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岩壁夹峙,抬头只见得一线天光。称不上温暖的光束落在脸庞,空谷的风穿峡长啸,峭壁之巅的神明雕像冰冷地注视着蝼蚁般渺小的旅人行走在高山的脊背上。
你们跌跌跄跄地穿过凸洼的山石路,进入主峰的隧道,跳下将近半山长的细窄矿井中,打开另一道闸门的机关。两侧的矿室仍然有几位挖掘晶石的矿工躯壳,其中落单了的那位即便尸骨被爬虫的激光烧得焦黑,但身后那块石碑的文字保存得还较为完好。擦去刻痕处的尘粒,其上记载的内容是一些同事间的纠纷以及对早点下工的期盼。
你与小骑士从两条垂直的履带间下落,正好落在魔像工作车间的长条告示牌前。视觉中心是挖矿傀儡的简笔图像,旁边附注了诸多安全生产的注意事项,并警告非专业人员禁止入内。
门前不远处还横躺着一台报废的挖矿魔像,金属外壳刮痕密布、锈蚀严重,部分铁皮翘边脱落,肚腹的圆形凹槽缺少了驱动的能量核心。
一进去就又看到一个被吊起的巨型傀儡,所幸固定主干的绳索比较牢固,站在底下仰头观察空心的部位也不用担心它会忽然掉下来砸到自己。
前方偌大的水晶洞窟几乎无路可走,曾经修建的桥梁早就崩落到致命的晶簇里了。外墙往下延伸的高空木架勉强悬挂着几段错落的平台,可这般破烂不堪的道路走起来与钢丝无异。你深呼吸,给自己和小家伙打气:“加油,这段路不好走,多加小心。”
…算了,没烧到人就好。就是回德特茅斯又要缝缝补补。
在这具古老的挖矿魔像旁,能罕见地发现几块失去能量的水晶矿,晶体质地更透明,边缘泛起褪色的枯黄。整片地脉都在随它垂死的心脏搏动…越靠近,心跳的声音便越响亮,你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还是傀儡的心跳了。只觉得胸口发慌,血肉包裹的器官似乎在与之同频共振,缓慢而有力地震动。
魔像胸腔中央那颗明亮的水晶之心,正闪烁着强烈的光芒。小骑士跳上它屈起的足,从心口的空洞深入。核心的光亮愈发刺眼,猛然急促剧烈的脉动令人无法忍受,是傀儡在排斥你们取走那块“心脏”,产生的震颤动摇着脚下的地基——
“砰!”托住桥面的盖梁崩裂,失去支撑的木桥径直坠入谷底。小虫子被强大的斥力震开,失控地撞向旅伴,两位一同倒地,顺着地面狼狈地翻滚了几圈,险些摔进水晶坑里。
手臂外侧和掌心都被磨破了皮,你坐起来揉了揉被小家伙撞疼的地方:“唉哟,痛痛痛……你还好吧?”
“这……还能用吗?”你一时哑口,眉头紧锁。
这东西要是废了,你们可就彻底被困在这里了…除非回溯。
小虫子或许和旅伴想到了一处,但沉思片刻,它将半块水晶递到你手中,攥紧另外半块,用力按入体内,虚空很快将这份爆发性的力量拆解、吞食、吸收,化为己用。
“…会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脸刹了,你扶额想,有时放心不下它真不是自己问题。缺失另一半的水晶安静地躺在手掌上,好像还能听到一点心跳的余响,便试图注入些许灵魂做为引导…那股巨大的能量果真如愿地驱动着身体向前直线飞行,赶到伙伴旁边。
“快到了记得提前停下。”你敲打小不点的脑壳,叹气说:“回去吧。”
强风扑面掀动发丝,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掠过巨大水晶矿上空,从来时路的下方返回工作车间的入口。大概是只有半块核心的原因,发射速度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快,但不得不说,飞行的感觉真的很好。
既然已经拿到水晶之心,那么在这座矿山的旅程就先告一段落了。一位矿工躯壳呆板地笃笃开凿墙壁,像是在告诉你们这面岩石背后还有丰富的未开采晶矿。深处洞穴中布满高能量激光的水晶簇,为超级冲刺增添了些许困难,但总结好了光束发射的规律,进入那个四壁都是天然水晶的穴室也如同课后小测般轻松。光芒在晶体间穿梭折射得更加璀璨。
菱形的银色框架嵌扣在粉紫的水晶圆块上,深度聚集从周围的空气里缓慢地吸取灵魂,是较为少见的、在水晶内长时间自然形成的护符。
剩下能做的,便是在回镇子的途中解救几只幼虫了:一只需要攀附在墙壁上大冲到房间另一边,两只要钻过流水线的粉碎机…对,得去关掉那些轰鸣刺耳的机器,它们发出的声响太烦人了;还有一只要——
“停!!”你惊恐地按住小骑士抽出骨钉的手,忽略小可怜虫的嘤嘤哭泣,向歪头不解的它说明情况:“这是假的。只是一个伪装成幼虫的模仿者,别被外表欺骗了。”
“往前走,打碎这面石墙。”你们绕开骗术没能得逞的家伙,帮助思念亲人的小虫子回家。
弯折断裂的矿车窄轨尽头是通往德特茅斯的旧电梯,扳动一旁的控制开关,四面封闭的镂空铁窗便收回顶部的夹层内。从这里望向小镇,还能看到虫长者在维护广场那张椅子呢。
“哼…哼…”老虫子用湿布擦拭椅缝的灰尘,不自觉地哼起新来的小姑娘嘴里常咕哝的曲调,干完活捶捶自己酸痛的腰,坐上锃光瓦亮的长椅,刚想舒适地叹口气……咚、咚!仿佛能砸穿地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一大一小的两个邻居毫无预兆地、从天降落在他面前。
“啊!!”老向导吓得挪到另一边位置,难以置信地大叫:“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天上?!”
