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林小夕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趴在厨房的桌子上。旁边放着一张纸条——陆晨风的字迹：
【我去买早餐了。芒果已经催熟，面粉筛好了，鸡蛋在冰箱里。——陆】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
“来了来了！”林小夕揉着眼睛跑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老胡，不是夜枭，不是朵朵——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个勇者。
他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轻甲，腰间挂着剑，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任务现场赶过来。额头上还有汗，气喘吁吁的。
“店长！”他一看见林小夕就喊，“那个buff甜点，还能订吗？”
林小夕愣了三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啊？”
“我们小队的任务提前了！”勇者急道，“今天下午就要出发，那个能加buff的甜点——你学会了吗？”
林小夕沉默了。
她想起前两天的事。
勇者想要一份能加buff的甜点。
夜枭建议做“勇气布丁”。
她当时连海绵蛋糕都没做利索。
现在——
“你等等。”她转身往厨房跑，“我问问！”
厨房里，姜元宝已经在干活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姜叔！那个勇气布丁——你会做吗？”
姜元宝愣了一下。
“勇气布丁？”他放下手里的面粉，“我妈做过。但我……”
“你记得配方吗？”
姜元宝沉默了一下。
“大概记得。”他说，“但需要试试。”
林小夕看向棍子。
棍子飘过来：“勇气布丁，第三章第一个配方。需要材料：勇气草、龙息奶、火焰鸟蛋——这些店里都没有。”
林小夕的心凉了半截。
“材料能买到吗？”
“能。”棍子说，“老街尽头那家魔材小屋就有。但价格不便宜。”
“多少钱？”
“勇气草十魔法币一株，龙息奶二十魔法币一瓶，火焰鸟蛋三十魔法币一个。”棍子顿了顿，“一份勇气布丁需要两株勇气草、一瓶龙息奶、一个火焰鸟蛋——不算其他辅料，成本七十魔法币。”
林小夕沉默了。
七十魔法币成本。
她一个芒果班戟才卖十魔法币。
她看向门口——那个勇者还站在那里，一脸焦急。
“我去问问他。”她走出去。
“那个……”她开口，“勇气布丁可以做。但材料需要现买，成本比较高。”
“多少钱？”勇者立刻问。
“材料成本七十魔法币。”林小夕说，“加上手工费——一共一百魔法币。”
她说完有点心虚。
一百魔法币，十个芒果班戟的价格。
这勇者会不会觉得太贵？
勇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一百魔法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我给两百。”
林小夕愣住了。
“两、两百？”
“对。”勇者把钱袋塞进她手里，“我听说魔法甜点师的规矩——第一次做新配方，要双倍价钱。因为要承担失败的风险。”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小队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如果能加buff，成功率能提高三成。两百魔法币，值。”
林小夕看着手里的钱袋。
沉甸甸的。
“你等着。”她转身跑进厨房，“姜叔！开工！”
魔材小屋在老街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林小夕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您好？”她开口。
老头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他问。
“对。魔法甜品店的，想买点材料。”
“甜品店？”老头眼睛亮了一下，“小糖那丫头的店？”
“我是新店长。”
老头上下打量她，然后点点头。
“小糖那丫头走了啊……”他叹了口气，“要什么？”
“勇气草、龙息奶、火焰鸟蛋。”
老头愣了一下。
“勇气布丁？”他问。
林小夕也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小糖以前常来买。”老头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那丫头做的勇气布丁，可好吃了。”
他从架子上拿下几个瓶子，放在柜台上。
“勇气草，两株。龙息奶，一瓶。火焰鸟蛋——”他打开一个保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蛋，“一个。”
林小夕看着那个蛋。
红色的，表面有细小的纹路，摸上去温温的。
“一共多少钱？”
老头算了算。
“勇气草十块一株，两株二十。龙息奶二十。火焰鸟蛋三十。一共七十。”
林小夕掏出钱袋，数了七十个魔法币给他。
老头接过钱，又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做勇气布丁？”
“对。”
老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她面前。
“这个送你。”
林小夕愣住了。
“这是什么？”
“勇气草的汁液。”老头说，“如果做失败了，加一滴这个，能救回来。”
他看着林小夕。
“小糖那丫头对我挺好。她走了，你来了——算是缘分吧。”
林小夕看着那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谢谢您。”她认真地说。
老头摆摆手。
“去吧。做好了，让我也尝尝。”
林小夕抱着材料跑回店里。
厨房里，姜元宝已经在准备了。陆晨风也在，正按姜叔的吩咐清洗工具。
“材料买回来了？”姜元宝问。
