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12、13。”
数到了13之后,况午停止了读数,他的声音先于动作停止,他的右手也随后在了一张虚拟牌的上面。
在况午右手手指的下方,是一张从右数起的第一张牌。
“你确定?”况午没有第一时间向下触去,而是抬起头,神情严肃朝着黄山如此道,似乎是在担忧他的选择是否正确。
“我....”黄山看着他这副面色,闭合的嘴巴微微一张,他神情间又突然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在脑海中心思急转,这是一个圈套吗?还说一个新的心理战术?都这样了,对面那个家伙,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作弊的空间?
所以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语气坚定的道:“对!就是这张!”
“确定不改?”况午再多确认了一句。
“确定不改!”黄山既然下定了决心,索性一做做到底,就算是个圈套又如何,他还有一个选择自己卡牌的机会呢!
况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后,他随手向下方的那张虚拟牌点触过去。
在他点触到的一瞬间,后面的两张牌如点点星光般碎裂开,斑斑点点的消失在赌桌上,况午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黄山定定的注视着那两张虚拟卡牌的消失过程,在看到卡牌消失之后,他的心中莫名的放松了一些,但正是察觉到自己的轻松,他才更深刻的意识到,对面的1号,给他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他就以现在轻松的姿态,看向了眼前的漂浮着的三张卡牌,他缓缓的抬起手来,但在他抬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动作。
看着眼前的剪刀、石头、布卡牌,他的脸色微微凝固,目光中透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他.....出的是什么?
我为什会问这个问题,我当然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我和他现在是生死之争,他又没义务告诉我出的是什么!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
这不对!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果说之前的情况是雾里看花的话,那他现在就是陷入了更为严重的一片黑暗之中!
视线范围内如黑洞一般,将眼前的一切光线、声音、乃至气味统统吞没掉!
他的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是故意的!?”
他瞪视着对面的1号,向他发出了愤怒的诘问。
但对面的1号只是笑吟吟的看了自己一眼,而后,他就看到1号缓缓的转过了身体,背对着自己。
黄山意识到了些什么,他的神色渐渐的显露出慌张之色,他右脚小小的迈前一步,上半身稍稍探前些,话语中带着些哀求意味的道:“你不要背对着我,你转过来。”
况午没有理会他的言语,依旧背对着他,语气随意的道:“这样挺好的,减少了干扰因素,你能更好的做出自己的独立判断。”
“你给我转过身来!”黄山恨恨的咬了咬牙道。
但1号依旧不理会他,甚至还伸起他的左手来,还微微低了下头,而后,黄山就听到了‘铃铃’的把玩铃铛的声响。
黄山见此,只好换了个策略,他紧紧的盯着对面的背影,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自己出了什么。”
“铃铃铃.....”
那个背影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低头在把玩着手腕上的小铃铛。
黄山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面前漂浮着的三张卡牌,他的神情由此变换不定。
两人都不再交流
这片玻璃空间,因此沉默下来...
.....
伍青就算是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玻璃塔中的僵持之势。
他微微一仰脑袋,‘咕噜’的喝了口红酒漱口水,默默的看着1号和2号的各自动作。
片刻后
“你知道1号出的是什么吗?”他突然朝着对面的孟平问道。
孟平正拿着酒瓶,打算给自己添满酒,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倒酒的动作不由一晃,险些将酒瓶口叉到酒杯外。
随后,他才一边倒酒,一边面色无奈的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个开赌场的生意人,做这门生意最怕的就是失去信用,不可能暗箱操作的,怎么就没人信我呢?”
伍青对此翻了翻白眼,说道:“你都说自己是个生意人了,生意人就是负责买和卖的,有什么是生意人不能买卖的?”
“我没有!”孟平微微瞪大了眼睛辩解道。
“是是是,你没有。”伍青的语气就跟哄小孩似的,笑眯眯的道。
“你...”孟平一时被他这态度噎住了,几次张口欲言,但在他看到伍青又转头看向屏幕后,他憋着的话语也不好再吐出来了,只好继续憋着。
“嗒....”长长的酒瓶口磕到了酒杯沿,他立即抬起酒瓶,连忙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高脚杯已经被倒满,澈红的酒水溢出酒杯,沿着玻璃外壁流淌在大块的白色桌布上,一滩滩的,如鲜血般浓烈鲜艳。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黄山不知道...
