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循环播放着紧急避难通知。
“受强台风影响，见泷原市已发布避难警告。请市民们尽快前往就近避难所……”
窗外，风已经大起来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提前亮起，在风中摇晃。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也是匆匆忙忙往城外开。
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了。
小圆站在晓美焰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手机——妈妈发来的信息：“小圆，你在哪儿？台风要来了，快回家！”
她回复了：“我在朋友家，很快就回去。”
骗人的。
她不回去。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仁美！”
小圆挡在高坂贡前面，手里已经握住了弓。
那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上，此刻只有认真。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弓身，指节泛白。面前的这个人，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一起吃过便当，一起聊过心事，一起笑过哭过的朋友。
可现在，她们站在对立面。
而她不能让。
因为贡君必须走。
因为台风要来了。
因为——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不能让贡君再被带走。
仁美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绿色的长发还是那么柔顺，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可那笑，和平时的温柔不一样了。
“小圆，我不想和你打。”
她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也不想和你打。”小圆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你不能再这样了。贡君必须跟我走——台风要来了，这里不安全。”
仁美歪了歪头。
“他不是你的。”沙耶香冲上来，一把推开小圆挡在前面，“他是他自己！不是你用愿望抢来的东西！”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很大，大到整个客厅都在回响。
仁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沙耶香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
但她没退。
她瞪着仁美，瞪着她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咬着牙说：
“仁美，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
仁美笑了。
“抢？我许愿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愿望实现了。他就是我的。这有什么不对？”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是晴天”一样自然。
“你——”
沙耶香还想说什么，被小圆拉住了。
小圆看着她。
“仁美，收手吧。”
仁美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
下一秒，绿色的光芒从她胸前亮起。
那颗军绿色的灵魂宝石，在夕阳光中泛出幽冷的光。
战斗服覆盖全身——纯白的底色，绿色的镶边，裙摆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无风自动地飘散在空中。
然后，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巨大的镰刀。
通体翠绿，刀刃泛着冷光，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刀身上有细密的花纹，像藤蔓，又像血管，在光下微微颤动。
她握着那柄镰刀，像握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东西。
“贡君。”她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再问你一次。跟我回去，好不好？”
高坂贡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那么熟悉。
可他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
就在这时——
“哎呀，看来我来得正好。”
阳台的门被推开。
巴麻美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她穿着一身便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学姐？”小圆愣住了。
麻美笑了笑，把购物袋放在地上。
“丘比告诉我你在这儿有麻烦。”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本来想先打个电话的，结果那个小家伙直接把地址给我了。”
她看向仁美。
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志筑仁美？”
仁美看着她。
“你是谁？”
“巴麻美。小圆的朋友。”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小圆和仁美之间。
“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挺遗憾的。”
仁美的表情没有变化。
“遗憾什么？”
“遗憾你要和自己的朋友动手。”
仁美笑了。
“朋友？她们抢我男朋友，还是朋友？”
麻美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柄镰刀，看着她胸前那颗发光的宝石。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说不通的。”
她的手轻轻一抬。
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
两条缎带从她袖口飞出，像活了一样，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瞬间缠住了仁美的双手和镰刀。
仁美愣了一下。
“什么——”
她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
缎带缠得很紧，勒进她的手腕，把镰刀也牢牢捆住。
“小圆。”麻美头也不回地说。
“带他们走。”
小圆点点头，转身拉起高坂贡的手。
“贡君，快走！台风要来了，必须去避难所！”
沙耶香和晓美焰也跑过来。
四个人往门口冲。
门被拉开，走廊的风灌进来。
高坂贡被拉着跑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仁美站在那里，被缎带捆着，看着他。
那张脸上，表情很奇怪。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
空白。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
仁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高坂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看着她的贡君，又一次离开她。
她的眼睛——
变了。
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
像风暴，像浪潮，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
缎带崩断。
碎片四散。
麻美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
“这么快……”
仁美已经冲了出去。
但她追的不是小圆他们。
是麻美。
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麻美的胸口。
那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麻美侧身躲开，脚下的地板被镰刀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火枪——金色的，雕花精美的，和她整个人一样优雅。
“砰——！”
枪声在客厅里炸开。
仁美侧头躲过那颗子弹，攻势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仁美停下来。
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
麻美握着枪，站在她对面。
窗外，天空已经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嘎嘎作响。
台风要来了。
“你的对手是我。”麻美说。
仁美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让开。”
“不让。”
“让开！”
“不让。”
仁美咬着嘴唇。
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镰刀在空气中划出死亡的弧度。
麻美握紧火枪。
两个人对峙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声。
和远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楼下。
高坂贡被小圆拉着，跑过空荡荡的街道。
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路灯在风中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偶尔有报纸和塑料袋被风吹起来，从他们身边飞过。
沙耶香和晓美焰跟在后面。
跑过一条街。
两条街。
三条街。
终于停下来。
他弯着腰，喘着气。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楼上，有光在闪。
绿的，金的。
还有——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很轻。
但在呼啸的风声里，听得清清楚楚。
“学姐她……”小圆的声音发抖。
她捂着嘴，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两道交错的光。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
沙耶香开口：
“贡君……接下来怎么办？”
高坂贡看着那个方向。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声音不在。
仁美在楼上打架。
巴麻美学姐在帮忙。
台风要来了。
整个城市都在撤退。
他站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仁美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想这样的。”
不想这样。
那想怎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
楼上。
仁美站在破碎的窗户边。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麻美扶着墙，叹气。
“你很强，但还不够看……”她说。
“斯……”
仁美感觉压力山大。
只是看着楼下。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三个人拉着，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她攥紧镰刀。
手在抖。
不是累。
是别的什么。
“贡君……”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声音被风吹散。
“我会带你回来的。”
她抬起头。
看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
“一定。”
夜幕，终于完全落下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仁美还站在那个破碎的窗户边。
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麻美离开。
直到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
她还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她的贡君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双手，曾经牵过他。
给他盛过饭。
给他削过铅笔。
在他睡着时偷偷摸过他的脸。
现在——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那只手。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她没松开。
因为只有疼，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贡君。”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找到你的。”
“不管你在哪里。”
“不管要和谁打。”
“不管要多久——”
“我会找到你的。”
“然后把你带回来。”
她转过身，走进黑暗里。
镰刀的光芒慢慢隐去。
战斗服一点点褪去。
她又变回那个穿着淡色连衣裙的少女。
只是脸上，没有了笑。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高坂贡站在晓美焰家的客厅里。
小圆和沙耶香也在。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谁都没说话。
茶几上有几杯水，没人动。
窗外是空荡荡的城市夜景，偶尔有警笛声远远传来。
电视还开着，重复播放着避难通知。
“……请市民们尽快前往就近避难所，不要留在室内……”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刚才那个画面——
仁美站在那里，被缎带捆着，看着他。
那一眼。
空白的一眼。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响了。
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别的东西。
很轻。
很远。
像风声。
又像——
笑声。
他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个客厅，那三个人，那片夜景。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很快。
很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往下看。
街道空荡荡的。
路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回去。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紫色的。
一片羽毛。
从天上落下来。
落在他面前的窗玻璃上。
然后——
消失了。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他回过头，想问她们。
可她们都看着他，一脸担心。
“……贡君？”晓美焰轻声问。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没什么。”
他坐回去。
看着那扇窗。
那片羽毛消失的地方。
心里那个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
窗外，风更大了。
台风，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