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加藤诚用拳头把对方的脸砸得满脸是血,最后一拳把对方彻底揍翻。
“你……”加藤诚喘着粗气,“你居然让你的小队把爆炸物带到飞机上……你不是要抓公主,你是要所有人死!”
队长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咧嘴笑了:“只要……只要设计图没事……其他东西……没了也行……”
队长艰难地翻过身,抬起自己手上的东西——那是拉开的手榴弹。
加藤诚瞳孔骤缩。
“东洋人先生——!”
加藤诚猛地回头,看见公主居然打开了驾驶舱门口,她身后是红色的警报灯和两个惊呆的飞行员。
“关门!”他大吼道,“快关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队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榴弹扔向加藤诚。
加藤诚马上冲向舱门,可爆炸的冲击波直接从背后撞上来了。
加藤诚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整个人腾空飞向那扇敞开的舱门。他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那是索菲亚公主——两人一起翻滚着砸向仪表盘。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在他耳边轰鸣,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旋转。加藤诚趴在地上,感觉到有人在扶他,是索菲亚。
“东洋人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公主殿下。”
他勉强撑起身,转头看到驾驶舱的防爆门在冲击波过后自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火与血。但驾驶舱内的情况并没有更好,驾驶舱仪表盘上所有的屏幕都黑了,只有几个红色的故障灯在绝望地闪烁。
“仪表盘被砸坏了,系统需要时间重启。”
机长苦恼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此早有预计。
“驾驶舱还没有脱离主机体吗?”加藤诚有点虚弱的问道。
机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徒劳地按动,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检查其他的系统是否——”
加藤诚没有让他说完。
他一步跨到那个红色按钮前,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允许直接就打开保护罩拍下按钮。
“你——”机长的惊呼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中。
驾驶舱连接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驾驶舱剧烈摇晃,紧接着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种子,脱离母体,冲向云层。
驾驶舱外的襟翼被强制打开,巨大的阻力让舱内所有人都往前倾倒。加藤诚抓住椅背稳住身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
机长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机载惯性抑制器呢?!”副机长盯着屏幕。
机长回过了神:“惯性抑制器离线了,等待重启。”
“该死的老设备。”副机长骂了一句脏话,不过他意识到公主在场,又马上闭上了嘴。
公主蜷缩在驾驶舱最角落的座位,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加藤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公主殿下。”他说,“我们暂时安全了。”
“惯性抑制器是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间传来,“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那是斐登黄金时代的科技。可以生成一个力场最大程度减少我们降落时的冲击力。”机长一边操作一边回答道,“原理……比较复杂,总之有它,我们落地就能安全。现在它需要几分钟时间重启。”
加藤诚看着公主,她依然蜷缩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只要确保系统正常运行,我们就会没事的。”
索菲亚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那双眼睛看着加藤诚,带着一种破碎后的茫然:“南方人……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
加藤诚摇了摇头:“公主殿下,你刚才没发现吗?”
索菲亚愣了一下。
“他们是WGT的雇佣兵。”加藤诚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南方口音都是假的,他们想让你们以为是南方干的。这次他们是放过你了,但他们的狼子野心,不会让他们止步于此。”
索菲亚的眼睛慢慢睁大。她张了张嘴,只问出了一句:
“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发抖。
“大家都死了……老师死了,卫队死了,机载抑制器也打不开了……我该怎么办?”
加藤诚看着她,这个刚才还在他面前傲慢地谈论“剿灭调查局”的公主,此刻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脱下手腕上的手表,然后递给了她。
索菲亚愣愣地看着那块表,看上去那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腕表,只有简朴的黑色表盘和金属表带,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
“小型惯性抑制器。”加藤诚把它塞进她手里,“可以生成单人的抑制力场,抵御冲击。你戴上它,就算没有机载惯性抑制器,你也不会受重伤。”
索菲亚低头看着那块表,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这是哪来的?”
加藤诚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露出笑的表情。
“是捡破烂捡到的。”他说道,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我们调查局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不要的东西变成能救命的玩意儿,刚才我就是靠这个手表挡住了手雷的冲击。”
索菲亚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出乎意料地嘴角也动了动。
虽然她不是在笑,但也接近了。
“谢谢。”
加藤诚微微点头回应。接着他转身走向驾驶舱前方,透过舷窗看向了外面。
斐登的红土地正在逼近。
山川,河流,森林,都在视野里飞速放大。
“可以降落到水面吗?”他问。
机长摇了摇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不断调整着什么:“办不到。滑翔推进设备部分离线,襟翼只能提供有限的控制。我们只能往前滑,没法转向。”
加藤诚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地面,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那里。”他指着前方的一片区域——两座山头之间的缓坡,看起来没有任何建筑,“南北边境的对峙区。能降下去吗?”
