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我的女儿】
【你守护的那些人,最终会背叛你】
【你相信的那些理想,最终会压垮你】
【你所珍惜的一切,都会因你而死】
【你问我什么是王,王是必要的谎言】
【守护不能赢,爱不能赢,信念不能赢】
【回去吧阿尔托莉雅。回到你的死亡里,回到你的传说里,回到那些骑士的祈祷里】
【帝国不需要你这样的女儿】
【但我......】
【.....以你为荣】
——
【如果你是忠诚的,那么现在,我邀请你:加入这场伟大远征。】
人类之主对着你,如是说。
.......
帝皇——泰拉的统治者,人类的帝皇,此时站在一尊巨大的,无法用凡人思维来理解的特制培育舱,他高大的身影被清晰的倒映在其上面。
久久没有言语。
舱内蜷缩的幼小生命是一个被刻意塑造成不列颠传说之王姿态的原体胚胎,此时正随着营养液微微起伏。她的金发如同沉睡的晨光,在基因编织的摇篮里漂浮。
强化玻璃上,帝皇的倒影与胚胎重叠。
他的目光注视着那张与自己毫无血缘却刻入灵魂的脸庞。
就在前不久,他亲手将亚瑟王的传说锻造成基因链,却又预见了这条基因链在黑暗宇宙中必然崩断的轨迹。倒影中,神性轮廓包裹着人类胚胎,如同人类帝国包裹着终将熄灭的火种。
但此时,这并不重要。
看着她,这位人类之主久违感到了一丝欣喜。
是的,一丝欣喜。
即使这一丝欣喜,带着难以形容的剧毒,但他依然为其感到喜悦。
霎时,灰袍执政官的身影如幽魂显现,他看见帝皇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抵住舱壁,留下细微的金色痕迹。这是灵能对物理法则的漠视,也是人性对理性的短暂溃堤。
“您创造了美丽的兵器,陛下。”
马卡多的声音枯涩如尘埃。
“但剑锋过于明亮,会灼伤握剑的手。”
帝皇收回手指,玻璃上只余寒霜。
【她不是兵器……是墓碑】
执政官沉默。
他听懂了潜台词。
墓碑。
为已死之物而立。
马卡多沉默。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了解面前的男人,那只有他。他与这位人类之主共事了一段堪称漫长的时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友人】。
在内心轻叹。
“唉。”
他不是埋葬她,而是埋葬一个古老的自己。
埋葬那个曾经相信人类走向光明的理想主义者,那个在无数个夜晚仰望星空、幻想过骑士与王冠的少年。
只不过,那个人。
死了。
死在统一战争的焦土上,死在人类生存的未来上,死在黄金王座最终会成为他永恒囚牢的预知里。
而现在,这位‘友人’把那个死去之人的遗骸,锻造成一位原体。
阿尔托莉雅。
那个在泰拉遥远的历史中,那个不列颠传说中的骑士王,圆桌骑士的领袖,那位为守护而战的理想君主。
马卡多的目光注视着舱内的胚胎,久久不语。
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金发在营养液中漂浮,如同沉睡的晨光。
她与其他原体不同。
她不是兵器。
不是为再现人类荣光的工具。
她是这位人类之主亲手为自己立下的墓碑,而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他自己。
此时,马卡多看向帝皇,也看向这位友人,眼神深邃却藏着无数情感,而这些情感最终化为了一句话。
“您......其实....可以让她不一样......”
帝皇听到马卡多的话,轻轻道。
“嗯?”
马卡多看着那高大的背影,继续道。
“您可以选择,选择让她留在泰拉,毕竟已经有了一位第一原体不是吗?”
