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不要争抢！”
少年用稚嫩的声音怒斥着他们
他的面前正有一个煮着沸腾汤水的锅灶，里面夹杂着些许粗米
但这些少得可怜的粗米，在锅灶前那些饿了好几天的人们来看无异于天降美食
纵使少年拼命呼喊，所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流浪汉们更加努力的冲击
“可恶，兰德你也快赶赶他们！”
见自己的话语完全无法说动流浪汉们，少年只能将目光看向身后的另一位少年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孩子，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不过，说衣袍是灰色实际上只是太过陈旧而染上的尘埃，依稀能从其中看出原来的白色
“没有办法的，兰迪，况且，9区不一直是这样吗”
兰德无奈地安抚着少年，他的脸上带着笑，看着这些流浪汉们争抢着食物
“可是，这些人完全不给后面的人一口吃的！”
兰迪说着从一旁拿起木棍试图拦住流浪汉们
“好了，兰迪，体力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兰德伸出手挡住兰迪的木棍，将其推了回去
“这些，也不归我们管，你也待了那么久了，9区的规矩又不是不懂”
“可...”兰迪张开嘴，但最终还是闭上，只能侧头望向着一旁小声说着
“要是玛尔达女士在他们绝不敢一点也不给后面的孩子们留...”
兰迪还未来得及说完，教堂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破旧的衣袍在身后扬起一阵灰尘
“玛格丽特女士？”
兰迪认出了那张布满苍白和惊恐的脸，那是每周三都会来教堂祈祷的妇人，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用一块褪色的手帕擦拭眼角
听附近的乞丐说她以前是3区的上等人，丈夫还是这座城的守卫，但此刻她却如同死狗一样躺在教堂门口
没等兰迪反应过来
三个男人便紧随其后涌入，布鞋踏在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的男人戴着一顶歪斜的毡帽，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掉色的戒指
“跑啊，再跑啊～“
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脏乱的袖口，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地上的妇人
“玛格丽特夫人，您借的那三十个银币，连本带利可是要四十五个了。”
玛格丽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而后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了教堂冰冷的石墙
她的目光在教堂内仓皇游移，最终落在了一旁不知所措的兰迪
“求求您...再宽限一周...“
她的声音夹带着低沉的嘶哑
“我丈夫的抚恤金...下周就...“
“抚恤金？“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咧开了嘴角
“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周也是，您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行情吗?九区的贱民们连下水道的老鼠都要抢，我们灰指的钱放在外面一天，那就是一天的损失。“
兰迪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兰德的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兰德...“
“别动。“兰德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男人的戒指上
“你也听到了那是'灰指'的人。“
玛格丽特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教堂穹顶上破碎的彩绘，那是绘着圣子受难的故事，圣子被自己的信徒们背叛，剖开了心脏
“既然没钱...“男人蹲下身伸出手，右手紧紧捏着女人的下巴，“九区还有别的还债方式，您应该清楚“
“等等！“
兰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等他回过神来，木棍已经打在了男人的手上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和蔑视，随即被某种玩味的笑意取代
他站起身，身高比兰迪高出整整两个头
“小辅祭“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教堂，流浪汉们早在女人闯入的那一刻就不见了踪影，还顺手拿走了教堂仅剩的锅
“你知道上一个在九区多管闲事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兰迪的喉咙发紧，但他没有退后，一旁传来玛格丽特压抑的啜泣，还有兰德的叹息
“你们...赶快离开!教堂...教堂是庇护所!“兰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固执地将话说完
“这是...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听到兰迪的话，男人再也遏制不住笑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他的两个跟班脸上也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真天真啊，小辅祭。”
男人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玩味的看着兰迪
“你要清楚，这里，是9区，可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待的上城，哦，对了，你去过3区吗？”
望着男人玩味的眼神，兰迪点点头
3区，在老神父死前带自己和兰德去过，那繁华的街道让他记忆犹新
“知道那就好办了”男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3区，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眼里还是贫民窟，或者说，只要用区来形容的，都是贫民，而你，一个小小的辅祭，也敢在这里打着皇帝的名号让我们离开?哈哈哈哈!”
