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高照的太阳透过云层,照在雪原中心的临时简易刑场上。
刑场中央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木台上竖着五根木桩,每根木桩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四女一男,都是昨天从各处抓来的“包庇感染者”的矿工和村民。他们的脖子上都紧紧地缠着粗糙的麻绳。
一片寂静。
彼得静静地目视着眼前的一切,身后不断聚集起从周围村庄来的村民,而盾卫们却组成一道厚厚的墙壁阻隔开他们。
彼得听到沉默的人群里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愤怒咒骂,他无动于衷。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乌萨斯女子怨恨地盯着他,锐利的眼神好像能把他撕裂,他全权接受。
“下士,时间到了。”一个纠察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好,我明白了。”彼得从思绪中回来,背对人群,缓缓向木台上走去。
“乌萨斯的人民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面前的是犯下叛国之罪、渎逆先皇意志的罪人!乌萨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亵渎乌萨斯意志的叛徒!”
他顿了一下。
“现以先皇的意志,对其处以极刑!先皇万岁!乌萨斯万岁……!”
彼得是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他看到台下沉默的人群,又看向了木台上那个最年轻的女孩。她脸上满是污垢,但眼睛很亮。
彼得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天在牢房里,用“刽子手”骂他的那个女孩。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身边的纠察队。
“开始!”彼得握紧了拳头。
纠察队员走向木桩,手搭上绳索。
“轰——!”
刑场西侧的围墙突然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数道白色身影从缺口涌入。
“敌袭!”
盾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堵巨大的源石墙就在他们的面前升起,将刑场与人群隔开。
盾卫慌忙调整阵型,但侧面的白色身影已经冲到他们身前。领头的人举起一把巨斧,重重砸在最近那名盾卫的盾牌上——“咚”的一声闷响,盾卫连人带盾飞出三米。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彼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认得那把巨斧——那是阿列克谢曾经在军队里用过的……只是上面刻下的铭文已经被刮去。
“阿列克谢……”
“呵!”
祁夜明突然从烟尘中冲出。
他抬手,数支源石晶簇从冻土中暴起,刺穿了彼得面前的三个纠察队员。晶簇在他们脚下炸开,三人应声倒地。
“米娅,快去救人!”
他朝身后的矿工大喊,但话音未落——
“咚!”
一个黑影冲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把巨锤。
“唔——”
祁夜明撞飞出去,倒在一片雪地上。
“又见面了……”彼得举起巨盾,抽出腰间的军刀。
“嘁……”祁夜明从雪地上挣扎着起身,手中的法杖微微发烫。
“咚咚咚咚——”彼得快速地向祁夜明飞奔过来,手中的军刀即将掠过他的头颅。
“呵啊!”
一束巨大的晶簇从他手中迸出,迎面朝彼得刺去。
彼得身体一侧,将盾举至身前,迅速躲过晶簇。
“你失败了!”
军刀在他面前迅速砍下,祁夜明只能在手臂生成源石艰难阻挡。
这家伙……比上次更强了。
[哔哔——检测到高强度战斗,建议启用应急模式。]
“闭嘴,我知道!”
可恶啊……!
突然,一阵剧烈的法术向彼得身旁袭来。彼得慌忙后撤,举起巨盾防御。
“轰轰轰轰——”彼得身旁瞬间引起一股剧烈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一片细雪与泥土,祁夜明也被其击退了几米。
[嘟嘟……喂喂?]
[罗德岛精英干员电弧,现已到达远程支援地点。]
[祁夜明先生,你还好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唔……还好。”
祁夜明艰难撑住不让自己倒下。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已经完成。赶来增援的军队已经迷失方向。现在只要……]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让大家平安撤离就行了吧。”
祁夜明打断电弧的话,举起法杖。“他要来了。”
[明白……支援小队会在背后继续支援你的。]
[还请祁夜明先生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多谢你们了……嘟嘟。”
祁夜明挂断了通讯,看着眼前从爆炸余烬中缓缓走出的盾卫。
灰烬中,彼得拿下已经破碎的头盔,露出他满脸沧桑、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的面容。他捡起巨锤,一步步地从烟尘里走出。
“祁夜明吗?”他缓缓开口,“我会让你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死去。”
彼得快速向祁夜明靠来,巨锤在他面前挥舞。祁夜明也迅速生成数十支源石晶簇,以划破空气的速度向彼得飞去。
“轰!”
一阵硝烟漫起。
“唔……!”
彼得以一种夸张的速度躲开袭来的电磁法术,又举起重锤击碎了迎面而来的晶石。
祁夜明则趁着彼得迎击的空当,抬起手,三道晶簇从地面刺出,封住彼得前进的路线。彼得侧身躲过两道,第三道直接撞上他的盾牌——“砰”的一声,盾牌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但彼得没有停。
他借着撞击的力道转身,重锤横扫而来。祁夜明低头躲过,锤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呵啊!”
祁夜明抓住这个机会,一支源石晶簇直直刺在彼得胸甲上。
“咚!”
一道电磁法术也重重打向彼得。
“该死!”
彼得见此没有躲避,反而持盾狠狠撞向祁夜明,借着向前的冲击力,躲过了第二波朝他迎面飞来的法术。
“呃啊……”
祁夜明被重重击退,他在身后生成一层层源石来减小冲击力。
最后他在雪地滑行了十几米,终于立住。
雪地上,祁夜明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法杖,大口喘气。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雪里晕开一小片红。
在他面前,彼得持锤而立。盾牌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胸前的源石因为反作用力的缘故,也已经刺穿他的盔甲,缓缓滴出鲜血。
两人对视。
“还不错。”彼得说。
“你也是。”祁夜明勉强扯出一个笑。
远处传来喊杀声。祁夜明余光瞥见——矿工已经松开了木台上的人,搀扶着把他们抬到不远处的缺口。
米娅则挥舞着巨斧,躲开盾卫的军刀,并狠狠地朝一旁的纠察队砍去,应急小组也在一旁阻挡着来袭的纠察队和盾卫。
“在战场上不要分心!”
彼得躲过迎面而来的电磁法术,举起重锤就向祁夜明砸来。
“遭了!”
来不及躲闪,来不及抵抗,祁夜明被飞来的重锤给怔住了。
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挥舞着战斧将巨锤挡下。
“咚!”
巨锤被高高扬起,最后重重地落在彼得的一旁。彼得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突然脱离军队、从而让自己队友全部覆灭的元凶;那个会在战斗结束后和大家喝得酩酊大醉的队长;更是那个从雪地里救下自己、带领自己成为一个真正乌萨斯盾卫的……导师。
寒风又渐起,一阵雪花从阿列克谢的脚边飘到彼得的面前。洁白的披风和乌黑的甲胄好像天然地把这两位战友、师徒与家人分割成永远对立的两方。
雪花飞起,飘荡不再落下,唯有银色的武器仍在闪耀。
“阿列克谢……”彼得缓缓开口。
雪花盖在阿列克谢的脸上,没人能看清他的面容,一如当年的那个黑夜。
“我们又见面了……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