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怎么回事?”
归终在原地转悠半天,还是没能等到拜恩归来。可看着他方才那般慌乱的的神色,也知道是出了大事。
但因果业力涉及天外世界,拜恩从未将这个秘密的真相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在设计机关时提及过,自己需要它来实现某种力量的积累。
这就导致少女在听到“失控”二字时下意识觉得不妙,却完全不知其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时间拖得太久,她也只好暂时作罢,怏怏而回。
硬要说的话,此时拜恩其实就站在她的面前,从未移动过位置。
甚至运用真视天赋后,他还能清晰看见少女站立在自己消失前的地方,与现在他的身体相互重叠的诡异情形。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在同一位置,实则两人相隔的距离,已不是“遥远”一词可以形容的了。
就在拜恩方才想要将眼下危情说出时,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可违抗的强大力量所控制,硬生生将他拖拽到了与原先世界不同的位面之中。
按理来说,位面之间的隔阂比世界边境还要难以打破,单说耗费的能量就已是天文数字。能够忤逆本人意愿做到这件事,更是闻所未闻。
现在再多想也只会自乱阵脚,拜恩索性沉下心来,认真观察周围环境。
此间与业力世界有着八成相似。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除了拜恩所占据的半米范围外,全部都由浓郁厚重到令人心觉不祥的赤雾笼罩,就连他全力真视之下,也只能堪堪洞穿数步之遥。
当他抬头望去,一颗硕大到占据了半边天际的漆暗星辰,正向下滴淌着殷红,宛若泣血之目俯瞰世间。唯有边缘一圈凄惨的白炎仍在倔强燃烧,为这个死寂的位面带来些许微光。
不过世界死寂如此,想来也无人会需要这微弱光彩了。
声音传达不出去,与现实交互更是完全不可能。可他稍稍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丝毫不受限制。且除去业力之外,就连体内神力都能照常使用。
而在产生这类异变的前一刻,拜恩也听到了耳边那声神秘的嗤笑。
哪怕时间相隔久远,嗓音南辕北辙,他也能从细微的音色特征中立刻分辨出——这就是当日那位融合了影与狐斋宫二人面貌身姿的业力人形所发出的声音。
“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吗?”
若是以前,拜恩确实对业障雾气毫无办法。可他方才已经斩断过一次相似的迷雾,而今只需如法炮制即可。
他自胸前倏然释放出千万轮余罪光纹,随即将其牵动着层层收拢、凝练在掌心,塑形为一柄长剑。他将剑抵在身前,金色的剑光斩出煌煌圣辉。
可在无声阴暗的迷雾世界中,即便是如太阳般闪耀的金炎,也只能照耀出方圆数米的一隅之地。若拜恩要彻底肃清眼前障碍,或许得用上千万年时光。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些沉沉死气的雾霭在触及余罪后被瞬间湮灭,此消彼长之下,总有胜利的希望。
拜恩闭上了眼睛,全凭直觉向着某一方向坚定前行。千百次挥剑犹如机械般精准无误,不让自身力量有半分多余损耗。
「思考、进化、繁盛、延续、破灭、归一。您将为我们带来永恒救赎。请屠戮我等吧!请允诺存在吧!将我们从苦难的循环中解脱......」
于消散的雾气中,忽然升起一道苍老无比的狂信之音萦绕心头。可他不曾犹豫,箭步向前再斩一剑。
「啊......如今你已化身完全之子!消融终末与当下的边界,成为众因与众果之间的桥梁,达成祂的夙愿——为何还会于此驻足迷茫?」
「回头吧,回头吧。看看那颗跌落尘土的星星,它在为战士过往的荣光而惋惜,为昔日的决心而嗟叹,为众生之终局而泣诉。所谓背离最初,求得的不过是无终之路。」
剑锋泛着金光的寒芒掠过,这腐朽老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又换上了一位青年携着惊惧与愤怒的指责。
「为什么?众生渴求存在,你却只会散播毁灭,命运岂是如此无情之神?」
金色的余罪汹涌向前,湮灭雾气中各种情绪纷乱交错。耳畔声音愈来愈多,拜恩心底生出一些烦躁与不耐,可他驱除业障雾气已尽全力,实在没能力追溯来源。
良久之后,当他面若金纸地停下脚步,望着身后那条染金之路,索性放声大喊道:“即便你把我困在此地,我也总有一天能肃清眼前阴影。”
“时间,始终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可拜恩没能注意到,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与意识其实早已在前行的疲惫中被浊气侵染。只是依靠着胸口处的弑罪坚守不动摇,才为他守住了最后的清明——未曾彻底沉沦。
不知道这番话有没有传达给正确的人。但话音一落,赤色沉霭便仿佛有了生气与意识,在他身边刮起一阵无源之风。而拜恩曾经见过的业力人形,也自涌动的雾气中款款走出。
“不得不说......祂所留下的手段,可真是多得令人发指。”
她的容貌有一瞬隐于阴影中无法被光所捕捉。而等再次展现时,却是拜恩迄今为止见过所有女性的杂糅。
归终、影、狐斋宫、甘雨、闲云......当所有人的特点齐聚一身,便融合出了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貌。那**的双眸仅靠注视,就足以让人同时体验到百般妩媚、千种柔情。
通常来说,依靠美**惑或许会有效,但也要注意场合。
至少现在,拜恩对此只会报以冷笑:“总是这一套,你难道没有自己的脸吗?”
“有又怎样?与你何干?”
人形不着恼,缓步走到拜恩身边,以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而且,为何你会觉得时间站在你这一边?仰望头顶那轮血日吧,那里亿万无罪而终者,想必会对你十分感兴趣。”
拜恩顺着她的话抬头望去。
那颗死兆星燃烧得更为炽烈凶猛,从天穹之上倾倒下一道瀑布,只是淌下的殷红已化为实物。
不多时,便有细雨打落在他仰起的脸颊上。滋味如泪般咸涩,又如血般黏腻。
细雨绵绵,终成滂沱。
在如此洗礼之下,拜恩身后的燃金之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狂暴的活化业障。
他们已经尽数失去了自身意志,留在世间的唯有怨恨与复仇的执念。
“我......我们曾皆亡于祂之手。由此累积的憎恶,足以超越时间,企及永恒!”
“因此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我等也决不允许祂借任何人之手,摆脱这灭世的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