兰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面对男人充满恶意的大笑，他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赶紧滚开！我不跟你这天真的小鬼计较！”
“呼，好了，灰指的大人物，你可以走了”
冷淡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兰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募捐箱旁，手中握着一小袋钱，那是他们攒了半个月，准备给老神父举行葬礼的钱
“这里是十二个银币。“
他将钱袋抛给男人，对方轻而易举地接住
“先付利息，剩下的给我们两周时间。“
男人掂了掂钱袋，目光在兰德身上停留了许久
但那个灰袍少年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意思。“他最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色的门牙
“九区居然还有这么懂规矩的孩子。“他将钱袋揣入怀中，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两周，多一天，利息翻倍。“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玛格丽特终于崩溃般地哭出声来，而兰迪仍僵在原地，木棍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玛格丽特的哭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兰迪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木棍掉落到一旁
“兰迪。“
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悄悄的走到兰迪身边，灰袍的下摆扫过那些仿佛永远擦不净的污渍
“你做得很好。“他的手搭上兰迪的肩膀“玛格丽特女士暂时安全了，这就够了。“他笑着说道
“可是...“兰迪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眼眶有些发红，他擦了擦眼角
“那是给杜林神父的...“
“神父不会怪我们的。“兰德打断他
“他总说，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不是吗？而且，如果神父知道了，也会很欣慰吧“
兰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本该握着圣文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想起一周前，杜林神父躺在这间教堂唯一的床上上，浑浊的眼睛望着破碎的穹顶，用最后的气力念着那些关于宽恕与救赎的经文
而现在，他们连让那位在9区生活一辈子的老人体面入土的钱都没有了
“去休息吧，“兰德轻轻推了推他，“明天还要早起去3区的码头，听说有些商船需要卸货。“
兰迪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拖着脚步走向教堂侧翼的隔间，那是神父和辅祭休息的地方
兰德站在原地，听着兰迪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玛格丽特的啜泣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静静地走到募捐箱前，伸手在箱底摸索了一会儿，取出另一枚磨损的铜币
他将铜币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塞进了灰袍内侧的暗袋
“两周。“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堂轻声说道
“玛格丽特小姐，这些债务我们会帮您还清，只希望，您下次不要再来了”
兰德说着，也不管玛格丽特有什么反应便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9区的天仿佛从来没亮过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那些破败的建筑缝隙中消失时，整个下城区便陷入了死寂
兰德裹紧了一件漆黑的袍子，那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9区里总是能见到来路不明的家伙，那家伙的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但幸好这袍子还算完整
袍子的兜帽很大，足以遮住他大半张脸，兰德快速穿过巷道
脚下的石板路永远潮湿，混杂着粪便和某种不知来源的腥臭
两侧的房屋歪斜地挤在一起，偶尔也有昏黄的灯光从破布的缝隙中漏出
“让开！“
一匹瘦骨嶙峋的马拖着板车从身后冲来，车夫是个独眼的男人，鞭子抽打在马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兰德侧身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板车碾过水堆，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的袍角
腥臭的污水就这样沾染在袍子上
这条巷子比主道更暗，两侧的墙壁也只能堪堪容纳一个成年人
偶尔有夜归的醉汉倒在墙角堵住去路，发出含混的呓语，兰德跨过醉汉穿过巷子
空气越来越腥臭，这里是9区的更深处，也是10区的边界，连那些所谓的“灰指”成员都不愿轻易涉足。
墙壁上的涂鸦从粗糙的咒骂变成了诡异的符号，有人说是邪教徒的标记，也有人说是9区帮派的领地宣言
兰德不关心这些，他只是数着自己的脚步，在第三十七块松动的石板面前停下
他看了看四周，左右无人
蹲下身，将石板掀开
下面是一个被掏空的洞，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兰德将它取出，重新盖好石板，然后继续向前走
面前是一个破开的房门
兰德钻进那个被烧焦的门洞，里面比外面更黑，但也更加安全
他从油布包中取出那些物件，布满荆棘的鞭子，只剩一只的金属拳套，以及数十枚铜币
据老神父所说，这大概是教会的圣裁修女们退休后遗落的物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第9区
望着这些物件，再次确定周围没人后，兰德张开了口
“系统”
【英灵变身系统，正在开启...】
机械般的女声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回荡
【当前灵基：未绑定】
【当前能量：3.7%（警告：能量不足，大部分功能受限）】
【可用功能：灵基选择（部分封印）、外观投影（封印）、能力继承（封印）、宝具解放（封印）】
