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夕阳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他在寻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只要能让他避开夜间的露水就行。
说实话,赫拉克勒斯现在并没有什么确定的目的地。他只是担忧赫拉后续的报复会牵连无辜的人,所以他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走到那些因他而起的怒火烧不到任何他在乎的人。
就在赫拉克勒斯随手掰断一棵拦路的小树时,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他的脚步立刻停住了。
他转过身。
两头巨大的野猪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野猪大了三倍不止,鬃毛如钢针般竖起,獠牙像两把弯曲的匕首,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竟然冒起丝丝白烟。
魔兽。
赫拉克勒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有不少英雄都遭遇过野猪,这也显示出在古时候野猪这东西对人的危害有多大。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发起狂来连狮子都要避让三分。
甚至有些英雄就是被野猪给拱死的——比如著名的凯尔特神话里的光辉之貌迪卢木多。
在这个真实存在神明的世界,这种魔物更是如此。有时候大名鼎鼎的英雄,也可能被野猪给垫了。
希腊神话里也有这种东西,比如说著名的卡吕冬野猪。不过赫拉克勒斯遇到的倒没那么夸张。
不过对于一般英雄来说,这两头魔兽野猪也够头疼的了。
但对于赫拉克勒斯而言……
看着这两头魔猪,赫拉克勒斯眼睛一亮。
食物!
而就在赫拉克勒斯眼睛放光的时候,那魔兽也眼睛放着红光。其中一头魔兽猛然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脑袋咬去。另一头从侧面扑来,獠牙对准他的腰腹。
然后赫拉克勒斯一拳砸在跃起那头魔兽的脑袋上。
那头魔兽的冲势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然后它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血肉迸溅,骨骼碎裂,无头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另一头魔兽的獠牙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
赫拉克勒斯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头魔兽的脖子。五根手指收紧,那头魔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脖子就断了。
他松开手。尸体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两头魔兽,从出现到死亡,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着那两具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林。野猪这种东西,并太算群居动物,尤其是魔兽更是领地意识分明,除了发情期一般也不会聚集到一起。
而暂且不论是不是发情期——这两头都是公猪。总不能魔兽还搞这种东西吧。
所以只能是有人将它们驱赶到了一起。
赫拉克勒斯能感觉到,黑暗深处,还有更多的目光在盯着他。
他没有追过去。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没了脑袋的魔猪扛起来,流淌的血顺着脖子滴落。
放了血的猪肉更好吃。
——
奥林匹斯山,主神殿。
赫拉坐在黄金宝座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她的面前浮现着一道光幕,光幕里正是赫拉克勒斯扛着野猪的画面。
宙斯站在旁边,看着那光幕,眉头皱了皱。
“赫拉。”他开口了,“要不……停手吧?”
赫拉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停手?”
“那小子……忒弥斯已经判他无罪了。”宙斯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现在这样,有点……”
“有点什么?”赫拉打断了他。
宙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怕什么?”她说,“我又不可能直接杀了他。那小子的能耐你比我清楚,他杀那些魔兽跟玩一样。”
宙斯沉默着。
“我不过是放了些魔兽在他必经的路上。”赫拉继续说,“磨练磨练他怎么了?你不是说他以后会有大用吗?总这么护着,能行吗?”
宙斯的嘴角抽了抽。
磨练?
宙斯看着那些埋伏在赫拉克勒斯周边的那一堆魔兽,这叫磨练?
这让平常半神遇到,不得被消化的连根骨头都不剩了?
