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卡拉OK包厢中。
仁菜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紧盯正在用手机连接点歌台的桃香,随后眼神偷悄悄向另一侧移动,锁定在长谷川脸上。
穿着常服的长谷川披散着长发,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像是察觉到了仁菜的目光,忽然与她对视。
仁菜连忙挪开视线,可还是被长谷川发现。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和自己的家庭教师一起来卡拉OK有点莫名紧张。”
“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比起老师,我还是更希望你把我当成朋友来看待。”
仁菜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是不太习惯……”
桃香已经将手机连接完毕,笑道:“雪音会这么说,估计也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吧?”
“真的吗,可我感觉长谷川老师应该是会很受欢迎的类型啊。”
“桃香,别说了……”
虽然给出警告,但桃香自然不会像她的学生那样被长谷川「老师」的身份压倒。
“受欢迎是一回事,有没有朋友就是另一回事了,井芹你知道吗,你的长谷川老师小时候可是个爱哭鬼喔~”
长谷川无奈地抬起手按住额头。
果然最好的朋友之间,就是要在别人面前揭对方老底。
桃香摆出鬼脸,夸张地学着长谷川小时候的模样。
“像这样,动不动就会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然后往我身上蹭,说着什么「我最讨厌桃香了~但是别丢下我~」什么的,哈哈哈,真是可爱呢~!”
长谷川少见地坐立难安起来,手放在并拢的双腿间,缩起肩膀,脸颊微红。
“桃香,你多少在学生面前给我这个老师留点情面吧?”
“什么啊,明明刚才还说让井芹对待你更像朋友一些呢。”
长谷川抓起话筒怼到桃香嘴里,“你赶快唱歌吧你!”
两人的互动让仁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到了河原木小姐和长谷川老师更加真实的一面,让内心的拘束感稍稍降低了些。
“那个,河原木小姐,可以的话叫我仁菜就好,毕竟咱们应该都差不多大。”
“行啊,那你也叫我桃香吧。”
“嗯!”仁菜用力点头。
桃香调出歌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着话筒。
“那我就开始咯。”
随着音响中更加响亮的伴奏响起,经由桃香亲自演唱的这首歌曲,瞬间带给了仁菜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和脑海中的歌词旋律略有差距,但并不是很大。
那种仿佛在黑暗中拼命呐喊着,寻求和给予他人救赎的感动仍然能够在胸膛中回荡。
「在洗刷一切的魔法中」
「引出的答案也被鲜明携刻于心」
「即便有所努力也无事于补」
「即便起身对抗,改变也仍觉得不安吗?」
即便声音嘈杂,心跳的鼓动也在头脑中清晰可闻。
那种从迷茫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呐喊声,绝不想要因此放弃的精神。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东西就好像人的第二根脊柱一样,无论多么落魄,处在如何的低谷,一握住话筒,血气就从裂开的骨缝中钻出来,就有了勇气继续奔跑。
这就是属于河原木桃香的摇滚。
一首歌唱完,仁菜立刻拍手鼓掌。
桃香放下话筒,那一瞬间,她飞翔的灵魂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了身体里,稍显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感觉怎么样?第一次唱发挥的不太好……”
“很好听。”
“该怎么说呢,河原……不,桃香姐在唱歌的时候,和平时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有吗?”
“当然有,我们住的这么近,我也已经不止一次回来的时候看到桃香姐出门工作。那时候你的表情,给人的状态,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到底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重获新生一样……能够感觉到你是在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眼神里有光,能成为第一个听到这首新歌的人,让我非常感动!”
桃香清楚地看到仁菜望向自己时眼中崇拜的光芒,在这一刻或许她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在奶茶店见到自己的时候,仁菜会忽然说出那样的话。
「我被你的歌所拯救过」
说着让自己不要放弃,那样的话。
原来,就算努力了那么久都火不起来,她也并不是这条路上的失败者。
仍然有人拼命认可她,真心地喜欢她的歌,欣赏她的才华。
桃香强烈地感受到了,那种被他人认可和需要的感觉。
从长谷川身上,从仁菜的身上,一次又一次。
或许,每个总是将死挂在嘴边的人,不是真的想死。
而是渴望被需要,渴望着被爱。
“桃香,还记得这个吗?”长谷川说着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百円硬币,“我和你之前打过赌。”
桃香了然一笑,“当然记得。”
随后她将话筒递给仁菜。
“你也来唱一首吧。”
“诶,我?不行不行!”仁菜立刻摆手拒绝,“我还从没在其他人面前唱过歌,更别说是在原唱面前了,我唱得肯定没你好啦!”
“行了,少啰嗦,让你唱你就唱!”
桃香态度强硬地将话筒塞到仁菜手里。
“这可是关乎到我能不能轻松赚到一百块钱的大事。”
“一百块?”
一百日円算什么大事吗?
这点钱在自动售货机里连瓶贵点的饮料都买不了吧……
不过在桃香的催促和长谷川的鼓励下,仁菜还是握住了话筒。
“那个……我要唱什么?”
“你想唱什么都可以。”
仁菜面露难色,随后在点歌台上选了一首。
当前奏响起的时候,桃香的脸颊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这是什么昭和年代的老歌啊?明明年纪比我们小,却好像个老奶奶一样的品味……
不是,你真是我的粉丝吗?
不过桃香和长谷川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只是默默坐在沙发上,表情微妙地听仁菜唱完了这首比她俩年龄加起来都大的歌。
“呃,唱完了,怎么样?”
仁菜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般长出一口气。
“嗯,挺好的……不错!”
桃香伸出手,默默将长谷川递过来的一百円硬币收入囊中。
“仁菜为什么选择唱这首老歌?”长谷川好奇询问,“你不是很喜欢听桃香的歌吗,怎么不唱一首?”
“当然是因为害羞了,在原唱面前怎么可能唱得出来啊,感觉那样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原来如此,那桃香你先出去。”
“啊?我出去?”桃香瞪圆眼睛指着自己。
仁菜和桃香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既然仁菜觉得在你面前唱你的歌会紧张,那你出去不就好了,我倒是很想听听仁菜唱空之箱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和桃香的版本很不一样。”
“真的假的……你不会只是舍不得输给我的这一百块吧?”
不过即便桃香真的同意出去,仁菜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最终取舍下来,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合唱。
长谷川和桃香坐在一起拿着一支话筒,而仁菜则独享另外一支。
直到仁菜歌声再度响起的一瞬间,桃香才发现,长谷川竟将她们手里的这支麦克风给偷偷关掉了。
当然,如果不是长谷川关掉了她们手里的麦克风,桃香也不可能听得见,仁菜在唱出她最喜欢的这首歌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几乎刻入骨髓的冲击感。
与桃香的版本完全不同。
仁菜更加分明,情绪更加激昂的声线,瞬间便抓住了两人的耳朵。
如果说桃香的声线像是在永不放弃的奔跑着,那么仁菜的声音则更像是举起一把剑,用挥舞剑锋的行为诉说自己做出的反抗。
「所谓正确答案没有一丝价值」
「但我今生今世,都只是我啊」
「再继续涂写下去,也没有明日」
如同将心中积压的一切情绪化作子弹。
“啊——!”
“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明天!”
一曲唱完,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桃香望着眼前正注视屏幕不断喘息着的,仁菜娇小的身影。
然后将自己刚刚拿到的硬币,重新放回长谷川手心里。
这次的打赌是她输了。
不过桃香这一次输得心服口服。
她仿佛像是找到了一座从未曾被人发掘的宝藏那般,紧盯着仁菜。
“我说啊,仁菜……”
“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主唱?”
“主唱?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