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玖静静的看着,一成不变的床顶。
她感觉,发呆,亦或是等待是她的常态。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原因吗?
心底有着这么一个声音!悄悄说——真是的吗?
君玖垂下眼皮,仔细的回忆了一会儿,醒来之前的想法。
为什么?最近的癔梦,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那种,虚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努力地回想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明明也能记得发生过什么。
但具体的细节,却模糊不清楚。
这种感觉很怪。
就想很久之前看过的小说,知道写了什么剧情,但是忘记小说里具体文字内容。
记忆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具体细节的呢?
君玖沉下心来,不段挖掘自己过去的记忆。
尤其是六岁之前,她还在赵府时的记忆。
她发现,六岁那年,在季夏时分之前的记忆,都虚幻起来了。
君玖在想,她是什么时候被安排到避暑山庄的?
也是,六岁那年,在季夏时分吗?
等等,她的生辰是几时来着。
正月?
九月?
不对!
她怎么记得是——五月初九。
那九月初九的生辰是谁的呢?
初九?
九?
突然间,君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初九、柴房、枕头、荷包,还有……
“公子,您要的水。”
绿春的话,甚至都没有打断君玖的思考,她接过递来的水杯。
然后坐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将温水喝了下去。
君玖润了润嗓子的同时,也稍稍平复一下,内心的震动。
她起身,准备去验证一下想法。
绿春并不知道君玖内心的翻涌的思绪,开口问她道:“公子您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
君玖定了定神,用冷静的语气,敷衍道:“好得差不多了。”
绿春一喜,准备按照刘姨娘的吩咐,去通报一声。
“那就好!夫人为您请了好几个乡野大夫,都没能缓解公子的病症!”
“要不是秦府医外出了,根本轮不到这些庸医给您看病。”
绿春也是惊魂甫定,还在赵苍吉人自有天相,自己缓了过来。
不然的话,发卖窑子都是小事,就怕刘姨娘或赵府君,一怒之下将她们都给杀了,替赵苍一起陪葬!
“不过,既然您好多了,婢子也得去夫人哪儿说一声,您已经醒过来了。”
君玖却将人拦了下来,小声道:“等等,绿春。”
绿春疑惑,问:“怎么了公子?”
君玖借着烛火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绿春的样子,并没看出什么相似之处。
君玖想了想道:“你先跟我一起去柴房一趟。”
绿春懵然道:“为什么要去柴房?”
君玖取下自己佩戴的玉镯子,递给绿春道:“你有没有想过?攒够银子赎身?”
这话把绿春问得一个机灵。
有些,摸不清楚赵苍的想法。
她签的是死契!
等于赵家家奴,是不可能赎身的?
不过攒银子的事情,她却是一直在做。
她能卖身在赵氏的避暑山庄里,不是因为家人强迫,完全是出于她自愿的。
绿春想为家里分担一二,但是又不想那么快出嫁。
刚好避暑山庄大换血,所以才选择了卖身于赵家大户。
庄子里就两个主子,相比之下,她们这些下人,过得也还算轻松。
不过她服侍的这位主子,不爱打赏什么东西。
平时想弄多点铜板补贴家里,也就勤快的为其他想偷懒的丫鬟干活。
然后从丫鬟们身上抠抠搜搜弄几块铜板。
君玖这一番打赏的举动,过于反常。
导致,绿春一时间也忘了回答赵苍的问题。
对于君玖来说,看出绿春的犹豫就够了?
君玖站了起来,去自己的梳妆匣里,拿了两枚金钗子。
交到了绿春的手上。
绿春忽然感受到了被打赏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两块金子烫手的很!
绿春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公子,你是想要婢子做什么?”
君玖也没打算绿春干什么。
尽管不久之前,她还在想着需要一点点拉拢周围的下人,为自己逃离庄子做打算。
君玖摇摇头说:“陪我去一趟柴房,不要让人打扰就行了。”
“姨娘哪里,巳时我会亲自去请安的,你也不用特意去一趟了。”
绿春听完,把手中的金钗和玉镯还给了君玖。
她道:“公子打赏的太多了!婢子不能收下。”
君玖随手将金钗和玉镯丢在了床上。
绿春真的觉得赵苍最近好反常。
算了,夜上中天的,就算传了消息,刘姨娘也醒来才知道的。
绿春在心中说服自己,然后和君玖静悄悄的去了院子里的柴房。
……
君玖推开,院子里柴房的门。
绿春拿着蜡烛,紧张兮兮道:“公子您,不会是又想寻短见吧?要不婢子陪您一起进去?”
君玖想拿过绿春的蜡烛,她语气平平道:“不是寻短见。”
“我只是想静静的待一会儿。”
“你就外面守着就行了。”
“不要让人来打扰。”
绿春张口欲言,感觉今晚的赵苍很不一样,于是更加不放心了。
她紧紧拿着蜡烛不愿意交给君玖,怕君玖将柴房给点了。
绿春说道:“公子,你还是让婢子一起进去吧,婢子不发出声音的。”
“您可千万不要把柴房给点了!”
君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保证不是去寻死的,好吗?”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进去后一刻钟内,吹灭蜡烛,如果没有的话,你自己带人闯进来都行。”
绿春听罢,只能希望赵苍能遵守承诺了。
君玖拿着蜡烛踏进了房门,然后将柴房关上。
烛火点亮了柴房,君玖一步一步靠近简陋的床铺。
——靠近一切的真相。
君玖冷静地拿开枕头。
明亮烛火照耀,枕头下的荷包,以及上面一个图案。
君玖取出荷包里的香,将其点燃后,于是走到柴房里相对空旷的一堵墙旁。
君玖贴着墙坐了下来。
这时,她才吹灭了蜡烛,免得明火不小心真将柴房给点了。
绿春在外面看到柴房内的火光消失,狠狠地松了口气。
手里的香,飘散出来的气味,让君玖的意识,渐渐朦胧。
她试着努力回忆六岁之前,她还在赵府发生的事情。
结果,那种记忆朦胧,画面重叠的感觉又来了!
“果然是这样吗?”
——她的认知记忆,被人为的覆盖了!
尤其是,几天前那所谓的前世记忆复苏,原来才是不存在的?
所以,什么是真的?
难道说,都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啊啊!啊!”
君玖捂着脑袋,尽量让自己痛苦的声音压低。
“呃啊!”
“不对!”
君玖眼前涌现无数画面——都是她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画面!
烈性腐蚀的液体,血淋淋的伤口,以及蠕动在心脏里的无数细小的线虫……
“呕!”
君玖吐出一大口鲜血。
……
……
……
少女麻木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问道:“这个我,才是真的?对吗!”
秦秋珊,不!原名叫林秋珊的女人,发出不屑的轻笑。
“竟然真叫你给挣脱了幻瘴?”
“都第九十九次了,明明我会在最后一次,让你留在幻瘴世界里,幸福的安乐死去!”
“你又何苦非要挣脱幻瘴世界呢?”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是君苍的心跳声。
她碧绿的心脏,已经被九十九条黑色线虫侵染,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绿色了。
脚下大地的无边生机,全部抽取在了君苍的心脏上。
林秋珊勾了勾唇角,快了,“圣心”马上就要炼成了!
君苍也扯了扯嘴角:“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自己都差点分不清楚,谁才是我了。”
“你又知道,真的过去了九十九次轮回?”
林秋珊眼睛一眯:“你在说什么?”
九十九条蛊虫就意味着九十九次轮回,然而林秋珊的心里莫名地产生强烈的不安!
君苍裂开嘴角,嘲讽道:“太久(九)了!”
君玖却道:“久吗?我觉得刚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