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达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附近的人用来标记这里还在使用的符号
她抬手直接推开了门，黄色的烛光笼罩着房间，房间内只有一个坐在柜台后的男人
“玛尔达女士。”男人微笑着欠身
“您似乎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七分钟啊。”
屋内的景象与外面的破败格格不入
眼前的男人衣着整洁，领口还带着一枚铜质的鹰眼徽章
“路上有些碍事的人。”玛尔达淡淡道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黑袍的下摆还在滴着巷道里的污水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听说您上周又拜访了灰指在东码头的仓库”他说着，脸上布满着欣赏，“三个人，全部残废，却没有一个死掉，精准，高效，克制，在9区，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了”
玛尔达没有回应这份赞美，兜帽下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陌生的面容，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灰指，”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结构，特别是那些带着戒指的人”
男人诧异地停止了敲击
“您惹上了那些收债人？”他故意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们是催债组，专门负责7区到10区边界的债务，心狠，疯狂，但他们上面还有更疯狂的”
“上面？”玛尔达问道
“三层结构。“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几个圆圈
“催债人这种是底层，管具体收债，中间是五个会计，管账目和分配，最上面……”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玩味，“只有一个老板，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道他住在3区某处。”
玛尔达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三层，意味着光解决那个男人没有用，那个在教堂的男人，不过是链条最末端的一环
“他们的据点”
“就在东区码头的某个仓库，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会在烂牙那里喝酒。“男人将纸折好，却没有递给她
“这些信息，一共两个银币”
玛尔达从袍内侧取出那三卷用布包裹的书籍，老神父手抄的圣言，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同时放下的还有两枚磨损的铜币
“定金剩下的，等我确认信息有用会给你的”
男人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虽然在9区，信用是比金币更稀缺的货币，但是玛尔达修女这个名字，至少在信用这一项上，很有用
交易完成，玛尔达毫不留情地向门口走去，黑袍扫过地毯的边缘，她的手刚碰上把手
“对了，玛尔达女士。“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带着那种故作矜持的腔调
“您知道辅祭兰德吗？就是9区教堂那男孩，嘿，真巧，今天下午，科林刚从他那里收走了十二个银币，据说是为了一位欠债的寡妇，哦对了，瞧瞧我这记性，您就是教堂的修女啊，哈哈“
玛尔达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但兜帽下的肩膀却微微绷紧
“我听说那孩子很懂事，您应该也知道吧“男人继续说道，语气随意
“懂得规矩，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但有趣的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个小男孩，我们鹰眼，居然完全查不出他的过去！”
男人故作惊叹的喊道
“就仿佛，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玛尔达缓缓转过身，油灯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
“你在暗示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屋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男人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并未消退。
“只是好奇，女士，一个九区来历不明的孤儿，为什么会得到您的关注？”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仿佛要看透眼前这个修女
玛尔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圣洁的笑容，即使只露出了下巴，但还是让男人感到了惊艳
“你在监视我”她轻声道，“虽然我并不在意，但你却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玛尔达向前迈了一步，缓缓走近了男人
“那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玛尔达的声音格外轻柔
“你知道为什么在你之前的前辈会突然调离吗？”
她又向前一步，男人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勃，勃勒格前辈是因为家里出了……”男人结结巴巴地说着
“嘘。”玛尔达歪了歪头，兜帽下的紫色发丝滑落一缕，“让我来告诉你吧，孩子，只是一瞬间。”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掌就打在了男人身旁的木板上
几缕木屑擦过男人的脸颊，留下一丝丝红线
“我...”男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
“他主动离开的，至于原因，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了。”
玛尔达打断他，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到能看清男人瞳孔中的自己，一张属于少女的美丽面孔
“你想，成为下一个吗？”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这是警告，孩子。“
她直起身，黑袍重新垂落，将她的身形笼罩回那片模糊的阴影中
“兰德是我决定的弟子”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调，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至少在他成年之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当然，兰迪也是。”
玛尔达转身，再次握上门把手，这一次，没有声音再阻拦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屋内，男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身前的桌子上正印着两个深深的手印
他咽了咽口水，赶忙上前关闭了大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门外，玛尔达快步走入巷道深处，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她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能量警告：当前剩余1.9%%，建议立即解除投影状态】
