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珩原本就年轻,本身又没有任何异常,寒鸦只是拿了个奇奇怪怪的仪器在乐珩周围扫了一圈,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检查。
“好了,乐珩先生,您可以回去了。”寒鸦收起仪器,对着乐珩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等待着的藿藿此时也自告奋勇地说道:“乐珩先生,我带您出去吧,幽囚狱内不能独自行动。”
倒不是不能找个冥差带着乐珩离开幽囚狱,只是藿藿实在是不怎么喜欢待在这里。本来幽囚狱的环境就比较阴森,殿中又立着个大棺材,旁边还站着一身黑衣面色苍白还怨气冲天的话痨判官,怎么看怎么灵异。
哪怕知晓棺材里躺着的是雪衣判官,但她还是心里有些发怵。
“好的,藿藿判官。”乐珩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和藿藿离开。
正在这时,之前放在大殿中央的棺材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棺盖自动向一旁划开,一只戴着手套的纤细手臂从中伸出抓住了棺材边缘,随后一位面无血色长相精致的短发少女从棺材中坐起了身子,赤红色的眼眸不带感情地扫过在场众人,只在经过寒鸦时有些许波动。
少女很快便站了起来,穿着白丝裤袜的大长腿跨过棺椁,站在了地面上。
“妹妹,这位是?”雪衣轻声询问,声音冷冽如清泉。
“是今天的加班内容,刚从丰饶星域回来,不用在意。”寒鸦的声音在面对雪衣的时候情感丰富了许多,再也听不出那么多的怨气,“姐姐,好不容易你还阳时我没有公务,咱们趁着这个时间出去逛逛吧。”
雪衣本人早已在苍城仙舟陷落之时被丰饶之力侵蚀堕入魔阴,肉身死亡。后来姐妹二人被罗浮仙舟的腾骁将军解救,雪衣以戴罪之身加入罗浮十王司并以偃偶之身活动,寒鸦便跟着她加入了十王司。寒鸦需要终日以“梦占”之法读取魔阴身因果并以判官之笔断罚,而雪衣每缉拿一位犯人仅能换得以偃偶之身半日“还阳”,平日里的“还阳”时间一般都用来陪着寒鸦加班,倒是少有二人都空闲的时候。
“可。”雪衣点头,转头看向乐珩,开口自我介绍道:“你好,吾名雪衣,十王司判官。”
“你好,雪衣判官,我叫乐珩。”乐珩微笑回应,与长期浸泡于魔阴身因果洪流中情感钝化的寒鸦不同,如今借助机巧之身还阳的雪衣反而比她的妹妹情感更加活跃。
“嗯。乐珩先生不妨与吾等一同离开。”雪衣说完后视线转向半个身子藏在乐珩身后的藿藿,稍稍歪了歪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来十王司也不少年了,彼此之间已经如此熟悉,这姑娘为什么还这么胆小。
“藿藿,等出了幽囚狱之后你就可以先行歇息了,待明日再回十王司。”
“好,好的!谢谢雪衣大人!”对于这一对在当初封印了尾巴救了自己的姐妹,又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藿藿其实很有好感,只是这姐妹二人平日里的“阴间味”实在是有些浓郁。
“嗯,这便走吧。”雪衣点了点头,与寒鸦一同向着殿外走去。
乐珩和藿藿跟在二人身后,看着二人在前方行走,寒鸦不停地在雪衣身旁说着什么,而雪衣只是安静地聆听,偶尔回应一二,语气温柔,偃偶之身的嘴角微微翘起。
苍城仙舟曾在丰饶民战争中陨落,诸多苍城遗民或家破人亡,或流离失所。如镜流一般能在罗浮成为剑首建功立业的终究是极少数,能与雪衣寒鸦姐妹二人有幸得到腾骁将军搭救的更是无比稀少,更多的早已消逝在了漆黑冰冷的宇宙空间之中。
便是如镜流一般,曾经意气风发风头无两,不也还是在后来的丰饶民战争中失去了一切吗?
