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史尔基从芙洛拉的工坊出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她走进众人休息的房间,把东西摊在桌上。
“这都是我向师傅借的。”她说,“有了这些武器,不用咏唱咒文大家也能和兽鬼战斗了。”
她拿起第一件——一件薄斗篷,叠起来只有巴掌大。斗篷边缘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风卷起的尘埃。
“丝露菲斗篷。”她把斗篷递给塞尔彼高,“风精灵祝福的。穿上之后气流会自动帮你抵挡箭矢和斩击,还能让你身形更轻。”
塞尔彼高接过斗篷,在手里掂了掂。他解开自己那件磨损的旧斗篷,换上这件新的。斗篷落在肩上时无风自动,下摆轻轻扬起又落下。
“丝露菲之剑。”史尔基将第二件装备交给他,“挥舞时会放出无形之刃。你慢慢习惯。”
他打量着那柄用羽毛集合起来更像细长羽扇而非剑的武器,随手一挥——剑锋划过空气,带出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在两步外的墙上留下一道浅痕。塞尔彼高收剑,点了点头。他把旧剑放在一旁,新剑挂在腰间顺手的位置。
伊西特洛凑到桌前,眼睛盯着剩下的东西。史尔基拿起一柄短剑,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握柄处缠着防滑的皮革。
“沙拉曼狄短剑。火精灵祝福的。”她把短剑递给伊西特洛,“别乱挥,这真的会喷火。”
伊西特洛接过短剑,双手捧着,像捧什么易碎品。他试着挥了一下,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热浪。他咧开嘴,又赶紧抿住,把短剑插进腰间。
史尔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边都是一些灰褐色的小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受咒的种子。丢出去能驱赶兽鬼。”她把种子袋交给伊西特洛,他接过时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着眉把头偏开。
最后两件是银色的锁子甲,做工精细,每一环都打磨得发亮。史尔基把甲衣递给法尔纳塞和卡思嘉。
“银之锁子甲。轻便,但比普通铁甲结实。”她又取出一柄短刀,连鞘一起递给法尔纳塞,“银质短刀。你用得上。”
法尔纳塞接过短刀,抽出一截又推回去。她把刀挂在腰侧,然后帮卡思嘉穿上锁子甲。卡思嘉站着不动,任由她摆弄,眼睛看着墙上跳动的火光。
塔夫靠在自己那面大盾上,归途之誓立在手边。格斯坐在角落,斩龙剑横在膝上,正用一块布擦拭剑身。两人都没往桌前凑。
巴克飞到桌上,抱起一颗种子看了看,又扔下,落到伊西特洛肩头。
第二天清晨,队伍跟着村民离开魔女馆,沿着山路向下走。数个小时后,一座村子出现在山谷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木屋挤在溪流两侧。屋顶铺着茅草,有些已经塌了半边,用树枝撑着。但今天村口挂着几块褪色的红布,木杆上绑着干枯的野花。
“有人结婚。”伊西特洛踮脚往村里看。
带路的村民叫摩根,也是一个小老头了。他点点头:“迪特和汉娜。本来去年就该办,赶上兽鬼闹得凶,拖到现在。”
队伍进村时,婚礼已经开始了。村里人围成圈,中间一对新人正在交换什么——大概是信物之类的东西。新郎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粗布衣,新娘穿着打了补丁但浆洗过的裙子,头上戴着野花编的冠。
摩根穿过人群,找到站在最前面的老人。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摩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又朝格斯这边指了指。
老人转过头,目光在格斯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史尔基身上——史尔基穿着魔女的长袍,尖顶帽压得很低。老人的眉头皱起来,但没说什么,朝摩根点点头。
摩根走回来,压低声音:“村长说等婚礼结束再谈。你们先站着,别乱走。”
婚礼继续。新人交换完信物,人群里有人起哄,有人往新人头上撒晒干的谷粒。新娘低着头笑,新郎挠了挠后脑勺。
伊西特洛看得认真。塞尔彼高站在法尔纳塞侧后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塔夫靠在一棵树干上,归途之誓靠在旁边,闭着眼睛。格斯站在队伍最边缘,卡思嘉在他身侧,法尔纳塞牵着她的手。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村长身边。那人年纪不小,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下巴刮得很干净。他看了摩根一眼,又看向格斯一行人。
摩根压低声音解释了什么。白袍人——神甫——摇了摇头,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村长,我已经说过了。即使依赖魔女这种迷信的事,也解决不了现在的情况。这只会令无辜的牺牲者增加。”
他转向摩根。
“摩根,你找这样的小孩扮成魔女,是不是为了应付你的任务?”
