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楼上下三层的宾客,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中的1号2号。
到了这一刻,全场的宾客们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对接下来的场面,他们带着期待或好奇的心情,毕竟,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难得遇到这么大的乐趣,以供他们消遣。
......
玻璃塔中,况午和黄山两人之间,最多就相距个1-2米的距离,如果撤掉中间那个透明玻璃的话,他们各自几步脚就能走到对方面前。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连先后顺序都成了双方的重要争取点,在前一刻,两人在面前的虚拟赌盘中各自掷了次骰子。
黄山投出了5点
而况午
则是很不幸的投出了3点。
所以,现在的况午,正看着自己赌桌前的骰子点数,微微皱了皱眉,但片刻后,他的眉眼间又平复下来。
黄山看他向前皱眉的神色,心中原本是窃喜的,但现在又看到他平静下来的神色,却又不知为何,心下一个咯噔。
哪怕他现在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牙关却不由的咬紧,这个动作,致使他鼓胀的两边脸颊,向内微微收紧。
“你很害怕?”
什么意思?黄山听到对面那边的1号发出话语来,他让自己的牙关松开一些,使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紧绷,他扯出一丝嘲讽的笑道:“这种游戏,我怎么看也是先手更紧张,毕竟只有等待命运降临的份,至少我的选择空间比你大得多。”
等待片刻后,对面的那人默然不语。
这让黄山深感意外,他以为对面又要对他使用心理战术了,但却没有,这让他的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慌张。
而后,他又猛然一惊。
难道,这就是对面采取的心理战术?现在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道,但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对面的1号,强制性的让自己脸庞绷紧,不让1号看出他心中一丝一毫的心理活动。
不料,对面的1号突然低下了头,看了看下方的蛇堆,然后,他才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着,展颜笑了笑道:“注意到了吗,下面的那双手现在已经发黑了。”
黄山的牙关又是一紧,他终究耐不住对面的恐吓,面色一沉的喝声道:“同样都是做选择,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掐灭她性命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的运气不够好!”
话音落去,他却看到1号一副摇头失笑的姿态,这让他的心中愈发的憋闷,他的面色因此更沉了几分。
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之间一时静默下来。
黄山心中,其实也并不想结束这场静默,毕竟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层了,谁又想那么快面临自身的命运抉择呢?
他只想那样一个抉择,能够更慢的
更慢的
到来
但终究,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无端幻想,他看到了对面的1号,缓缓的抬起了右手来,朝着漂浮着的三张虚拟牌伸去。
随着对面1号缓缓抬起的动作,他不自觉的长吸一口气,心口也因此高高悬起,仿佛抬起手臂的是自己一般。
他前所未有的击中自己的注意力,紧紧的盯着1号的神情,想要从他的表情的读出蛛丝马迹。
他眼看着1号的手指,就要触碰到牌面之际。
1号突然停下了动作,放下了自己的抬起的右手,转而对上自己的眼神,他颇为突兀的朝自己一笑道:“啊,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应该用左手的。”
扑通!
他的高高吊起的心口瞬间坠下深崖,这一起一落间,使得他的紧张情绪出现大跳水,一股莫名的虚无感涌上心头。
他神情因此阴沉如铁,冷声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
1号并没有理会自己,而是指了指,外面那些观赏宾客们的难看神情,微笑着道:“看到我讨厌的家伙不高兴,我就很高兴,但现在还能看到你难看的脸色,那我就更高兴了。
这,多有意思啊。”
黄山阴沉着脸,并不想回应他的言语,毕竟,现在计较一些毫无意义的得失,产生不了什么价值,更难对最终结果造成影响。
然后,他静静的看着对面的1号,以观赏般的姿态,转着脑袋看着外面那些男女宾客的神情。
1号神色满意的观赏完后,又回过头看向自己,且露出一副让人讨厌的微笑,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
“哎呀,没这样的规矩呀,抱歉啊。”
“什么?加钱?加钱也不行啊!让人知道,我这以后怎么做生意呀?”
“您先别说,我知道您打过来什么意思,但这真的不行啊....”
...