“…好吧,起码你们还惦记着我这个老骨头。那个嘈杂的老电梯居然还能使用吗?”虫长者惊讶地问:“路上怎么样?那里真的到处都长满了水晶?”
你拿出那半颗澄净的水晶之心:“当然。而且有些水晶比房子都大,没有夸张!”
“唉,曾经也有一个村民把一些水晶带回来村子。我不是很明白它们有什么魅力。”老虫子对它没兴趣,纳闷道:“它们又不能吃,当枕头用睡着也不舒服。为了得到它们,花这么大功夫根本不值得。”
“还是很不错的了。虽然确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拿到…但是有了它,我们就能去一些平时到不了的地方了。”
“可能对你们这样的冒险家来说很有用吧。”这个漂亮的石头对想在德特茅斯平静过完一生的他没任何用处:“哦,你们知道在王城的下面还有洞穴吗?很少有虫子去那么深的地方冒险,所以没什么情报。有少数从那回来的虫子告诉我们,那里的洞穴拥有不可思议的结构和通路,好像岩石本身拥有意志一般。”
虫长者不是很理解意思:“整座宫殿都消失了?怎么可能?”
“这是圣巢的诸多秘密之一。”一般你笑着这么说的时候,老虫子就懂得适时停止探究了。不然自己的下场也许会和那些一去不返的探险家一样。
“米拉回屋了吗?”聊了这么久,也没听见歌声。你有些担心,向他问道:“她还习惯这里吗?之前她一直在十字路的矿洞里工作,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镇上的生活。”
“那就好,希望是个新的开始。”你们特地路过了米拉的小屋,趴在窗框上看她裹紧被子蜷缩在床角安眠。
还没等你和小虫子出现在店主眼皮底下,精明的商人先一步招揽起生意了,锁定小小的目标客户:“听门外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你。这次买点什么?”
小骑士走到柜台前,乖乖地主动上交那把黄铜钥匙。
“嗯?真奇怪。你们才从旧矿山里回来吧,在那边找到的?它居然在那么远的地方。”他嘴上不饶人,对傻小孩说:“你真够老实的,还把它还回来。是啊,是个好孩子啊。既然能打开我的旧储藏室了,那我就可以把放在里面积灰的稀有货品卖给你。”
“那不就是没人要的旧东西么…”你果然还是该借机要价的,别期待对方良心发现了这种事!
“啧,别胡说!它们可能有点旧了,但还是很值钱的。”斯莱一脸不愉快地瞟了眼拆台的人,吸引小虫子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哦!来看看…!”
“多巧,这里也有一把钥匙。”他取出灰白色金属制成的华丽工具,拂去表面的灰尘:“一位探险家在地下深处的城市下水道里发现了这把漂浮着的奇特钥匙。我还没有清理它。”
外形典雅却扭曲诡异,匙胚刻有灵魂圣所的标记,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握在手中,竟不寻常地感受到一丝温暖,斯莱也是有独到的眼光才选择保留它。
小个子商人顺势递话:“或许你能用它打开某处废墟的大门,然后发现圣巢的稀世宝藏。这么一想,买下它很划算吧?”
“八百,限时优惠。下次再来买就涨到一千,不要错过哦。”
“……不是,等会。”一听到他报的数字你就开始头疼,何况这钥匙不是本来就卖八百的么!
小骑士抬起头壳看着旅伴,那眼神像是在询问是否要买下,可又摇摇脑袋。
“口袋里的吉欧不够满?店里还有其他物美价廉的护符在售,都可以看看。但该涨回原价的,就涨回原价了。”
斯莱这家伙真是小心眼又记仇的。你百般无奈地顺着他老人家的心意:“…我们买。稍等一会行吗?去下面凑点钱。”
至于能立马取到一大笔吉欧的地方…你们可怜兮兮地来到虫爷爷面前,表示自己想要圆圆的、闪闪发亮的化石壳,他便报答般地送出了近期搜罗来的好宝贝,以及一个凝聚了被解救幼虫的感激的护符,幼虫之歌。
“欢迎下次光临我的小店。慢走不送!”付完身上的吉欧就被斯莱迅速扫地出门了。你幽怨地想到,每次走出他的商店,都是一次钱包的大出血。
你们坠入了一片死亡的灰色荒原。
「诅咒那些背叛了国王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