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米拉后,你们带上旅行的必需品就离开小镇了。摇铃乘坐鹿角虫,走进十字路车站附近暗不见光的漆黑隧道,目之所视被黑暗彻底夺去时,声音便层层放大,愈发清晰了。
此刻,那盏灯笼就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白水晶里的光蝇散发着明亮而恒定的光芒,小骑士抓稳顶部弯钩,高举提灯驱散周遭大片的黑暗。咔嚓、咔嚓,洞穴古老的岩石松裂,坚硬的石锥倏倏在你们脚步旁坠落。
“还真是危险啊…”你默默地更靠近了小虫子,自由活动范围也缩小到光芒照亮的区域。
这里作为水晶山峰连接十字路的货运通道,拱门间还设置了一道闸口,由门前标有图案的收费机控制。若是没有手上这盏灯笼,投币口都找不到在哪。
交完这份过路费,跨步迈过铁闸,你们就算正式进入矿山了。宽敞的货仓里垂挂着三个蝇灯,整个房间堆积起小山般的储物桶,里头装的全是开凿好的水晶块,几乎每一个货桶都要溢满出来。几位将水晶视作珍贵财富的虫子最后因为贪婪葬身此处,地下的小型储藏室还剩两只亮背虫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在墙壁间缓慢地徘徊。
它们虽然身体硕大、体格强壮,性格却很温顺,因此也是背负重物、运送矿车和机器的优选对象。或许是受到环境影响,其背部甲壳生长出的尖锐凸刺可以从上方与后方的敌袭中保护自己。你和小家伙面对大虫子打一刀退一步,在被局促地逼到墙角前,先击杀它们。
“唔哦…”你俩向前跨一步,停在工作中的履带上,两侧的景致开始缓缓流动。机器发出闷哑的哐当声,传递那低沉的震动,凸起的防滑筋硌着脚底,没站多久小腿就有些发麻。跟随这条运输线,一人一虫最后当然和水晶块一样,被倒进了大货桶里。你突发好奇地问:“你觉得,等下会不会有虫把我们装车拖走?”
“……那边有一只要过来了。”你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缩到对面的视线盲区,紧盯那位矿工躯壳行尸走肉般地靠近,眼中尚未出现感染迹象的橙点:“要小心,这些工人只是被感染复活的尸体。”
迟钝的感知力让它没能意识到危险的到临,这位勤恳的装卸工才搬了几块水晶到矿车上,就从背后被刺穿了胸膛,额前的头灯磕到地板啪得清脆破碎,一只过劳的光蝇从中飞出,歪歪扭扭地向上挣扎了几下,随后失去光芒轻轻坠落。
…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挖开这座山体肯定是一项浩大的、艰巨的工程,从圣巢的鼎盛期到衰落后的漫长岁月,水晶山峰还剩顶峰处的相当一部分未被踏足。而高山对执着索求它的人也足够慷慨,瑰丽的晶簇绽放在洞穴里裸露出的每一面深浅不一的岩墙上。矿石中蕴藏着温和且可控的能量,是维系城市运转的重要能源。
只是…身处于一望无际的山脉中,远眺不到轨道的尽头。驻足得久了,那份望不到头的压抑感和虚无感也一并包裹着你。
前方断裂的运输路段迫使你们不得不借助相互独立的传送带部件跨越这道沟壑。如果进入矿山需要遵循某些安全守则,那么现在,那些条例对你俩就是一纸空言。像是踩在跑步机上,在逆向的履带行走总要多费些力气,而跳向下一个同向的履带时,又被带着差点滑进底下深谷的水晶丛里。
车间的零件柜旁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是一位普通的感染矿工在开采水晶,但声音听着比米拉敲响的节奏死气刻板多了。它发现入侵者后,扔出手中的鹤嘴锄,锐利的工具还在空中回旋转着圈,就被小骑士抢先截胡打了回去,趁对方重新捡起爪镐前,令其咽气。
在这随意走走都能遇到矿工躯壳的地方,一只还算好轻松对付,但凡被多个矿工以组织形式进行群殴,麻烦就大了。还有不寻常的,是这座闪耀着光芒的山峰内有一间幽闭的暗室, 成型的矿井里只点亮了一盏蝇灯,旁边固定住的长椅还背对着光源,坐在上面查看地图,都会被自己的影子挡住,得侧过一点点身子让光线照进来才看得清楚。不过这里很安静,隔绝了机械运作时的噪声,是个休憩和冥想的好场所。
你提起水晶灯笼给小虫子补光,等它画全十字路那张图纸上连通水晶山峰的一小段道路,才想起来:“哦!这片区域的地图还没买呢。先去找柯尼法吧,他应该在山腰那一块,我们往上走。”
幽深的峡谷内铺设了单向的垂直物流通道,上方右侧两个货物入口隐隐冒出外界的光亮。一团小小的光被拥入怀中,你抱起小骑士在不稳定平台间跳跃,灯笼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仅有片刻的时间来决定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呃…我只是因为它有那么点用处才收集的。不代表我喜欢它,更不代表我要吃!”你澄清道,把散发恶臭气息的蛋递给小虫子收存:“只有少部分喜欢食腐的虫子欢迎并食用它,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做交易。还有…你也最好不要吃!万一拉肚子了怎么办!”