伍青坐在座位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孟平,又在一个接一个的接通PD通讯。
片刻后
孟平终于挂断了最后一个通讯,他长出了一口气,哀叹道:“这一个个的,平日里也自诩高素质高道德。
但这一遭人挑衅,又一个个叫嚷着要他好看,还一定要砸钱买命,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这叫维护自己的精神价值,越有资金,就越有意愿通过改造世界,来适应自己的精神世界,在这个时代里,精神可比肉体高贵多了。”
伍青稍稍解释了一番,而后,他轻笑着道:“怎么,这个1号,让那么多人讨厌的吗?”
“何止啊。”孟平看着屏幕里的1号,语气幽幽的道:“我怀疑呀,要是能有个高级厨师愿意将1号做成一锅炖肉,他们可能要争先恐后的挤上前去,多少得吃上一口。
吃高傲者得高傲,就像你说的,精神价值嘛。”
伍青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了,对他翻了翻白眼,他一只手抓上金属叉,随手叉上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嚼吧嚼吧间,他感觉牛肉有些放凉了,牛肉风味因此内敛。
他皱了皱眉头,顺手抓起桌上餐布,捂住嘴将那块风味缺失的牛肉吐出,而后用餐布一包,将包成一团的餐布丢进脚下的垃圾桶里。
“要不,让人再端一盘?”孟平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他的一连串动作,如此提议道。
“不用。”
伍青大饮了一口杯中酒水,在口腔中溜达几圈后,一低头将酒水吐进垃圾桶里,他这才正正的坐好在座位上,语气淡淡的道:“闲嘴而已。”
孟平见他将昂贵的酒水一口吐掉,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他心中在疯狂的呐喊:这可不是漱口水呀!
不!
他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情绪中荡漾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也许,对人家来说,我这所谓的昂贵酒水,其实就是人家家里的漱口水呢?
“你看,1号想干什么?”
对面伍青的话语声,打散了他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让他重新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到了屏幕上的1号身上。
看到屏幕中1号的动作后,他不由的脸色一凝。
只见,1号将漂浮着的三张虚拟牌,一张一张的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而后,1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2号,微笑着说着什么。
孟平听到耳机中传来的话语,面色微微一变。
他神色莫名的看着屏幕中的场景。
而筒楼上下的宾客们对此也是神情疑惑,不知玻璃塔内的两人在说些什么。
随后,他朝着耳机那头下达命令,暂时开启语音外放。
.....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相比起外面那些观众的暗自猜测,就在对面站着的黄山,却是清晰可闻的听到了1号的话语声。
此时,他正看着1号那张欠打的笑脸,脸色阴沉着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况午好似没看到他的神情一般,自顾自的按下了赌桌上的一个‘洗牌’按钮,真实的赌桌上自然是没这个按钮的。
但这张虚拟赌桌,专门为这项游戏进行了新的趣味设计。
他很早的就注意到了这个按钮,既然发现了,那怎么能不用上呢?
在况午按下的那一刻,虚拟赌桌上的三张牌,开始进行疯狂的相互换位,变化速度之快达到了人眼难以捕捉的地步。
但况午,他却并未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变换的牌桌上,而是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黄山。
“你....想干什么?”黄山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说话的嗓音,显得有些艰涩。
况午并不理会他的话语,只是微笑看着他。
几个眨眼后
虚拟牌桌上的洗牌停止,三张纸牌呈整齐的一排,背面朝上稳稳的停放在赌桌上。
况午注意到了,但他却不低头看,只是缓缓的抬起自己那只系着红绳的左手,将其置于三张牌的上方。
他朝着对面黄山,微笑的道:“来吧,为你自己选一张。”
话音落区的一瞬间,黄山神情霎时剧变!
.....
“嘶——!”
因为语音外放,筒楼上下听到这声突然言语的男女宾客们,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1号话语中的意思,但正因为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们才觉更显惊悚。
其中的许多下了投注的宾客,却是面色不由一沉,他们知道,这句话不仅是对2号说的,更是对他们这些赌徒说的。
此时1号脸上的笑容,在他们看来,看出的更多是嘲讽。
1号仿佛在用嘲讽的语气,在他们的耳边说道:想赢?看老天愿不愿意给予你们这个运气吧。
“呵!无所谓的挣扎!”其中一名男宾客讥讽一声。
另一位男宾客喝了一口酒水,想要借此消消心中的火气,但随后,他又皱了皱眉头,将口腔中的酒水一口吐回到酒杯中,擦了擦唇角的酒水,他神情有些恼怒的道:“这酒水怎么这么难喝!主办方这点钱都出不起吗!?”