林小夕把东西放在灶台上。
勇气草——两株翠绿的草，叶片上有细小的绒毛，散发着一股清凉的气味。
龙息奶——装在透明瓶子里的白色液体，闻起来有淡淡的奶香，但比普通牛奶浓稠得多。
火焰鸟蛋——红色的蛋，比鸡蛋大一圈，摸上去温温的。
“勇气布丁的做法……”姜元宝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先处理勇气草，**。然后加热龙息奶，加入勇气草汁。再打入火焰鸟蛋，搅拌均匀。最后用小火蒸。”
他睁开眼。
“大概是这样。具体的比例……得试。”
林小夕点点头。
“那就试。”
第一次尝试。
姜元宝凭感觉配了比例：两株勇气草**，一瓶龙息奶，一个火焰鸟蛋。
林小夕按照他的指导，一步步操作。
勇气草放进石臼里，用杵捣碎。草叶在压力下破裂，渗出淡绿色的汁液，那股清凉的气味更浓了。
龙息奶倒进锅里，小火加热。奶液慢慢升温，表面开始冒小泡。
林小夕把勇气草汁倒进去。淡绿色的汁液一接触白色的奶液，立刻晕染开来，变成淡淡的青绿色。
搅拌。
然后打入火焰鸟蛋。
蛋壳敲开，里面的蛋液流出来——不是普通的黄色，而是淡淡的橙色，像夕阳的颜色。
搅拌均匀。
锅里的液体变成了均匀的淡橙色。
姜元宝把液体倒进四个小碗里，放进蒸锅。
“小火蒸二十分钟。”他说。
二十分钟后，林小夕打开蒸锅。
四个小碗里，液体已经凝固成布丁。
淡橙色的，表面光滑，散发着奇特的香味——有奶香，有草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闻一下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成了？”她问。
姜元宝摇摇头。
“得试效果。”
他看向陆晨风。
陆晨风愣了一下。
“我试？”
“你是勇者预备役。”姜元宝说，“最能感受勇气buff的效果。”
陆晨风点点头，拿起一个小碗。
他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
咀嚼。
咽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林小夕紧张地问。
陆晨风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我感觉……”他慢慢说，“我现在敢一个人去打龙。”
林小夕：“……”
姜元宝点点头。
“勇气buff生效了。”他说，“但效果太强了。”
“太强了不好吗？”
“太强了会失去理智。”姜元宝说，“真正的勇气buff，是让人在面对恐惧时保持冷静，而不是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看着剩下的布丁。
“比例不对。勇气草放多了。”
第二次尝试。
姜元宝调整比例：勇气草减少半株，龙息奶不变，火焰鸟蛋不变。
蒸出来之后，陆晨风试吃。
“感觉……没那么冲了。”他说，“但还是有点过。”
第三次尝试。
勇气草再减少。
这次陆晨风吃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对了？”他说，“我现在觉得，如果有危险，我能冷静应对。但不会想去找龙打架。”
姜元宝点点头。
“应该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林小夕。
“你试试？”
林小夕接过小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布丁的口感很细腻，入口即化。味道很奇特——有奶香，有草香，还有一种微微的甜。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流向四肢百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放学路上遇到一只大狗。她吓得不敢动，是陆晨风挡在她前面，把狗赶走了。
那时候她觉得很安全。
现在她也有那种感觉了。
不是无所不能，而是——如果遇到危险，她能冷静地面对。
“成了。”她说。
下午两点，勇者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高大魁梧的战士，一个瘦削的弓箭手，一个穿着长袍的法师。
“店长！”勇者进门就喊，“做好了？”
林小夕点点头，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食盒。
“四份勇气布丁。”她打开食盒，“一人一份。”
勇者小队围过来，看着那四个淡橙色的小碗。
“这就是勇气布丁？”法师凑近闻了闻，“好特别的香味。”
“趁热吃。”林小夕说，“冷了就效果差了。”
勇者点点头，率先拿起一碗。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咀嚼。
咽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样？”战士紧张地问。
勇者没说话，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我感觉……”他慢慢说，“这次任务，我们能行。”
战士和弓箭手对视一眼，也拿起碗。
他们吃完之后，表情都变了。
不再是紧张和焦虑，而是平静和坚定。
“这就是勇气buff？”法师最后一个吃，吃完之后看着林小夕，“太神奇了。”
林小夕笑了笑。
“祝你们任务顺利。”
勇者掏出钱袋，又要往她手里塞。
林小夕拦住他。
“说好的一百，就一百。”
“可你第一次做——”
“第一次做成功了。”林小夕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不用双倍。”
勇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把一百魔法币放在柜台上，“下次还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店长。”
“嗯？”
“我叫艾伦。”他说，“勇者公会第三小队队长。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推门出去了。
