英雄’的双关,女孩欣喜地给予肯定。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
“为什么是刺猬头。”
“因为...画不太好,老师的发型。像大灰狼一样...”女孩揪起手指。
很帅气。
女孩没来得及说。
“没关系,某种意义上很贴切。”陈步堂的脸色一如既往,“毕竟我洗完澡吹干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我会好好珍藏的。”
希罗用力地点头。
希罗和他告别。
望着远去的背影,她没有告诉他的是,其实那幅画有四重含义。
一是署名,作画者,二阶堂希罗也。
二是谐音,作画者,英雄也。
三是寓意,太阳指代对话框,那人对希罗说:你会成为英雄。
寓意着英雄的诞生。寓意着新老一代的交替。
四则是表白,希罗想对那人说。
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的画技很烂。
而且,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刺猬头。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完美地画出他的发型。
她想看见他真实的笑容。
之后的日子里,爸爸妈妈商量了一整天后,不知为何就忽然和好了,对她的态度也突然好转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功劳。
她也没怎么责怪父母亲,毕竟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她依旧扮演着乖巧的好女儿。
那个人每周只会来家中三天,余下的四天,因为课业大幅减少的缘故,她清闲了不少。
妈妈一反常态地邀请她一起玩。
这应该也是他的叮嘱。
希罗欣然接受了,她选择了看电影这一事项。
指名道姓地要求妈妈找男性主角穿越时空和女主角相爱的电影。
还真不少。
希罗看着男女主感情的升温,心中莫名的开心。
然而,随着剧情的进展,小希罗的脸色逐渐不对了起来。
怎么,怎么...
怎么还出现了别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