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虚伪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塔兹米被艾莉亚安排到了一间客房,很快便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沉沉睡去。而凌夜,则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理会前院那些巡逻的护卫。在他眼中,这些护卫身上缠绕的“因果线”稀疏而平常,根本不值得在意。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后院那座独立的、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仓库。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味就越是清晰。在凌夜的“观测”视野里,那座仓库简直就是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希望。两道微弱的生命烛火在其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仓库大门上了锁,但这对于凌夜来说毫无意义。他只是将手掌贴在门锁上,一股微弱的暗劲透出,锁芯内部的结构便被瞬间破坏。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推开门的瞬间,地狱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仓库,而是一座私人的刑房。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刑具,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能让正常人当场呕吐出来。
数十个铁笼里,关押着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显然是和塔兹米一样从乡下来的寻梦者。而在刑房的中央,两个熟悉的身影让凌夜的目光凝固了。
莎悠,那个和塔兹米约定了要在帝都见面的活泼女孩,此刻正被吊在半空中。她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漂亮的脸蛋因为痛苦而扭曲,显然早已断气多时。在她那已经冰冷的身体上,漆黑如墨的【死亡フラグ】已经彻底固化,再无半点修正的可能。
而在她的下方,伊耶亚斯被绑在一个十字刑架上,情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他浑身**,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种名为“柯罗病”的病毒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命力。他的【死亡フラグ】虽然同样漆黑,但顶端还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代表着“生命”的白色光点。
“呵呵……真是杰作啊。”
艾莉亚那甜美的声音从刑房深处传来,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她和她的父母正端着红酒,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自己的“收藏”。
“妈妈,你看,这个男的好像快不行了呢。柯罗病的症状真是太有趣了,他的皮肤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艾莉亚指着伊耶亚斯,兴奋地对她母亲说。
“亲爱的,别急,好戏才刚开始。”她的父亲,那位白天还满脸和善的富商,此刻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等他彻底失去意识,我们就把他喂给‘小乖’,那可是‘小乖’最喜欢的点心。”
凌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观察着自己的猎物。同时,他的【命运修改】能力已经全面发动,开始解析这个空间内所有的因果线。
【警告:目标‘伊耶亚斯’生命体征低于5%,预计将在10分24秒后彻底死亡。】
【剧情节点(紫色)推演:9分58秒后,Night Raid成员‘赤瞳’与‘蕾欧奈’将破窗而入,对艾莉亚一家展开暗杀。】
【结局推演:艾莉亚一家被诛杀。塔兹米在最后时刻见到伊耶亚斯,后者在留下遗言后死亡。】
这就是原定的“命运”。一场迟到的正义,一场以悲剧为终点的复仇。
凌夜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
他可以现在就出手,瞬间杀死这三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但这毫无意义。单纯的杀死他们,无法将“救赎”的价值最大化。
他也可以等到Night Raid到来,和他们一同战斗。但这同样不是最优解。那会让这次的“修正”行为,变成一次“协助”。
他要的,是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刻,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将这个注定的悲剧,彻底撕碎在所有人面前。
“不,这个结局不够完美。”
凌夜在心中低语,与第一章的结尾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他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莎悠,那固化的【死亡フラグ】告诉他,有些事,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干涉必须更早、更果断。
“我要修正它。”
他不再等待。他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剧情节点”。
就在艾莉亚的父亲狞笑着,拿起一把手术刀,准备在伊耶亚斯身上刻下新的“作品”时;就在艾莉亚举起酒杯,准备为这血腥的一幕庆祝时——
凌夜动了。
他没有选择从阴影中走出来,而是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刑房的正中央,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艾莉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手中的高脚杯因为惊骇而滑落,在落地前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凌夜端着那杯猩红的液体,另一只手则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富商刺向伊耶亚斯的手术刀。两根手指,就让那锋利的刀刃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家庭派对’。”
凌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将那杯红酒举到眼前,轻轻晃动了一下,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
“不过,用这种劣质的酒来搭配地狱的景色,未免太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杯中的红酒化作一道血色的水线,精准地射向艾莉亚的父母。那酒液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绕过刑具,最终化作两道水箭,分别击中了他们的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两声凄厉的惨叫,艾莉亚的父母应声倒地,再也无法站立。
艾莉亚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到,那个黑发的青年正一步步向她走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你……你是什么人?!”她颤抖着问道。
凌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她面前,缓缓抬起脚。
“啊——!”
比刚才凄厉数倍的惨叫响彻整个仓库。艾莉亚的右腿膝盖,被凌夜一脚踩得粉碎。
他没有杀死他们,而是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废掉了他们所有的行动能力。他要让他们活着,活着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被拯救,活着迎接那场迟到的“正义”的审判。
就在这时,仓库二楼的玻璃窗“哗啦”一声被撞得粉碎。两道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
正是Night Raid的赤瞳与蕾欧奈。
然而,当她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顶尖杀手,也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的暗杀目标,此刻正像三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哀嚎。而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正背对着她们,冷静地为十字架上的幸存者处理着伤口。
整个刑房,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被“审判”所支配的寂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