“让她远离战场,远离祂们.....这样她将不是兵器,不是墓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
【然后呢?】
帝皇用平静的声音打断马卡多的发言,他知道友人说出这些话背后所蕴含的‘痛惜’,但他不能。
他转过身。
看着那双眼睛,马卡多知道那是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我亲手埋葬了那个想成为她的人。现在,我要把她送进我无法逃脱的坟墓。】
马卡多听完,再次陷入沉默。
此时,他想起了记忆最深处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关于骑士王的故事。
亚瑟王在卡美洛特的宫殿里,圆桌骑士簇拥着他们的王,那是理想,是荣耀。但也有背叛,分离,以及陨落。
“唉。”
帝皇不是梅林,不会站在阿尔托莉雅身后指引她。
更何况,帝皇才是那个导致卡美洛特必然陨落的命运本身。
帝皇再次转过身,目光看向培育仓,看着那小小的身体。他伸出指尖,轻轻在玻璃前划过,留下一道细小,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会恨我。】
这不是问句。
“也许。”
【也许?】
【她会的。但她仍然会忠诚。因为她相信的那个“王”,不会因为恨就放弃自己的责任。】
帝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马卡多看着他,看着这位从未示弱的男人,此时正站在自己亲手创造的墓碑前,用冷冽的目光抚摸着那个永远不会认识他的灵魂。
“陛下。”
【嗯?】
【您爱她。】
这不是问句。
帝皇没有回答,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爱是最锋利的剑。”
帝皇收回手,转身走向出口。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拉长,若隐若现。
“而我,早已学会不握剑。”
身后的马卡多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眼神充斥着疲惫。转过身,扫过那21座培养舱,最终目光停留在第一座上,也是帝皇停留的那座。
赫然发现,那舱壁上留着两道金色的痕迹,在玻璃上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图案。
那是一只手,一只轻托着一个孩子的轮廓。
——
而在帝皇造出21位原体时,那一刻,永不停息的亚空间静止了。
某四个不可言说,拥有永恒意识的存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一个不要怪的存在的东西。
在帝皇的培育舱里,胚胎正在成形。
她的基因链是人类之主巧手编织,她的灵魂烙印着古老传说的印记,她的存在,或者说,她的本质——在诸神眼里,是一道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圣吉列斯那种耀眼的金色光辉。
不是荷鲁斯的那种燃烧的野心之火。
不是任何一个原体的灵魂印记。
那是一道光。
纯粹的、静止的、不属于这个时光的光。
这一刻,四道横贯虚境的意志;饥渴、腐朽、诡诈、暴戾。同时撕裂亿万光年的混沌帷幕,将目光聚焦于泰拉地心深处那枚微小的胚胎上,不加掩饰的贪婪。
亚空间没有时间,但这个无法描述的时刻,四道永恒的意志第一次因为共同的原因聚集。
这不是同盟,不是合作,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聚集——就像四头巨兽同时发现了一个无法单独捕猎的猎物。
“新玩具。”
色孽最先开口,意念中充满渴望的颤音。
“我要品尝她的本质,我要让她成为我宫殿中最美丽的藏品。”
“生长与腐烂。”
纳垢低沉回应。
“她将成为花园中新循环的起点。生与死的新平衡。”
“未知的知识。”
奸奇的声音充满算计。
“她的本质将揭示现实之外的现实。我将掌握全新的真理。”
“战争。”
恐虐咆哮。
“不属于任何领域的灵魂,将带来全新的战争!”
四道意志相互碰撞、争夺、试探。亿万年来,它们第一次在一个猎物面前展现出如此直接的欲望。通常,它们会各自布局,通过代理人进行永恒的博弈。
但这次不同——这个胚胎的本质如此特殊,以至于它们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冲动。
直接夺取,现在,立刻!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陷入了僵局。
任何一方试图直接干预现实,夺取胚胎,都会遭到其他三方的联合阻止。平衡虽然脆弱,但在这一刻却是绝对的。
“游戏。”
奸奇最终提议。
“我们都不直接干涉。让各自的棋子去争夺,看谁能最终获得她。”
“太慢。”恐虐咆哮。
“但有趣。”
色孽轻笑。
“而且……更美味。看着她成长,看着她选择,最终堕落——或者被撕裂。”
纳垢沉思。
“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现实的纹理。即使我们不干涉,她也会成长,会行动,会成为变量。”
“那么就让游戏开始。”
奸奇说。
“各自选择棋子,各自编织命运,看谁的计算能捕获这道异光。”
四道意志达成暂时的、不稳定的共识。它们撤回直接的目光,但亿万条隐形的丝线已从亚空间伸出,缠绕在泰拉深处那枚小小的胚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