“好了，我知道了。”
刚才的威慑耗尽了她太多心神
但是那个男人问的又太敏感了，不得不让她进行威慑
但无论如何，信息已经到手，灰指的据点，灰指的结构
这些都能马上结束
“两周。”她再次默念这个数字，然后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能量警告：当前剩余1.8%】
“知道了。”
玛尔达加快脚步，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九区的巷子中
——
玛尔达推开教堂的木门，木门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不远处兰迪正半跪在募捐箱前，用一块粗糙的麻布擦拭着箱底，即使里面空无一物
“玛尔达女士！”听到木门的动静，兰迪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被愧疚淹没
他慌乱地站起身，不敢直视玛尔达的眼睛
“您、您回来了……”
玛尔达微微颔首，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兜帽，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堂
流浪汉们连那口锅都顺走了，一想到这，玛尔达就止不住地头疼
但看到兰迪慌乱的眼神，也不好抱怨什么
“情况是什么”
玛尔达问道
“催债的人……来过了。”兰迪低下头，手指紧张地交缠着
“他们追着玛格丽特女士到这里，我，我本来想拦住他们，但是……”
“我...我失败了...”兰迪羞愤道
玛尔达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上他的头顶，让兰迪想起老神父以前也曾这样抚摸他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兰迪，真的很好“
“可是…”兰迪的眼眶又红了，“那是给杜林神父的葬礼钱，十二个银币，全部……”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玛尔达轻声道，轻轻揉了揉兰迪的脑袋
“你的善良没有错，兰迪，在九区，善良是稀缺品，但稀缺不代表错误”
言罢她收回手，目光转向蜷缩在长椅中的妇人
玛格丽特正用那块褪色的手帕捂住嘴，压抑地抽噎着
“玛格丽特女士。“玛尔达走过去，黑袍拂过地板
她在妇人面前蹲下，拍打着妇人的背部
“请告诉我，您究竟欠了多少？”
妇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位神秘的修女总是每周来往一次，从不与人交谈，却会在离开时往募捐箱里投入几枚银币
“三…三十个银币...但是上周才借的，他们说好两周后才收利息……”
玛尔达的眼神颤动，灰指的人今天下午说的是连本带利四十五个，但按照玛格丽特的说法，那么债务明明才产生一周
对于这些放债人来说，信用才是最重要的，这种方法无异于斩草除根，断了那些潜在的客户
“您确定？”为了以防万一，玛尔达再次询问
“我确定！”妇人抓住玛尔达的袍角，突然变得激动
“我丈夫是守卫，虽然殉职了，但抚恤金下周一定到，我只需要再宽限一周，一周就够了！他们，他们明明答应的……“
“他们骗了你。”玛尔达轻声道，她轻轻拍着女人的背部，目光落在妇人指节发白的手指上，“九区的规矩，不要相信任何人，玛格丽特女士，您不该踏入这里。”
妇人的哭声更大了，老实说，有点吵闹
“但规矩是规矩，人是人。“玛尔达站起身，从袍内侧取出一枚银币放在玛格丽特手心
“两周内，我会解决这件事，您今晚可以睡在这里，明天一早离开，不要再回来，我会去找您的。”
“相信我。“
玛格丽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银币，又抬头望向玛尔达那张脸
眼前的修女面容精致，神情柔和，比起一位修女，更像是某位爵士的女儿
“谢谢您……“妇人哽咽着
“谢谢您……“
玛尔达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走向教堂深处
“兰迪”她在经过兰迪身边时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少年
“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可是您“
“我还要去祈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玛尔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教堂最深处有一扇小门，通向杜林神父生前使用的祷告室，里面只有一张硬木床和墙上挂着的十字架
老神父就是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手中还攥着那本翻烂的圣经
玛尔达反手关上门，将门外的喧闹隔绝在外
【能量警告：当前剩余1.7%，建议立即解除投影状态】
“闭嘴。”她低声道，褪下了身上的黑袍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黑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属于少女的纤细脖颈和锁骨，可惜，这份表面柔弱的躯体却能轻而易举粉碎石墙
玛尔达闭上眼睛
祈祷
这是玛尔达唯一的能量补充方式，用最纯粹的信仰，这也是兰德会选择成为辅祭的原因
“我在此承认我的薄情……“她轻声开口，“我在此忏悔于对现状的视而不见....”
随着话语的流淌，某种力量开始从虚空中汇聚，渐渐灌入玛尔达体内
一切都是那么不起眼，只有系统的能量在缓慢上升
【能量补充中……当前能量：1.8%……1.9%……】
玛尔达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具外壳是玛尔达，是那位驯服了恶龙的圣人，是能将神子摔出去的格斗家，是守护人民，守护正义的圣人
相信善良有价值
相信规矩可以被打破
相信在这九区的黑暗里，依然可以有光
“……愿我能守护应当守护之人”
不久，她结束祈祷，睁开眼睛
【当前能量：3.5%】
还不够。解除部分能力需要至少5%的能量来维持后续操作，而如果要应对灰指，她还需要更多
但此刻，玛尔达允许自己放松片刻
靠在石墙上，听着教堂外偶尔传来的喊骂声
灰指的据点，玛格丽特话语的疑点，兰迪的心理
事情很多
但此刻，在祈祷后的宁静中，玛尔达终于允许自己闭上眼睛，短暂地沉入无梦的睡眠。
黑袍下的少女蜷缩在硬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教堂的另一端，兰迪躺在侧翼的隔间里，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石灰。他想着玛尔达女士按在他头顶的触感，想着那句你做得很好，终于也在想念老神父和兰德的疲惫中睡去
只有玛格丽特还醒着，攥着那枚银币，望着破碎的彩绘，她想起丈夫还在时，他们住在3区的日子，那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蜷缩在九区的教堂里，向一个神秘的修女祈求救赎
但此刻，在这破败的教堂中，某种久违的感觉正在她心中升起
希望
那是九区最危险的东西，却也是令人最希望获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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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因能量恢复中……当前能量：3.6%……3.7%……】
【兰迪能量补充方式：🅾🅾🅾🅾🅾🅾🅾】
【玛格丽特能量补充方式：1.信仰化为实质到达临界点时可转化为微量能量，当前进度：12%】
机械般的女声在虚空中回荡，然后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