兰德盘腿坐在瓦砾上，背靠着的墙
在他面前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界面。那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大多数都被灰色的雾气笼罩，只有最上方的一小部分清晰可见
【可选灵基列表（当前能量可维持选项）】
【Ruler——玛尔达】
【职阶：Ruler】
【属性：秩序·善】
【出处：基督教，法国】
【宝具：不识爱的悲哀之龙啊——封印】
【技能】
【信仰的加护 C——封印】
【奇迹 D——封印】
【雅各布的追随者 B——封印】
【固有技能：】
【对魔力 A——封印】
【真名识破 B——封印】
【神明裁决 A——封印】
【属性参数（全属性封印）】
【筋力：封印】
【耐久：封印】
【敏捷：封印】
【魔力：封印】
【幸运：封印】
【宝具：封印】
兰德的手指悬停在界面上方。三个月来，他无数次查看这个列表，每一次都只看到那些刺眼的封印
系统曾经解释过，能量不足意味着他无法继承任何英灵的能力，甚至连最基础的属性加成都是奢望
但有一个功能是亮着的。
【外观投影：可继承选定灵基的外貌特征，持续时间与能量消耗成正比。警告：该功能仅改变外观，不赋予任何实际能力】
“玛尔达...“兰德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也是兰迪口中的玛尔达女士
界面上的图像微微发亮，显示出一位女性的身影，纯白色的修女服，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手中仿佛握着某种权杖的虚影，系统资料显示她是驯服了恶龙塔拉斯克的圣人，同时也是一位能将神子摔出去的格斗家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形象
“确认选择。“
【灵基绑定确认：Ruler玛尔达】
【外观投影启动...】
一股微弱的眩晕感袭来，兰德感觉自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属于男孩的手正在拉长，变得纤细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因为劳作而产生的老茧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袍子变得宽松了，他原本瘦小的身躯正在填充出一个少女的轮廓，身高略微拔高，肩膀变窄，腰肢收紧，有什么东西从头皮上生长出来，垂落到肩头，在黑暗中呈现出某种柔和的紫色
【投影完成
当前剩余能量：2.1%】
兰德，现在从外表上看是一位穿着不合身黑袍的少女，从瓦砾堆中站起身
他，或者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柔软，简直不像一个男人
兜帽依然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下方露出的下巴和嘴角，已经看不出任何属于那个九区辅祭兰德的痕迹
“两周。“
少女的声音从袍子下传出，清亮而柔和，与之前男孩的沙哑截然不同
但语调依然是那个语调，平静而又冷漠
她重新拉紧黑袍，从门洞的缝隙中钻出，九区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下水道和腐烂的气息
一只没有被吃掉地老鼠从脚边窜过，消失在墙根的洞穴中
远处传来某种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更远处，8区的灯火在房屋上方摇曳，像是另一个世界
玛尔达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黑袍的下摆扫过那些永远肮脏的石板，步伐不紧不慢
路过一个转角时，两个刚刚从酒馆离开的醉汉从阴影中踉跄而出
他们看到黑袍下的身影，眼睛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喂，女士，这么晚了一个人？“其中一个伸出手，想要掀开她的兜帽
“要不要让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玛尔达只是微微侧头，兜帽下的目光扫过那只肮脏的手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但醉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僵在原地
那是属于圣人的气场
即便没有任何能力加持，即便只是空壳，但那份曾经面对恶龙都未曾退缩的勇气与从容，仍能透过这具虚假的外壳渗透出来
“对、对不起...“醉汉结结巴巴地后退，他认出了这个人，或者说，9区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女人，他与同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而这一切都与两个月前兰德用玛尔达的外貌做的事有关，不过，那些也并不重要
玛尔达继续向前走去
九区没有变化
无论外表如何改变，这里依然是那个九区，饥饿，绝望，暴力，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这可能也是贫民窟的常态
兰德已经习惯于这种常态，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现在却有些讨厌这种常态，这或许
也与这副外壳有关
穿着这身外壳，他不需要再扮演那个懂事的孤儿，那个总是僵硬微笑着的辅祭
玛尔达在这里的身份是空白的，没有过去，没有羁绊，没有那些必须承担的责任
当然，两周后，他必须凑齐三十三个银币，否则灰指的利息会将他们所有人拖入深渊
兰迪的善良，玛格丽特的债务，老神父的葬礼，还有这间摇摇欲坠的教堂...所有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件虚假的外衣而消失
但此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在这个玛尔达的身份之下，他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个真实的表情
心中涌起解放的释然
这或许也是他穿越后唯一感觉到自由的时候了吧
披上面具却比摘下面具更放松，有些恶搞啊
【能量警告：当前剩余2.0%，建议尽快解除投影状态】
好吧，看起来还是不能完全解放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玛尔达没有理会
她还有一段路要走，要去确认某个地下商人还有没有活着
看看能否用教堂里那几本还算完整的圣文换一些铜币
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紫发的少女正穿行在这座地狱的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