现在的他,只觉自己的胸膛上再次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他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张开臂膀抱住那块巨石,咬着牙想要将其从胸膛挪移开来。
他使出全身的气力,一次又一次的蓄力挪动着,但,都无济于事,他的胸膛处的因此血液凝积,身体各处的血液无法畅通,堵得他身心痛苦。
于是,他看向眼前漂浮着的三张卡牌。
他知道,如果想要化解这种痛苦,只能做出选择,这样一来,无论是生存还是毁灭,至少都能有个确定结果。
但是,他最大的症结也在这里,你是想生存还是想毁灭?
我当然想要生存!他心中如此怒吼着道。
也正是因此,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此时的选择压力来自哪里。
他看向对面的1号背影,面色不禁阴沉下来。
压力在于,他比此时的1号,更加在乎自身的生存!
也正因此,他分明可以和1号做出同样的选择——盲猜,胡乱选择一张牌,把自己的姓名交给命运之神。
但他不敢,他不敢看下方的蛇堆,他害怕看到,那双浮上蛇堆面的发黑手掌。
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她那双怨毒的目光。
那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眸,怎么能呈现出那样令人恐惧的情绪?
她那双怨毒的眼眸,好似在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配合下面她那双不愿沉下的双手,让他觉得,她那时的恶毒诅咒,变得极具说服力。
“您即将超时,现在,将为您开启倒计时,10。
9
8
....”
这突然的语音提示,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让他的眼睛猛地一睁,而后,他的身体因为恐惧,微微的颤抖着。
但倒计时并未理会他的情绪,依旧再用冰冷的电子音报数。
“7
6
5
....”
随着倒计时的逼近,他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
“呼...哧.呼....哧..”
他开始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带动他身体轻微的战兢感,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4
3
2
滴!记时终止。”
半空中漂浮着的三张卡牌,从右数起的后尾两张虚拟卡牌如星光般碎裂,隐匿....
而在剩下的一张牌前,黄山缓缓的缩回了右手,逼迫之下,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毕竟,现在选择了的话,还有三分之一的几率能生存,但要是不选择,他就真的只能走向毁灭了。
他,当然选择生存。
黄山看向了对面的1号,见他依旧没转过身来,自己也依旧能听到他那‘铃铃铃’的烦人铃铛声。
直到....
“布VS剪刀,您已失败。”
轰隆!
如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在报出‘布’的那一瞬间,就整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为什么是布!?
这是他此时的脑海中,唯一冒出的想法,甚至顾不上考虑自己的结局。
为什么他能出布!凭什么是布!
他的心中,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瞪视着那个背影,他想要从1号那里得到答案。
“你——”
他刚张嘴吐出一个字,瞬觉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象霎时变换!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传到上下宾客们的耳朵里,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们不禁身体一震。
他们便不满足于,仅仅从大屏幕中看到这种精彩的表演。
于是,他们争先恐后涌到玻璃壁前,其中有些男宾客,觉得距离不够近看不清楚,甚至不顾体面的爬上环桌,他们将桌上阻碍自己的东西推下桌面,响起一片乒铃乓啷的噪响。
他们半跪在桌面上,将自己的脸贴着玻璃壁,神情兴奋的向下方观赏。
玻璃壁外的主持人,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们那一张张状若癫狂的面庞,足足环绕了一大圈。他只觉得,那些抛下体面的男女宾客们,此时就如一头头揭下人皮的野兽,看得他心中阵阵发冷。
他不敢让那些宾客们看出他的心思。
于是,他稍稍低下些脑袋,将可能暴露自己心情的神情敛去,再抬起头时,他又戴上了那张贱笑的神情。
......
孟平看着离开座位,将头凑到玻璃壁前的伍青背影,不由的摇了摇头。
看来不管多么有钱有势的人,都违背不了看热闹的本能啊。
他觉得,这个本能其实是源自动物性的好奇心,若任由好奇心无限生长,最终会让自身走向自我毁灭。
“嗞嗞.....”
孟平听到了耳机传来的轻微噪音,听着让人厌烦,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正想抬手摘下时,却传来语音。
“嘀!例行汇报——这里是安保2队,在五分钟前,前厅赌场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顾客中有人报了警,附近的警方赶了过来,现场处理了双方矛盾,目前双方斗殴者皆已被警方带离。”
孟平皱着的眉头就此松开,继续看着大屏幕。
这个大个赌场,那么多人挤在场地里,总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打架斗殴是只是各处赌场里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
“你...你骗我...你骗我!!”