‘嗒!’的一声,高酒杯被粗暴的坠在圆桌上,杯中酒水因此荡漾不止。
如同,此刻这里的,每个宾客的心情一般。
......
闷
闷的透不过气
黄山只觉自己胸腔,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骤然变得凝滞,他看着对面1号那微笑的面庞。
他只觉自己看到了魔鬼一般,被吓得他身心惶恐,也像面对一座高高立起的重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呼...哧.呼....哧..”
他不自觉的长大了嘴巴,大口的喘息着。
渐渐的,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逐渐将自己的心情在脸色中显现。
“我....我不选....”
他终于强撑着,用自己那艰涩的嗓音吐出话来,他克制住自己心中的畏惧,扯出一抹难看的讥笑道:“凭...凭什么...我...我要帮你选?”
“为什么是帮我选?”况午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他看着黄山一脸困惑的道:“这不是为你自己选吗?为对手指定出牌,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多么有利的选择啊?
难道不是吗?”
黄山脸色间变得有些犹疑,但他看了看况午此时的神色,心中的畏惧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已经将1号放到了和自己一个水平线,为什么几句话间,又让自己回到了第一局面对1号时的状态呢?
他不可否认指定出牌的优势性,但更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心中冒出的恐惧情绪。
于是,他咬了咬牙再次道:“我不选....”
“唉,这对你来说,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一个选择吗?”况午看着黄山此时的神色,他哀叹口气,重新建议道:“要不你说个数字,数到哪张是哪张?”
闻言的黄山,心中再次变得犹疑起来。
玻璃塔内,暂时安静了下来,一时无人言语。
片刻后
“我可等不了你那么久。”况午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冷声道:“现在,开始倒计时!
10!
9!
8!
......”
黄山的脸色,随着开始的倒计时,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他连忙的道:“等等!”
但况午口中的倒计时,并未因为他的言语停下,而是继续面目表情的继续着道:“6!
5!
4!
3!
....”
黄山的神色顿时更加慌忙,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脱口而出道:“13!13!”
况午报到2的时候,停下了口中的倒计时读秒,他用一种欣赏式的目光看向黄山,好奇的问道:“那是从左数,还是从右数呢?”
黄山还没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因为这句问话,变得波涛不定,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况午,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心中如此的呐喊着,自己因为这一番变化,对1号的观感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对面那个1号,变得像一团朦朦胧胧的云雾,站在外面看不透,步入其中走不出,根本难以琢磨。
听到这话,况午脸上那似是而非的表情收敛了少许,语气淡淡的道:“不过是....在一群垃圾面前,为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自主权罢了。”
傲慢!
这是黄山听到这话时,脑海中产生的第一个词语。
他鄙夷这种无所谓的傲慢,在他看来,无所谓的傲慢,只不过是愚蠢而已!愚不可及!
他有无数个鄙视1号的理由!
但不知为何,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涌现出丝丝缕缕的酸涩 情绪,他不愿承认那些情绪的味道是嫉妒。
不管如何,现在的他无比确信,对面的1号此时说出的话,确实是他的真情实感,前面1号在许多局游戏中表现出来的行为,可以佐证他的认知。
相信对手?
他的心中不由自嘲一声:这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左....”黄山说出了他的选择,但他看到1号举起的左手上那圈红绳后,却又忙不迭的改口道:“不!是右!从右边开始数!”
况午神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放下了自己的左手,在他的一抬一放的动作间,红绳上系着的金黄小铃铛发出轻微的‘铃铃’声响。
而后,他伸出右手手指,悬在三张牌的上方,从右边第一张开始数,口中念念有词的念道:“1、2、3、4.....”
他的读数声,透过外放的语音传递到全场宾客的耳朵中,他们无言的看着此时1号的荒诞行为,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意味。
而就在对面的黄山,情绪就更复杂了,他默然的看着1号循环往复的读数数牌。
在他看来,现在的1号,已经有种要走向自我毁灭的意味,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呈现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哪怕这种行为,会将自身推向死亡。
他甚至觉得,也许,这就是1号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