机长仔细看了看:“那里?那是无人区……两边都不敢派武装人员进去。”
“正是。”加藤诚说,“南北双方都忌惮对方,谁也不敢先派武装人员进入那片区域。我们降落在那里不会有被军队劫持的风险。”
“明白了。”机长看了他一眼,开始调整最后的滑翔姿态,“希望机载惯性抑制器可以开到最大功率。”
加藤诚快步走回索菲亚身边,把她按在座椅上,拉过安全带扣紧。
窗外,那片山头正在飞速逼近。
索菲亚忽然开口道:
“东洋人先生。”
加藤诚没有抬头。
“您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加藤诚。”
“加藤……”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加藤诚没有回应。
窗外,山脊越来越近。
陡峭的山坡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撞击准备——”机长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
不知过了多久,加藤诚在剧痛中醒来。
他趴在地上,脸埋进了一片焦枯的草丛里。空气中有浓重的烟尘味,混着燃油和焦糊的气息。
他试着动了一下,可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
机载惯性抑制器肯定没有开到最大功率。他记得自己当时只顾着把公主按在座椅上,没有时间去确认机载设备在最后一刻是否正常运行。
加藤诚撑起身,艰难地抬起头。
驾驶舱的残骸就在稍远处,机头部分被完全撞烂了,机舱破碎不堪。他看不见机长和副机长——生死不明的他们可能被甩出去了,也可能压在残骸下面。
加藤诚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残骸。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索菲亚……”
驾驶舱的防爆门变形了,卡在门框里。他伸手想要用力去拉,手指刚碰到门把。
门居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后。不是机长,不是副机长,是士兵,是WGT的雇佣兵。
士兵看见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加藤诚的身体原本就不稳,子弹的冲击让他彻底失去平衡,直接仰面倒下。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新流出的血,也没有致命的贯穿伤。
刚才的子弹是橡胶弹。
“别伤他了。”
远方一个声音传来。声音带着苍老,疲惫,还有特殊的威严。
加藤诚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过去十几年里他在家庭聚会上,在集团会议上听过无数遍。
那是他岳父的声音。
丰川定治,丰川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妻子瑞穗的父亲,他孩子的外祖父。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锃亮的鞋面上还沾着红土。
“清告。”
那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们好久不见了。”
加藤诚的真名是丰川清告。为了这次任务,他化名加藤诚来到斐登。一方面是为了保密他是董事长的女婿,另一方面他不希望家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妻女都以为他去处理普通的业务了。
现在他的岳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丰川定治蹲下来,伸出手撕掉了他肩上的肩章。
那是一枚特制的肩章。明面上是丰川集团的标志,背面却藏着一个极小的徽章,那是调查局的标志。
丰川定治把那枚肩章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
“你知道我得到你是叛徒的消息时,我有多难受吗?我的女婿,瑞穗的丈夫,祥子的父亲居然是调查局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
加藤诚,或者说是丰川清告没有说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这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愤怒。
“你看。”丰川定治微微笑了笑,“我甚至专门飞过来找你。”
加藤诚的目光越过岳父的肩膀,看向远处。WGT的士兵正在快速行动。有人搬运尸体,有人检查残骸,有人从残骸里抬出那个银色手提箱。远处还有两架黑色直升机正在降落,直升机的旋翼卷起漫天的尘土。
他们在打扫现场。很快这里就不会留下他们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公主……”清告终于发出声音,“公主在哪?”
“我们已经妥善安置她了。”丰川定治说,“她的箱子我们也找到了。”
加藤诚盯着那架可能关押着公主的直升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要用DSM洗脑她,让她为你们效力……对吧?”
丰川定治没有否认。
“你……你这恶魔。”
丰川定治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表达遗憾。
“公主殿下会好好配合我们在斐登航天城的项目。”他平淡地说道,“清告,瑞穗到底怎么看上你的?你连这种基本的商业运营方式都看不懂。丰川家的人,不该这么干净。”
丰川清告的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剧痛,还有那枚橡胶弹造成的冲击,都在把他的意识往下拽。
丰川定治站起身,对身边的医疗专家说:“把他带到丰川医疗中心,立刻开始治疗。并且立马抹掉他在斐登的所有记忆。”
医疗专家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董事长,如果不用DSM的话……强制抹除记忆,会伤害到他的心智。”
“他的记忆太有风险了。”丰川定治的声音毫无波澜,“必须抹除。”
丰川定治转身离开,对其他人挥手:“拿走驾驶舱的黑匣子,清理现场。十分钟后撤走。”
丰川清告被人从地上拖起来。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身体则像一摊烂泥。
最后的视野里所剩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风吹动的枯草。
“祥子……瑞穗……”
他动了动嘴唇,那是他最后记得的两个名字。
然后,一切都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