摩根脸色变了:“怎么会……”
周围的村民纷纷转头看过来。有人看到了巴克和伊巴雷拉——两只小精灵正蹲在史尔基肩头,伊巴雷拉在整理自己的翅膀。
“可是,神甫大人。”村长指着巴克,“那些人身边可是有妖精……”
神甫扫了一眼巴克,巴克缩了缩脖子。
“你以为,那些妖精能打倒兽鬼了吗?”
村长张了张嘴,目光在巴克那巴掌大的体型上停了两秒,没说出话。
神甫转向格斯一行人,语气比之前缓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看你们的装扮,应该是旅行艺人吧?是摩根哀求你们的吗?因为艺人擅长扮演魔女和古怪的占卜……”
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有人低声说:“原来如此啊……艺人啊……”
神甫继续说:“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那般魔兽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东西。你们还是立即离开吧。”
村长张了张嘴,还是开口:“可是,神甫大人……那几个高大的男人很是强壮。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人来帮忙,也不需要赶他们走吧……”
神甫摇头:“不可以。这是神给予这个村庄的考验,我们唯有祈祷忍耐。”
法尔纳塞上前半步,嘴唇动了动。塞尔彼高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我们是擅自脱离教会的。说不定法王厅已经发出通缉到附近了。”
法尔纳塞停下,“可是……”
神甫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史尔基身上——史尔基穿着魔女长袍,尖顶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小姑娘。”他说,“即便是演戏,也不能扮成这个样子。如果这里是圣都的话,你会被判火刑啊。因为所谓魔女,只是堕落和邪恶的象征罢了。”
史尔基没说话。她的手握着法杖,指节收紧了。
塔夫睁开眼,看了神甫一眼,又闭上。
格斯站在原地,斩龙剑背在身后,没什么表情。他等神甫说完,开口:
“不好意思,我们是带着病人和小孩长途跋涉的旅人,已经很疲倦了。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借宿几日吗?”
神甫皱眉:“不行,现在不是安全的时候——”
格斯没让他说完。
“是为了那姑娘治病而进行的巡礼旅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卡思嘉身上,只停了一秒,又转回神甫,“向巡礼者施舍,是教会的规矩吧。”
神甫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格斯身上移到卡思嘉身上——卡思嘉站在法尔纳塞旁边,眼睛看着地面,一只手抓着法尔纳塞的袖口。
“……”神甫吸了口气,“无论你们是什么下场,我也不会再管!”
格斯点了点头。
“感谢。”
他转身,披风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下面背着的斩龙剑。剑身太宽,剑柄从肩后探出,比他的头还高。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声说:
“看……看那把剑……”
“好厉害……”
“那只左手……”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开来。
神甫没再说话。他转身,穿过人群,朝村子另一头的教堂走去。黑袍在身后扬起又落下。
村长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那个……我替你们预备旅馆。”他说,“今天迪特和汉娜结婚,也算是有个喜事……”
格斯点头,没说什么。
人群开始散开。新人被簇拥着朝一间稍大的木屋走去,那里大概要摆宴席。
塔夫走到格斯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村民散去。等周围没人了,塔夫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格斯没接话。他抬起左手,手肘向外一顶,顶在塔夫肋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塔夫退开半步。
塔夫没再说话。他靠回树干,抱起手臂,看着远处那间挤满人的木屋。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村子中央的泥地上。几只鸡在土里刨食,咕咕叫着。教堂的钟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