…嗯,可是理论上虚空能吞噬一切,应该、不会发生拉肚子之类的事情吧……
但想想那画面还挺搞笑的。你不着实际地胡思乱想着,走出那条昏黑的峡谷。面对骤然敞亮的环境微眯起眼,聆听杂乱的声音涌入耳朵,随即意识到周遭还多混进了一种翅膀高频扇动的响声。
飞虫与身躯上生长的水晶共生,在自己的小片家园巡视。尾部的晶体碎片既是它的武器,也是被寄生的起点。这里被称作碎档山峰能有它一半功劳…适逢其时地回忆起其他玩家曾经在结晶山丘被一击多判秒杀钢魂的生前影像。
4 你在水晶猎手的警戒区域外谨慎地和小家伙交代:“…千万要小心啊。这边地形不刁钻,没那么危险,能避开就避开吧。但之后如果在一些狭窄又落脚点少的地方遇到,要优先处理掉。”
在闯进它领地的那一刻,盘旋在上空的飞虫便走动身位对准了你们,腹腔的水晶锥刺犹如离弦之箭般咻地发射在刚才跑过的位置,晶体碰撞到地表的一瞬就绽开成了一大团尖利的水晶簇。
响动吸引了更多的同伴,接二连三的无机物晶簇昙花一现似的盛开在两位旅行家奔跑的背影附近。脱离了它们的狩猎范围后,不等踹口气的机会,塌陷的轨道旁那四五只矿工躯壳齐刷刷地扭头盯着你们,样子很是诡异,于是决定在被飞来的矿镐淹没前,法术连发轰开一拥而上的虫群。
“呼…这里到底还有多少矿工…不急哦,你很快就能出来了。”小家伙焦虑得一直扒拉玻璃内壁,你抱膝蹲下,隔着走廊的铁门安慰幼虫,等待小骑士在传送带上爬下蹿打开罐子。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通道尽头响起,小绿虫闻声转了个身,困住它的容器就碎成渣了,又挥手蹦跶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钻回家了。
最开始接触到水晶爬虫时,它们背部间歇性射出的灼热光束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然而自从发现法术可以既快速又安全地处理掉这些硬壳小爬虫后,它们就不再具有威胁了。
浅粉的晶体近乎包裹住整个头身,只留下可活动的六足依本能爬行在墙壁表面,行动轨迹简单成一根首尾相连的线。你用魂灵清理掉路上见到的水晶爬虫,解释起它们为何与十字路的相差这么大:“矿山的虫子大多吸收了水晶作为武器,有些结晶化程度高的还能利用水晶的能量发射出高热的激光。”
地上散落的图纸都被烧焦得不剩几张,你们跟着标有小镇图案的指路牌走,不出意外地找到了矿车边沉浸绘图的柯尼法。
“啊,你们也到这里了,是来试试这山有多高的吗?”他侧身有些伤脑筋地说:“唉,我恐怕就只能画到这座次峰了,但我听过一个关于那高不可及的山峰峰顶的传说。”
“传说?从哪里听来的?说的难道是最高处的雕像?”你细问着,期间小虫子又到手一份新地图,席地坐下埋头画了起来。
“这…倒是不记得了,不过内容确实有一个雕像。”柯尼法尽力思索道:“据说,山顶篆刻了大量神秘的未知字符,还会发出辐辉般耀眼的光芒。在碑文的尽头,有座奇特的雕像屹立在圣巢之巅。凡能跨越阻碍,攀登到山顶的朝圣者,可以在雕像前许下任何愿望。”
他摇头叹了口气:“可是那对我来说太远了,我也不喜欢高处。”
“任何愿望么……”你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嘶…”柯尼法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背吃痛地建议道:“就在刚才那里,我不小心被背后的水晶扎到了。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这些令人害怕的尖锐的东西,你们要继续往上走的话可要多加注意。”
“好。”你俩点点头,准备走回头路向上。
通往外界的车轨隧道只剩下残缺的骨架,像是舍弃文明的痕迹,再次暴露出山原本该有的模样,矿洞簇集的巨大水晶在自然修复中愈发熠熠生辉、闪耀夺目。