听着身后的嘶吼声,况午停下了把玩铃铛的动作,缓缓的转过身去。
只见,对面原本2号站立的位置成了一个方形空口,空口的左右条边沿处,分别有两截手掌紧紧的攀附在那里。
透过地面的透明玻璃,况午可以清晰的看到吊在下面的黄山身影,他正努力的用双手攀着上方玻璃板。
“没有什么骗不骗的。”况午静静的看着他那张满怀愤怒的面庞,语气淡淡的道:“我们那里有一句古语: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所以,你不应该怪我骗你,何况我也并没有骗你。
记得你前面说过的吗?掐灭她性命的不是你,而是她自己的运气不够好。
你既然认同运气能决定一个人的性命长短,那你面对现在的处境,也应该坦然面对。”
黄山顾不上听他的任何话,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手臂的酸麻,几次尝试要爬上去,但经过前面一连串的体力消耗,他一次次的失败了。
他死盯着上面的1号,脑海中已被汹涌的恨意充斥,他嘶吼着道:“我不会放过你!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你我都知道,不会有魂灵这种东——”
况午原本想纠正他,但他话语不由一顿,他想到下方那双浮出表面的双手。
而后,他朝黄山笑了笑道:“不,我觉得还是存在魂灵的,下面的蛇堆里就有一个可怜的女人魂灵,在等着拖你下地狱呢,可别让她等太久啊。”
正尽力攀着玻璃板的黄山,不由面色大变。
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1号说的话,因为这句话,刺破了他心中最深层的恐惧,动物性的求生欲望,让他不得不听。
“要不向下看看?”况午微笑着向他建议道:“毕竟是以后的安寝之地。”
黄山死死的咬紧牙关,眼前怨毒的瞪视着他,他自然不想听从1号的话语,但在他的心中,却是不禁想到。
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不可能的,背后的主办方不会让自己活下去,他们正需要用自己的死亡,来结束这场活动。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看看?看看我最后的死去之地。
在这生死一刻,无数荒谬的想法活跃在他的脑海中,且他还觉得无比合理,并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实现。
最终,他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但这一看,却是让他亡魂皆冒!
他看到,下方蛇堆的那双发黑双手,突然动作!那双手向下压在蛇堆面上,手掌微弓,像是在使力。
他看着这个动作,瞳孔猛的紧缩,脸色霎时苍白。
她....她想努力的....从蛇堆下爬上来!
意识到这点的黄山,他整个身心被一股巨大的恐怖笼罩住,仅片刻间,他的身体便开始剧烈的颤抖,全身力量因此快速流逝。
上方那两只攀着玻璃板的双手,满是一滴滴汗水,湿润着手掌下的光滑玻璃板。
这两截手掌,渐渐的向中心滑去,滑过之处在玻璃面上留下清晰的四条指印。
片刻后
“嚓!”的一声顺滑摩擦声。
“啊——!”
那个吊在玻璃板下的男性身影,尖叫着掉了下去。
况午没有去看下面的蛇堆,而是轻轻的晃动着左手,左手腕的红绳小铃铛,因此发出‘铃铃铃’的轻响。
但随后,又被另外的声响淹没。
“嘶——!”
“嘶!”“沙沙沙......”
“啊!我不会放过你!唔....我.....
你会下地狱!你一定会下地狱!
啊——!”
.....
咒骂不停的怨毒话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在持续了近半分钟后,方才将将熄去。
况午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只是手上那摇晃铃铛的动作,越发频繁。
“铃铃铃......”
在这轻灵的响声中,况午想起了看过的一个小故事。
神明有一具天平,一天,它将一个人在左边,另一个人在右边。
但,天平确朝左边倾斜而去。
神说,有一个人重了。
于是,它就想拎出一个人来,但拿不准是拎走重的那个,还是拎走轻的那个。
毕竟,无论轻重,两个人类都要计重的作用。
苦思冥想之下,它看到外面飞来一只鸟雀,飞到了它的桌前。
神明愉快的决定,天平上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谁的重量与鸟雀相近,谁就能当计量单位。
最终,那个更重的人类倾斜更大。
神明将其拎出托盘,顺手丢出窗外,那个被丢出去的渺小人类发出凄厉的叫声。
神明装作没听见,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跳到自己手上的那只小鸟,它伸手摸了摸小鸟的肚子,感觉到了微微的鼓胀。
神明这才恍然,原来,小鸟竟是吃饱了飞过来的。
神明想到了那个别丢出窗外的渺小人类,它不由叹了口气,道:“只能怪命运之神,未曾眷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