而与镜流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在整个联盟之中并不少见,丰饶孽物已经毁灭了太多人的人生与家园。
乐珩在仙舟,在镜流身旁,在丰饶星域,所见与丰饶孽物相关之事无不充斥血泪,若想要令更多的笑声响彻寰宇,铲除丰饶孽物便是第一要务!
最好,便先从清除这罗浮之中的隐患开始做起。
乐珩隐晦地瞥了一眼呼雷所在的方向,轻轻动了动手指,压下心中涌起的杀意和体内一时间暴涨的命途能量,与三位判官一同离开了幽囚狱。
命途之力的增长便意味着帝弓司命的认可,便证明了乐珩所行道路的正确。
离开幽囚狱后雪衣寒鸦姐妹二人先行离开,而藿藿也和乐珩挥挥手道别,便只留下了乐珩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去哪。
十王司的检查比他预想的要快上很多,如今时间还早,乐珩想了想,决定先去丹鼎司看看。
哦,别误会,乐珩并不是去看病,只是去看看白露。
白露身为衔药龙女,医术极高,经常帮符玄调理精神,配置养神汤,乐珩小时候常被符玄带在身边,一来二去便也与白露相识,二人算是不错的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人的行为和情感倾向会受到脑内激素的影响,所以并不是脑海中有着相关的记忆便会表现出记忆中的年龄倾向,最多只是会在思维方式与见识方面有所更改 ,但该贪玩还是会贪玩,而乐珩小时候身体格外健康,激素分泌更是旺盛,所以与白露玩到一起属实是正常现象。
而如今他与镜流成了师徒关系,对于身为某种意义上的白珩“转世身”的白露,更是应该去看看。
不多时,乐珩所乘坐的星槎便已是到达了丹鼎司洞天的入口之处,向着驾驶星槎的狐人师傅付款之后,乐珩轻轻跳下星槎,没再在意身后星槎突然加速起步刮起的狂风和地衡司执法星槎中传来的鸣笛声,感慨狐人族天生飞行士之名名不虚传的同时踏步进入了丹鼎司。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乐珩轻车熟路地寻到了白露所在的诊室,发现诊室之外已经无人排队之后便是意识到如今诊室中的客人应该便是今日的最后一位,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了起来。
虽然说是白露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十年后,但这里面大多都是些慕名而来的普通仙舟人和化外民,而这些人的病基本上丹鼎司大多医士都可以治疗。
而白露每日只会坐诊半日,其中还有一半时间要用来处理一些如符玄一般的特殊病人,所以这预约时间自然就排到了三十年后。
真正紧急的病人丹鼎司自有加急诊断,能预约三十年后的白露的也不可能是什么紧急病人。
乐珩总觉得这帮仙舟人只是仗着命长给白露刷刷业绩,彰显“衔药龙女”之名。
仙舟医术冠绝银河 ,仙舟天人种又极少患病,受伤又会很快自愈,前来丹鼎司看病的要么都是化外民和狐人等“短生种”,要么便是遇到意外需要压制魔阴的,哪来的三十年用来浪费?
正这般想着,乐珩便听到诊室中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声音清脆如银铃,语气娇俏,而随着诊室房门推开,其中便走出一位穿着红衣,扎着棕色马尾的狐人少女。
少女生得一副哪怕在狐人之中都极为少见的美貌,眼角微垂仿若带笑,媚意天成,谈笑间套着碧色玉镯的小手打开手中六骨折扇遮住脸蛋,仅仅留出一双翠绿色的桃花眼眸微微眯起,却发现身旁小小的龙女大人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某处。
顺着龙女大人视线看去,停云便见到诊室门口的座椅上坐着一位面容英俊的仙舟少年正带着笑容看向她们二人。
以她的见识自然能看出眼前的少年年岁尚小,而细细看去总觉得这笑容和熙的少年五官有些说不出的眼熟,渐渐地便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小鬼大的小娃娃联系了起来。
还不等她说出口,身旁的龙女大人便已经扑了出去,直接跳进了少年的怀里,长长的龙尾悄然缠住了少年的双腿。
“乐珩!你终于回来啦!之前符太卜说你陷落于丰饶星域,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你不知道我当时可伤心了,而且你不在之后都没人陪我玩了,其他人都没你胆大,看到浣溪就不敢和我玩了!”
