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合宿寝室〕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透进来,勉强能看见几张床铺的轮廓。六个人都还醒着,但谁也没说话。空气里飘着刚才鬼故事留下的寒意。
三炮躺得笔直,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其实有点困了,可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她,不疼不痒,就是让人静不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裹得很紧,但手脚总觉得没处放。
「……三炮酱?」
对面床上传来双涡轮的声音。
「嗯?」三炮没动。
「你刚才……是不是动得特别厉害?」双涡轮顿了顿,「涡轮好像听见你床板响了好几声。」
三炮没接话。她也听见了,那几声咯吱咯吱的响动确实是从自己身下发出来的。可她明明没用力翻身。
又一阵窸窣声。
这次是菱钻奇宝那边传来的。她似乎睡得不安稳,嘴里咕哝着什么「普通……普通一点……」,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东海帝王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她小声说,「我有点想去洗手间。」
「现在?」待兼福来的声音从靠窗的床铺飘过来,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故事才刚讲完哦。」
「我知道!」帝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张脸,「可就是……忽然想去了。」
重炮忽然从被窝里坐起来。
「我、我也想去!」
「你们两个一起?」三炮终于转过身,看向对面床铺上那两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帝王和重炮同时点头。
「那就快去快回。」三炮摆了摆手,「别在走廊上磨蹭。」
两个人爬下床,摸着黑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上的灯光斜射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房间里又静下来。
三炮重新躺平。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明天还要晨练,不睡够的话状态会受影响——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训练前必须保证休息,这同样也是某位大训练员的谆谆教诲。
……可今晚就是不对劲。
先是脚踝那里传来酸胀感,像是训练后才会有的疲劳,可今天明明已经好好拉伸过了。接着是腰侧,有一种被轻轻拉扯的感觉,不痛,但存在感很强。
她皱起眉,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腕。
咔。
很轻的一声响,从关节处传出来。
三炮顿住。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自己的关节发出这种声音。不是扭伤的那种脆响,更像是……筋骨松开时的响?
她又试着转了转脚腕。
这次没声音,但转动范围好像比平时大了一点。
三炮心里冒出疑惑,但没太在意。可能是今天练习时用力过猛,或者只是普通的身体疲劳。她换个姿势,把腿伸直。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左脚脚尖很轻松地碰到了右侧的小腿肚。
……嗯?
三炮愣住。她平时柔韧性不算差,但也没好到能这么随意地交叉折叠。她试着把腿往回缩,再慢慢往前伸。
膝盖没弯,脚尖却越过了原本的极限位置,往前多探了十几厘米。
三炮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几秒,慢慢坐起来。
「三炮酱?」双涡轮又开口了,「你还没睡?」
「……马上。」三炮低声应了一句,伸手去摸自己的膝盖骨。
触感和平时一样,骨骼的位置、皮肤的弹性都没变。可当她试着把双腿并拢向前压的时候,上半身几乎没用力就贴到了大腿上。
这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三炮心里那点疑惑变成了不安。她不是没做过柔韧训练,但那种需要每天坚持才能维持的柔软度,不该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她把右腿抬起来,试着往肩膀方向靠。
很轻松。轻松得让人心里发毛。腿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抬上去,膝盖几乎贴到耳侧。三炮甚至没感觉到韧带被拉扯的紧绷感,就像这条腿本来就能做到这个角度。
她放下腿,坐在床边发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她脸上。三炮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影子也看着她。
「等等……」她喃喃自语,「我的身体怎么了?」
双涡轮立刻从被窝里探出头:「三炮酱?你刚才说什么?」
菱钻奇宝好像被吵醒了,含糊地问:「……结束了吗~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三炮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木板有点凉,她缩了缩脚趾,又伸展开。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小块空地。
「我做个测试。」三炮说。
她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然后慢慢抬起右腿,从侧面往上抬。
腿抬得很高,高到脚尖超过了头顶。三炮用手扶住脚踝,让腿保持在这个位置。她试着往左侧弯腰,身体弯出一个流畅的弧线,像训练有素的舞者。
「哇……」双涡轮掀开被子坐起来,「三炮酱,你什么时候练的?」
「我没练过。」三炮放下腿,「这是今天才有的。」
「今天?」待兼福来也坐了起来。「你晚上加练了?」
「没有。」三炮摇头,「正常训练,正常拉伸,然后回来听你讲故事。」
她说着又试了几个动作:下腰、劈叉、身体后仰直到手掌碰到脚后跟。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轻松自如,甚至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自然感。
可三炮心里越来越凉。
这不对。身体是自己的,哪里该紧哪里该松,她最清楚。现在的感觉就像有人趁她睡觉时把她的筋骨重新组装了一遍,组装得更加……柔顺。
「该不会是……」双涡轮眼睛亮起来,「觉醒隐藏因子了?比如突然开了柔韧天赋之类的?」
「没那种事。」三炮打断她,「因子觉醒是有征兆的,而且通常跟比赛表现有关。我最近又没跑G1。」
「那难道是……」双涡轮压低声音,往三炮这边凑了凑,「福来酱讲的那个树洞许愿?你不是说不信吗?」
三炮看了她一眼:「我不信。」
「可你现在这样——」
「只是身体有点奇怪。」三炮走回床边坐下,「可能明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都不信。
一个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