但是赫拉说的,他也确实反驳不了。
她确实没有直接下杀手。她只是放了点魔兽,放了点怪物,放了点那些对他而言构不成致命威胁的东西。这些东西杀不了他,只会让他变强,只会让他积累战斗经验,只会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中变得更可怕。
从道理上讲,这确实是“磨练”。
但从目的上讲——
宙斯看着赫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随她去吧。
反正那小子确实需要变强。反正那些魔兽确实伤不了他。反正……
宙斯转过身,朝神殿外走去。
“你去哪儿?”赫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喝酒。”宙斯头也不回地说。
赫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道光幕。
——
而赫拉克勒斯不知道奥林匹斯山上发生的这场对话。
他只知道,袭击还在继续。
他从一条河边经过的时候,水里突然窜出数条巨蟒。它们的身体比人的腰还粗,鳞片坚硬如铁,獠牙上泛着幽蓝的光芒。
那些巨蟒缠上他的身体。一条缠住他的腿,一条缠住他的腰,一条缠住他的脖子。它们开始收紧,想要把他的骨头勒碎。
赫拉克勒斯只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那些巨蟒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弹开。它们的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有的断成几截,有的直接炸开。血肉落进河里,染红了一片水流。
而后他遇到了一群狼。
它们的体型比牛还大,声音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赫拉克勒斯数了数,一共七只。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冲进狼群。
拳头砸碎第一个脑袋,手掌劈断第二个脖子,膝盖顶碎第三个头骨。他在狼群中穿行,那些魔狼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但也仅此而已。
等他从狼群中走出来的时候,身后是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袭击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是魔兽,有时候是怪物,有时候是那些被神力扭曲了心智的野兽。它们从山林里冲出来,从水里钻出来,从地下爬出来,从天上扑下来。
赫拉克勒斯来者不拒。
来一头杀一头,来一群杀一群。
他的身上开始添上新的伤痕。那些魔兽的利爪和獠牙,那些怪物的毒刺和蛮力,开始在他那具仿佛坚不可摧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魔兽没有停止袭击。
同时每一次战斗,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增长。那些金色的河流在他血管里奔涌得更加有力,那些肌肉在撕裂又重组后变得更加坚韧,那些骨骼在承受冲击后变得更加粗壮。
他在变强。
而那些袭击,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猛烈。
赫拉克勒斯走在一片荒野上,身后是无数具魔兽的尸体。那些尸体从山间到河边,从森林到荒野,一路蔓延,像是用血肉铺成的一条路。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他身上的伤痕已经数不清了。有些是新添的,还在渗着金色的血;有些已经结痂,变成了浅淡的疤痕;有些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肤粉嫩而柔软。
这天夜里,赫拉克勒斯坐在一处山崖下,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动,照亮他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他看着火焰,想着这些日子来的遭遇。
每一天都有魔兽袭击。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庆幸。
无比庆幸。
他庆幸自己离开了底比斯。
那些魔兽,那些怪物,那些源源不断的袭击——如果它们发生在底比斯,会发生什么?
他会没事。那些魔兽伤不了他。
但他的母亲呢?
他的父亲呢?
他的傻哥哥呢?
那些普通的百姓呢?
赫拉克勒斯的手微微攥紧。
他看着火光,看着火焰中那些跳动的影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走了。
还好没让他们卷进来。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满天繁星,还有那道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星河。
——
最近喀戎有些疑惑。
他住在佩利翁山的山洞里,与这片山林相伴了无数岁月。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溪流,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那些野兽魔兽的习性,他更是了如指掌。
但最近,不对劲。
每天都能听见魔兽的吼叫,这本来很正常。山林嘛,总有野兽,总有争斗,总有弱肉强食的声音。
可最近这叫声,太频繁了。
也太剧烈了。
喀戎竖起耳朵,分辨着那些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豹子的叫声,那是野猪的咆哮,那是狼群的嗥叫……
喀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在抢地盘?
不对。
就算是抢地盘,也不会这么多魔兽同时发狂。这些家伙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领地。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打成这样?
喀戎站起身,四条腿在山洞口站定。他侧耳倾听,想要从那些混杂的吼叫声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吼——!!!
那声音传来的时候,喀戎的动作卡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耳朵竖得笔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叫声?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野兽,听过无数吼叫。他甚至能听出那些魔兽之间细微的差异。
但这一声——
喀戎愣在原地,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不是狮子。不是熊。不是野猪。不是任何他知道的魔兽。
喀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开四个蹄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
喀戎穿过树林,绕过山石,循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动静前进。一路上,他看见了那些痕迹。
折断的树木。翻起的泥土。溅在树叶上的黑色血迹。还有那些被撕成碎片的魔兽尸体——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连脑袋都没了,有的干脆被砸成一滩肉泥。
喀戎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魔兽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它们都死了,死在这里。
喀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见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空地。
然后他愣住了。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类。
不,不能叫人类。
那具身躯比任何人类都要魁梧。一米九的个头,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新的旧的,浅的深的,正在愈合的和还在渗血的。那些伤痕覆盖着他的全身。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沾满了黑色的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而在他周围——
喀戎的目光扫过那片空地。
七具半人马的尸体。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胸口被砸穿,有的身体被生生撕裂成两半。那些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蜿蜒流淌。
喀戎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人马群。
这是一个半人马群。
喀戎看着那些尸体,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那些家伙是一类。
他只是有些感慨。
这个族群,就这么被团灭了。
喀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人类身上。
那人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