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通讯器的忙音在空荡的废墟里格外刺耳,中秋放下格里芬的通讯器,她垂着手,茫然地望向眼前一片疮痍的世界,身后传来铁锹铲土的闷响,凯撒正躬身奋力挖掘着坑洞。不远处,一块沾满灰尘的破布勉强遮挡着半截冰冷的躯体,而格里芬——脑袋上缠着简陋的草药与布条,正昏迷不醒地躺在一处未完全坍塌的废墟角落。
天空在燃烧,那不是比喻。
一艘巨大的战舰从宇宙炸裂,猩红的火光瞬间撕裂苍穹,黑红配色的金属巨物被硬生生从中间折断,无数碎片如同失控的流星坠落,砸在大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漫天大火席卷而来,吞噬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万幸,已经空旷的沃芬基地的建筑多是水泥与石块堆砌而成,才让他们侥幸躲过一劫,没有被烈火围困。
中秋已经徒劳地拨打了一上午通讯,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不久前还与他们通话的沃芬战舰已经被不知名的敌人摧毁,彻底坠毁在这片土地上,舰内人员恐怕无人生还。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中秋淹没,她靠在冰冷的断墙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她好不容易做好规划,想要抓住一丝生机,意外就会如期而至,将所有希望彻底打乱?为什么情况总是能一步步坠入更糟糕的地步?
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全吗?是她想要的太过奢侈吗?还是她做得远远不够?
一环扣一环的阴谋与混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她和凯撒牢牢缠住,缓缓搅碎一切期望。
遗迹、梦境、仙人、邪神……
好不容易通过沃芬战舰看到一丝挣脱困境的希望,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瞬间掐灭。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和凯撒不过是两个平凡人,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被这样反复算计?
中秋能隐约察觉到,过去不到两个月的经历里,藏着许多被她遗漏的模糊细节,可此刻她的脑袋像被重锤砸过一般,胀痛难忍,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深究。她吐出一口带着疲惫的叹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仍在挖坟的凯撒身上,又移到那团渐渐失去温度的半截躯体上——那是海拉。
中秋再次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无力,沉默像厚重的乌云,笼罩着两人。直到身后铁锹铲土的声音彻底停止,她才缓缓睁开眼,俯身将那团小小的遗骸轻轻抱进怀里,慢慢走向凯撒挖好的深坑。
这个场景很让人熟悉,上一次,大概十多天前,是凯撒抱着海拉父亲的尸体,而这一次,换成了她抱着海拉。至于海拉的母亲,恐怕也早已葬身于飞船的坠毁中了吧,中秋心里冒出这样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这样也好,若是真有死者的世界,他们一家三口大概已经团聚了。
想到这,中秋的动作忽然顿住,抬头看向默默低头望着她的凯撒。
“凯撒,我记得你拿到那柄锤子后能吞噬灵魂对吗?海拉的灵魂……她在这儿吗?”
凯撒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只有被我杀死的东西我才能吞噬它的灵魂,其他的,我看不见。”
竟还有这样的限制。
中秋无奈地笑了笑,转头轻轻给海拉盖上一捧土,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自己修炼赤血秘术之后能靠着吞噬尸体和鲜血变强,而凯撒能吞噬灵魂,两人这般搭配,简直是天衣无缝——若是遇到敌人,怕是能将对方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放在话本里,妥妥是最穷凶极恶的反派模样。
可情况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难道他们之后想要拥有安稳生活的力量,就必须像魔头一样,不停杀人吗?可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把寒云从那个黄衣邪神手里救出来?
若是不杀人,不获取力量,沃芬战舰已经坠毁,他们再无依靠,又该如何联系上那些强大的势力,去对抗那个邪神?说到底,还是要杀人,一具尸体都不能浪费。甚至……海拉的尸体,也能让她变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突兀,凯撒的目光微微偏移,不解地看向中秋——她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瞬间泛起红肿,低头,双眼被阴影遮住。
“中秋?”
凯撒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儿担忧。
“我没事……凯撒,还是你来把坑填好吧。”
中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冷静一下。
“嗯,好。”
凯撒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拿起铁锹,开始填土。他向来如此。
等到凯撒将土完全填平,在地面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时,太阳早已西斜,远方战舰坠毁引起的火光早已熄灭,灰暗的天空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格里芬依旧没有醒来,但呼吸已经平稳。中秋坐在废墟的屋檐下,望着头顶厚重的乌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凯撒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向来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唯有在吃饭时会主动一些,其余时候他能做的,便是这样默默陪伴在她身边。这份陪伴是难得能让中秋感受到一丝安心的东西。
可片刻的安心终究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他们找不到奶奶的任何线索,也无法找人给奶奶送信;寒云的求援信号发不出去,他们甚至不知道寒云此刻是否还活着,沃芬战舰坠毁后,他们彻底失去了与逍遥门、失落帝国等大势力联系的渠道,所谓的安稳生活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还要去救寒云吗?若是去,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如何对抗那个能困住寒云的邪神?若是不去,邪神会不会冲破梦境,降临到这颗星球上?到那时,他们又该如何自保?
问题越想越多,每一个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中秋的心上,而她,却一个也无法解决。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聪慧,在如今修炼了赤血秘术、心智时常受到影响的情况下,早已无法安心发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天空彻底暗了下去,磅礴的雨滴从洞开的门窗涌入,拍打在中秋的脸上,冰冷刺骨。她正陷入恍惚,忽然浑身寒毛炸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一种被恶意锁定的感觉,冰冷而诡异。
中秋几乎是本能地抄起身旁的长枪,猛地对准模糊不清的室外,凯撒也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巨锤,挡在了中秋身前,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
一团漆黑的影子在雨幕中缓缓蠕动,渐渐靠近,停在了两人的极限视野边缘。一阵令人作呕的粘滑声响起,像是有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拖动,紧接着,一个黑得彻底的人影显现出来——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排惨白的牙齿,在昏暗的雨夜里泛着诡异的寒光。
“吼吼吼~迷茫吗,少女哟?”
拿腔作调的浮夸声音顺着风雨飘来,中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想起来了!凯撒曾经说过,最初,就是一个黑人强行将他们扔进了那个诡异的梦境里!正是从那之后,他们才陷入了这一连串的麻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