白露的声音十分激动,整个人也在乐珩的怀里跳来跳去的。
乐珩一手搂住上蹿下跳的白露免得她摔着,一手轻轻按住白露的额头免得她再用龙角撞击自己的下巴和脸颊,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年确实是在丰饶星域遭遇意外,但有幸得到贵人相助,学了一身武艺,前段时间顺利出师,今日刚刚回到罗浮我便来寻你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嗯,果然还是你对我好!不像族里那群龙师,成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知道多管闲事!”白露的怨气肉眼可见,小嘴撅得都能挂上她那个要葫芦了。
“没事,我这些年变得可厉害了,等会儿咱们先出去玩,玩够了我就带着你去找那些龙师帮你出气!”
持明族龙师被延续族群的执念蒙蔽了脑子,早已变得不择手段,觊觎白露身上的龙尊之力和化龙妙法,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欺负还是小孩子的白露,背地里还勾结药王秘传残害持明卵,乐珩早就想要处理掉这批祸害了。
一个个的,早点送去褪鳞化生得了。
“好,那咱们说好了!等会咱们先去金人巷吃个够,再去星槎海去不夜侯听书,等玩够了就去鳞渊境!”白露狠狠晃了晃小拳头。
“嗯,所以你是不是应该下来了?停云小姐还在一旁看着呢。”乐珩越过怀里的白露朝着停云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狐人少女闻言对着乐珩嫣然一笑,心里终于将眼前的帅气少年和记忆力的小娃娃联系了起来。
“一别十数年不见,小乐珩倒是变得连姐姐都认不出来了呢~倒是没想到如今还记得姐姐呢。”停云轻笑一声,娇俏的语气中蕴含着狐人少女独有的柔媚,挠得人心痒痒。
白露这个时候才记起来停云还在旁边,终于从乐珩的怀里跳了下来,顺手还拍了拍自己留在乐珩大腿上的小脚印,尾巴也松了开来,转而缠住了乐珩的一条小腿。
乐珩没在意白露的小动作,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白露弄乱的衣服,朝着停云笑道:“好久不见,停云姐姐。停云姐姐素有仙舟狐人第一美少女之称,每次来又会给我和白露带不少好吃的,我便是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诶呀,这可真是有些折煞小女子了。乐珩弟弟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以后还是正常唤我停云就好,姐姐什么称呼就不用了。”停云抬起折扇遮住脸庞,语气稍稍有些调笑意味,可折扇下的娇嫩脸蛋却不自觉地微微有些发烫。
这小乐珩长大了之后的一声“姐姐”的杀伤力还真是有些巨大了,原本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这么叫只会觉得可爱呢。
乐珩眨了眨眼,倒是能感受到停云的心情在刚才一瞬间变得极好,便没再多想,只是邀请道:“那停云你今日若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多年不见,如今重逢总该庆祝一番才是。”
乐珩在罗浮的朋友并不算多,除去身在太卜司的符玄与青雀,较为相熟的便只剩下了白露和停云,最多再加上日常在神策府摸鱼打盹的景元了。
至于剧情里常常跟着景元的彦青,恕乐珩直言,他离开罗浮的时候,彦青有没有出生都是一个未知数呢。
“好呀。”停云听到乐珩的邀请桃花眼微微眯起,笑着说道:“一别十数载,我可是很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好!”乐珩抓起身旁白露的小手,无视了一开始就在的侍女浣溪,“出发,长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