室内空间的高宽度在逐渐收缩,这意味着你们快触及这片矿区的封顶层了。但在那之前,一路跋涉而酸胀的腿脚需要稍作停歇。
“喂,醒醒。”你尝试用温和的方式叫醒这位过于劳累的强壮矿工。
…完全没用。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也不行,睡得太死了。呃,虽说他本来就是由于感染死亡再因此复活的尸骸罢了。
“小骑士,上。用那个。”你指了指喉咙,绝不姑息霸座的行为。
小家伙抬起头壳,凑近身材魁梧的矿工守卫,聚合烧灼的纯白灵魂为尖厉的幽灵嚎叫,轰然炸响。
水晶守卫猝然睁开橙黄的双眼,怒气腾腾地冲打扰他休息的虫子大吼,气急败坏地挥摆四肢,将前臂水晶的准心对准了它。
尖端的能量团尚在蓄力状态时,你使力下压长矛的握柄侧,利用上升的另一侧翘起那只粗壮的结晶手臂,迫使炽热的激光柱大幅射偏。
生长的水晶完全覆盖了这个矿工的背、头和双臂,成为了躯体的延伸。他不但在体型上较于普通躯壳更大,身体素质也更强,以至发射的水晶射线都比常规的要粗一圈。
更别提屈膝一跳就能横穿整个场地,一下子拉远距离。仿佛回应他的意志那般,四周的水晶簇也汇聚了数条激光束,上下贯通铺成光幕,随机封锁移动的方向。
只是,这个大块头察觉到要同时和两位敌人战斗后,被水晶吞噬的头脑就处理不过来多线程指令了,常常两只手各追踪一个,却顾此失彼,谁也没伤到。
根据较细的光线来预判轨迹,再近身劈砍水晶守卫未被坚硬水晶保护的甲壳,二打一的优势还是很大的。压倒性的局面持续了一阵,终于有一刀超过了他能承受的阈值,粉碎的晶块和挖矿得来的积蓄洒落在地上。
小骑士的确没有手软地杀死了他,可在被击飞倒地的瞬间,守卫眼里熄灭的光芒又明亮如旧。赤手空拳的他惊愕地瞪着你们,原地发愣了几秒才纵身一跃登上房梁,逃走了。
“这家伙还挺富的嘛…”你数着兜里入账的385块吉欧,开启右侧矿井的其中一道闸门,和小虫子一起如释重负地躺在矿工暂居地的铁质长椅上。
休息好了,就来到左侧矿井连接的一间工作室。里面不大,但很杂乱。收纳柜、桌台还有地板,全堆满了有用的没用的机械零件,而你俩要从中翻找出店主遗失的钥匙。挪开沾满锈迹和机油的铁零件,你取出压在最底下的小号黄铜钥匙,匙柄的形象是主人的头部,匙杆则是镂空的骨钉。
继续向上,爬完最后一小段上坡路,走进圣巢风格的穹顶建筑内。台阶下储藏着满室的水晶货桶,台阶上站着三位俯瞰地表的旅者。
“景色不错吧,对不对?”奎若偏头问。
大风扬起细碎的尘沙,呼呼地在窗外掠过,淡白的雾霭缓缓流动、消散。他的话音里混入了闷闷的刮风声:“朋友们,你们能走出闪光的险恶洞穴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青年半开玩笑地和身旁的小虫子说:“…你有一种强大的气质。要不是你个子这么小,这气场还挺可怕的。”
“看到下面的矿工还不能摆脱无尽的苦工,这会让你感到悲伤吗?”他低叹道:“即使已经死去,强烈的使命感依然在驱动他们的躯壳。”
“据我所知,水晶矿里蕴含着某种能量。你们应该在路上见过了吧?那股能量没有城市中某些学者驾驭的灵魂那么强大,但也没有那么难以掌控。”
“……知道这种古老秘密的感觉真奇怪。我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奎若喃喃自语着,总觉得自己发呆的时刻变多了。
“看,那个小镇的灯火变多了。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你们的功劳。”他出神地望着德特茅斯的亮光:“那里的居民恐怕连身边的世界的广阔都无法理解。看过去才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