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泽星和炽霞回到矿场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矿工们三三两两聚集在精炼塔前,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看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矿场入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巡尉大人!”
“他们回来了!”
冷泽星走到精炼塔前,把怀中的结晶矿交给迎上来的天工部工匠。
工匠接过结晶,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是……原生矿脉的核心结晶?纯度这么高,足够用三年!”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炽霞站在冷泽星身边,看着那些矿工脸上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侧头看了冷泽星一眼,发现他正望着矿坑入口的方向。
“在等他们?”她轻声问。
冷泽星点点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矿坑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三个身影。
鸿伯走在小钰身侧,脚步缓慢但平稳。小火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像是怕他再走丢似的。小钰搀着爷爷的胳膊,脸上带着泪痕,但嘴角是笑的。
“爷爷!”有矿工认出鸿伯,激动地冲上去。
更多的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老矿长,您去哪儿了?”“老矿长,您没事吧?”
鸿伯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茫然,但很快露出笑容:“都在啊……都在就好。”
小火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紧张,身上的火焰微微跳动。
但它没有躲开,只是紧紧贴在鸿伯腿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人注意到它:“这是……声骸?”
“是老矿长以前救过的那只!”有人认出来,“小火!它回来了!”
小火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看向那个叫它的人。
那人蹲下身,伸出手:“小火,你还认得我吗?当年我给你喂过肉干。”
小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尾巴微微摇晃。
周围的人都笑了。
那笑声很温暖,像这初升的朝阳。
鸿伯走到冷泽星和炽霞面前,站定。
他看着两人,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很认真,“谢谢你们……找到我。”
冷泽星摇摇头:“是您自己找到的。”
鸿伯愣了愣。
冷泽星指了指小火:“您救了它,它守着您。您没有忘记它,它也没有忘记您。所以你们才能一起回来。”
鸿伯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火,眼眶微微泛红。
小火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是啊……”鸿伯喃喃道,“它没忘记我。”
他蹲下身,把手轻轻放在小火头上。
“小火。”他说,“你陪了我这么多年,够了。”
小火歪着脑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鸿伯抬起头,看向冷泽星。
“你叫……冷泽星对吧?”
冷泽星点点头。
“我在下面听小钰说了。”鸿伯说,“你是研究声骸的学者,能让声骸听懂你的话,能和它们做朋友。”
冷泽星没有否认。
鸿伯又看向小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带它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火更是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鸿伯,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爷爷!”小钰惊呼。
鸿伯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依然看着小火,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老了。”他说,“记性越来越差,以后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跟着我,只会受苦。”
小火拼命摇头,用脑袋拱着他的手,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我知道你想陪着我。”鸿伯摸着它的头。
“但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陪着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困在这矿坑深处。”
小火不依,死死贴着他,身上的火焰忽明忽暗,那是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
鸿伯叹了口气,看向冷泽星。
“你能帮我劝劝它吗?”
冷泽星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和小火平视。
“小火。”他叫它的名字,声音很轻。
小火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警惕和敌意——它以为冷泽星是来带走它的。
“没有人能强迫你离开。”冷泽星说,“鸿伯只是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小火不为所动。
“但你知道吗?”冷泽星继续说,“对鸿伯来说,最大的心愿不是有人陪着他,而是他关心的人都能过得好。”
小火眨了眨眼睛。
“小钰会照顾他。”
“矿上的人也会照顾他。他不会孤单。”
小火看向小钰,又看向那些矿工。
那些人看着它的目光,都很温暖。
“你呢?”
“你可以留下来,继续守着他。也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
“也可以去*******。等你想他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看他。他不会忘记你的,因为……”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日记,翻开,展示给小火看。
最后那一页,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新的字——那是小钰刚才在矿坑里,让鸿伯亲手写下的:
“小火是我儿子。”
小火盯着那行字,眼中的警惕一点点融化。
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回过头,看向鸿伯。
鸿伯笑着看它,眼中全是泪。
小火慢慢走过去,把头埋进他怀里。
鸿伯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背,像拍一个孩子。
“去吧。”他哽咽着说,“去看看吧。等你想我了,就回来。”
小火没有动。
很久很久之后,它终于抬起头。
它转过身,走向冷泽星。
在所有人注视下,它走到冷泽星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和它说了那么多话的人。
然后它轻轻叫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告别,有信任,有对未来的期待。
冷泽星蹲下身,伸出手。
小火把头蹭进他掌心。
炽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咔嚓蹦跶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火。这一次,小火没有瞪它,而是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咔嚓开心得蹦了起来。
龟佟慢吞吞地爬过来,在小火身边趴下,一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的淡定模样。
冷泽星抬起头,看向鸿伯。
鸿伯冲他点点头,笑容里带着泪。
冷泽星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矿场。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