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隐隐浮现不祥的预兆,拜恩当即再次发问:“那些不合格的试炼者,他们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
“连同试炼个体身处世界,被溯源而来的无尽业力肃清。同时,它们将成为因果的一部分,用以确保罪业可被无限追溯与继承。随后由我选择下一个目标,重新开始试炼。”
还没等话音落下,拜恩便微张开嘴,满脸骇然,声音都有几分发颤:“我不明白......肃清?”
歌诗顿了顿,仿佛检索这个概念并解释给拜恩听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过也只是卡顿了片刻,随即他从善如流地答道:“我的烙印会基于碎片选定净罪候选,其中既有权能也有因果业报。任意生灵得到后,便会不可避免地引来怨灵业障的回响。”
“它们通常会在候选身边物件上施以信标,反复侵扰。而接受试炼之人在长时间无法取得完整位格后,无一例外,终会被业力完全同化,这是第一道试炼。时至今日,共有六万六千三百七十二人止步于此。”
“试炼之二,若你未能被弑罪之心引领到此地,便宣告失败。其机制不明,但除你以外的所有人皆未能做到。”
话到此处,歌诗忽然诡异地顿了顿,用某种拜恩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道:“最后,也是最关键之处,你是■■■■■■。”
事已至此,最后一句话其实已不那么重要,因为他所追寻的答案已足够明了。
拜恩猛然想起无终尖端的那点怨念——原来那就是怨灵所施加的信标。假如他往日但凡有一次没能坚守本心,提瓦特的未来或许就会化作如方才那个位面般的死寂世界。
在最初的惊惧与后怕之后,是无法压抑的愤怒。拜恩目光灼灼,死盯着眼前男人,咬牙质问道:“......你的意思是,祂犯下的过错,却要让受试炼者来帮祂偿赎?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将无辜者入局?”
而后者自从被他认定为无自主神志的造物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便不再费力地出现任何拟人化的情绪。
听到这番质问,歌诗依旧机械式地给予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答案。
“是继承,而不是偿赎。正因我无法死去、不会痛苦、不会磨损,所以他们对我束手无策。而此身尚属生灵之时,最后一刻的愿望便是偿赎罪孽、扭转一切。我因此而存在,并用尽一切方法确保它的实现。”
“令得权能合而为一后,信标于你便再无用处,因为你会与现在的我一样,抵达「完全」。在那之后,你永远不会再干涉此间宿命,而过去所有的因,也会尽数收敛于你一人。”
这句话几乎是撕开了所有虚假的修饰,拜恩也终于明白了一切。而这一刻,歌诗虽远不及业力所化的面容狰狞可怖,但这份高高在上与漠视生命的无情态度,在他眼中比后者更似厉鬼化身。
眼前男人设下的布置,乃是一场无解的死局——若想要保得性命。庇护亲友,便只能接过象征传承的因果权能。与此同时,与权能同样传承而来的,还有本属于祂的所有业报,这就是“净罪”的真意。
拜恩深深吐了口气。在汹涌澎湃的怒意中,他现在反倒更为冷静。
“我如果没猜错,你会尽一切方法确保目标实现,对吧?”
歌诗毫无犹豫,答道:“是。”
拜恩心中不断思量——若眼前男人只是预设的既定程序,那定然对一系列任务有优先级排序。照他之前的话推断,为了确保继承可以被顺利进行,自己的生命与要求应当在最初就被排在相当高的位置。
如此一来,自己就并非完全地任人鱼肉。
只见歌诗神色木然地站在原地,即便知晓他在思考什么,也完全没有干预的意思。
自此决心已定,拜恩忽而对着一言不发的歌诗嘲笑道:“纵然你或已是凌驾世界之存在,也确实不是我可以匹敌的对象。但可惜,祂却并非如此。”
“这一次,我确实会如你所愿,接过这份业报......但绝不代表我会轻易接受你安排好的一切。”
“你大抵不会明白,即便知晓一切徒劳,现在的我也会放手去做。因为已不再有比这更差的结局了!”
下一瞬,他心无犹豫,以手为刀,不顾四溅的鲜血,生生剜出胸中仍在弥散点点金辉的弑罪。
那水晶似感受到旧主近在眼前,如真正的活物一般,倔强地兀自跳动着。
纯粹的深蓝、不带一丝污垢的色泽,静静地倒映在歌诗无神的双目中——宛如哀鸣昔日的琉璃之心今朝不复,亦是一幕幕闪回出诸界之中,前赴后继踏出血路、只为反抗破灭的勇者决意。
尽管嘴角渗血,凄惨至极,拜恩却高声大笑:“现在,我不想与‘命运’抑或‘因果’这等非人之物交流。还是让一切的起源,亲自立于此地吧!”
说着,他便缓步向歌诗走去。后者如他所料,既不发一言,也不规避反击,任由他将这颗深蓝水晶嵌入那空无一物的胸膛之中。
伴随一声痛吟终于从这具躯体中发出,眼前歌诗的模样逐渐破碎崩溃。在铺天盖地的暗色阴云叠嶂中,展露出的,是如野兽般四肢伏地的姿态。
拜恩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与身体,但唯独能听见的,是这漆黑之物口中痛吟间夹杂着的念念有词。
如此丑陋的挣扎,如此可悲的自救——这才是被岁月与疯狂腐蚀到千疮百孔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