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间里贴满了纸条。
墙上,桌上,床头,镜子边缘,到处都是。白色的纸条,上面写着我自己的笔迹,但我常常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
"艾蕾娜——母亲,金色头发,会哭,要笑。"
"塞拉斯——父亲,花白头发,会拍头,要笑。"
"香杜尔——同伴,银色头发,要离开,记得告别。"
"木猴——同伴,爱笑,要离开,记得告别。"
"明天的仪式——重要,要开心,要笑。"
"我是谁——珂赛特,只是珂赛特,要坚强。"
这些纸条是我唯一的记忆。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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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大人,您的早餐。"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走进来。
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我在桌上看到一张纸条:
"每天早上送早餐的修女——不重要,要说谢谢,要笑。"
"谢谢。"我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圣女大人。"
她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又骗过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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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
我在镜子边缘看到一张纸条:
"要开心,要笑,不能让人担心。"
在镜子下方,还有另一张纸条:
"你看起来很好。"
"继续这样下去,就没事了。"
"别担心。"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微眯,露出牙齿。
"很好。"我对自己说,"看起来很正常。"
但我不知道"正常"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只能模仿纸条上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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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赛特。"
一个女人走进来。
我快速扫视桌上的纸条,找到对应的那张:
"艾蕾娜——母亲,金色头发,蜂蜜色,会哭,要笑,要抱她。"
"妈妈。"我笑着说,"你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
"嗯,我来了。"她走过来,抱住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说,"我吃了早餐,还练习了微笑。"
她愣了一下:"练习……微笑?"
"是啊。"我说,"要看起来开心,对吧?"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啊。"我拍着她的背,"我很好,真的。"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知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但纸条上说"要抱她"。
所以我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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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一个男人走进来,指着墙上的纸条。
我找到对应的纸条:
"塞拉斯——父亲,花白头发,浅绿色眼睛,会拍头,要笑。"
"是笔记。"我说,"提醒自己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记得了?"
"有时候记得,有时候不记得。"我说,笑着说,"所以我写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纸条上说的没错,他会拍头。
"你不需要这样。"他说,声音很沙哑。
"需要什么?"
"不需要……伪装。"
我看着他,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伪装。"我说,"我很好。"
"珂赛特……"
"看,我在笑。"我指着镜子,"我练习过的。看起来很开心,对吧?"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眼眶也红了。
为什么他们总要哭?
我按照纸条做了,我笑了,我抱了他们,我说了谢谢。
为什么他们还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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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写新的纸条。
我的手在发抖。
因为我发现,有些纸条上的内容,我已经看不懂了。
"明天的事情——重要,要……"
后面的字模糊了。
我努力想回忆明天是什么,但想不起来。
我翻开之前的纸条,找到一张:
"明天的仪式——加冕,成为圣女,要开心,要笑,要坚强。"
加冕。
成为圣女。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记得了。
但我写下来:
"明天的仪式——重要,要开心,要笑,不能让人担心。"
我把这张纸条贴在床头。
这样醒来就能看见。
然后我又写了一张,贴在床头那张的旁边: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继续笑,就没事。"
"别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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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写了一张:
"我是谁——珂赛特,只是珂赛特,要坚强,要笑,不能哭。"
珂赛特。
这是我的名字吗?
听起来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我写在纸上,这样就不会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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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满屋子的纸条。
白色的纸条,在月光下像是一群幽灵,静静地看着我。
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记忆。
唯一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
"要开心。"我对自己说,重复着纸条上的话。
"要笑。"
"不能让人担心。"
"我是珂赛特。"
"只是珂赛特。"
"我要坚强。",
这些话像咒语一样,在我脑海中回响。
但我不知道它们的含义。
我只知道……我必须说。
必须笑。
必须坚强。
因为如果我停下,如果我松懈,如果我表现出一点点软弱……
纸条上没有写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那一定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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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来。
第一时间袭来的,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情绪。
无数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恐惧、焦虑、喜悦、愤怒、悲伤……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个在我感知范围内的人。
太多了。
太吵了。
我捂住头,缩成一团,想要尖叫。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一张纸条上。
白色的纸条,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感知失控时——深呼吸,想象一堵墙,把情绪挡在外面。"
"墙越厚,感知越弱。"
"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颤抖着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做。
深呼吸。
想象一堵墙。
白色的,厚厚的,高高的墙,把我围在中间。
那些涌入的情绪……减弱了。
像被墙挡住的水流,虽然还有渗透,但不再那么汹涌。
我松了口气。
又活过了一次醒来。
但墙挡住了那些吵闹的情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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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床头的另一张纸条:
"明天的仪式——重要,要开心,要笑。"
明天?
我转头看窗外。
天亮了。
已经是明天了吗?
我慌忙找其他纸条。
"艾蕾娜——母亲,金色头发,要笑。"
"塞拉斯——父亲,花白头发,要笑。"
"我是谁——珂赛特,要坚强。"
我一遍遍地看着这些纸条,试图记住它们。
但它们在我脑海中像水一样流过,留不下痕迹。
"珂赛特。"我念着这个名字,"我是珂赛特。"
"我要开心。"
"我要笑。"
"我不能让人担心。"
我对自己重复这些话,直到它们变成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我站起身,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微眯,露出牙齿。
"很好。"我对自己说,"今天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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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大人,枢机卿大人求见。"
门外传来声音。
我慌乱地找纸条。
在桌角找到一张:
"枢机卿——不想见,可以不见,要笑,要客气。"
"不见。"我说,笑着说,"我今天不舒服,改天吧。"
"是。"
脚步声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又骗过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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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赛特。"
艾蕾娜走进来。
我按照纸条,笑着迎接她:"妈妈,你来啦。"
"嗯。"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纸条。"我说,"提醒自己是谁。"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纸条。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我说,"不然我会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我顿了顿,"忘记我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别哭。"我笑着说,"我很好。你看,我都记得呢。"
我指着纸条:"你是我妈妈,艾蕾娜,金色头发。"
"他是爸爸,塞拉斯,花白头发。"
"我是珂赛特,要开心,要笑。",
"我都记得。"
她走过来,抱住我。
"你可以不记得。"她在我耳边说,"没关系的。"
"不行。"我说,"我必须记得。"
"为什么?"
"因为……"我愣住了。
为什么呢?
纸条上没有写为什么。
只写了"要坚强,要笑"。
"因为我要做自己。"我说,"珂赛特不能软弱,不能害怕,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让人担心。"
她抱得更紧了。
"你已经让人很担心了。"她说。
"是吗?"我愣住了,"但我有笑啊。"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笑。"
"那为什么还担心?"
她没有回答。
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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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后,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条,写下一行字:
"没关系,妈妈在哭,但她会好的。"
"我也没事。"
"只要继续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把这张纸条贴在墙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样每次我忘记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
看到这句话。
告诉自己: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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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写下最后几张纸条。
我的手抖得很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如果我忘了——没关系,要重新开始。"
"如果有人哭了——抱抱他,要笑。"
"如果不知道怎么办——继续笑,继续坚强。"
"如果感知失控——深呼吸,想象一堵墙,把情绪挡在外面。"
"如果很难受——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记住,你没事。"
"你看起来很好。"
"只要继续笑,就没人会知道。"
"我是珂赛特。"
"只是珂赛特。"
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满屋子的纸条。
它们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明天。"我对自己说,"明天也要加油。"
"要笑。"
"要坚强。"
"我是珂赛特。"
我闭上眼睛,让这些话像咒语一样,伴我入睡。
虽然我知道,明天醒来,我可能又会忘记。
但我有纸条。
它们会提醒我。
提醒我……我要成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