林小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棍子。”
“在。”
“他说下次还来。”
“对。”
“那是不是说……我们有固定客源了？”
棍子沉默了一下。
“应该是。”
林小夕笑了。
晚上七点，夜枭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小夕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他在老位置坐下。
“勇气布丁。”他说，“一份。”
林小夕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做出来了？”
“闻到了。”夜枭说，“今天店里有勇气草的味道。”
林小夕沉默了。
这个黑魔法师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去厨房拿了一份留样的勇气布丁——下午做了好几批试制品，还剩一些。
“尝尝。”她把小碗放在夜枭面前，“第一次做，可能不如小糖姐。”
夜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咀嚼。
咽下去。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
“比小糖姐的差一点。”他说。
林小夕点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评价。
但夜枭没再说别的。
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钱。
“多少钱？”
“不用。”林小夕说，“这是试制品，不收钱。”
夜枭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小夕，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他把钱收回去，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做的勇气布丁，”他背对着林小夕，“和小糖姐做的不一样。”
林小夕愣住了。
“不一样？你不是说差一点吗？”
“是差一点。”夜枭说，“但那是小糖姐的味道。你的是你的味道。”
他顿了顿。
“也很好吃。”
然后推门出去了。
林小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那个空碗。
夜枭吃完了。
一口都没剩。
“棍子。”
“在。”
“他刚才说……很好吃？”
“对。”
林小夕笑了。
晚上九点，林小夕关上门。
今天的收入——三十五个芒果班戟，三百五十魔法币；一份勇气布丁，一百魔法币；加上魔材小屋买材料花了七十——净赚三百八十魔法币。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账本。
总收入已经快三千了。
“棍子。”
“在。”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能开下去。”
棍子飘过来。
“你本来就该开下去。”它说，“你是第108代店长。”
林小夕看着它。
这根当初砸了她脑袋的棍子，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棍子。”
“在。”
“谢谢。”
棍子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砸我。”林小夕笑了，“虽然当时很疼。”
棍子沉默了一下。
“不客气。”它说。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小夕转头，看见陆晨风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又是那家包子铺的。
“还没睡？”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给你带了夜宵。”
林小夕看着那个袋子。
包子还冒着热气。
“陆晨风。”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买早餐和夜宵？”
陆晨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红了。
“因、因为……”他结结巴巴，“因为你忙……怕你饿……”
林小夕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脸，躲闪的眼神，还有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袋子。
十年。
这个呆子，暗恋她十年。
每天六点来帮忙。
每天买早餐夜宵。
练催熟、做甜点、加固桌椅、打扫卫生。
什么都干。
什么都不说。
“陆晨风。”
“嗯？”
“过来坐。”
陆晨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小夕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包子，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他。
“吃。”
陆晨风接过那半个包子，愣住了。
“你……”
“少废话。”林小夕咬了一口包子，“吃。”
陆晨风低下头，咬了一口。
夜风吹过老街。
魔法甜品店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两个人坐在柜台边，分吃一袋包子。
谁也不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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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说和小糖姐做的不一样。但他说——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