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早餐时间结束，墨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脱身了。
“那个……妈妈，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她试探性地开口，也试图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毕竟她这么大个人了，如果白天不上学也不工作，岂不就是个该溜子了？如今有个所谓的“母亲”管着，想出门还挺不好开口的。
腓特烈正在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那双温柔的眼眸望向墨衣，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舍。
“这么快就要出去吗？”她轻声说，走近几步，伸手抚上墨衣的脸颊，“妈妈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呢。”
墨衣僵住。
不是，这NPC怎么回事？感情模块是不是做得太真实了点？
“我……就是出去转转，就当消消食。”她试图解释，“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是多久？”腓特烈微微倾身，凑近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墨衣看不懂的光芒，“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要到晚上？”
墨衣被问住了。
其实在她的计划里还没想到要回来这一点。
哪有勇者出门冒险每天还有门禁要回家睡觉的？
就在这时，腓特烈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肩膀，又顺着胳膊缓缓下滑，最后握住她的手。那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妈妈不想和你分开，其实……”腓特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如果不出去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家里做点特别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二楼的卧房。
“比如……一些更适合在私密空间里进行的活动？”
墨衣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活动？
她顺着腓特烈的目光看向二楼那扇虚掩的卧室门，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绝对是不健康的事！
这个NPC在暗示她可以做不健康的事！
也不怪她多想，这游戏从最开始就发福利，还一直发个没完，很难让她这个老司机不往这方面想。
墨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不不不不不！”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我、我是来玩游戏的！不对！我是来……来……那个什么的！”
腓特烈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宠溺，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开玩笑的。”她说，伸手揉了揉墨衣的发顶，“看把你给吓的。”
墨衣心跳加快，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开玩笑的？
她怎么感觉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要是刚才答应了，现在估计已经快进到特殊CG了吧？
“不过……”腓特烈话锋一转，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又浮现出那种让墨衣心慌的桃光，“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妈妈哦。”
墨衣：“……”
这个游戏它绝对不正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行，她得走，立刻走，马上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会被这个“养母”吃得渣都不剩一转黄油展开。
“那个，妈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就是单纯不想这么闲在家里，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腓特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不过，在走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衣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再叫几声‘妈妈’吧。”
墨衣一愣：“啊？”
“叫妈妈。”腓特烈理所当然地说，“多叫几声。我满意了，就放你出去。”
墨衣：“……”
这是什么诡异的告别仪式？！
她张了张嘴，试图反抗：“这……”
“叫不叫？”腓特烈歪着头看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不叫的话，今天就陪妈妈在家待着哦。”
赤果果的威胁！
墨衣瞪着她，又瞪向角落里假装蘑菇的娜比娅，希望那个不靠谱的系统精灵能出来提个解决办法。
娜比娅接收到她的目光，默默地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墨衣无奈，这只系统引导精灵真是除了好看没有一点用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认命般地开口：“妈妈。”
“嗯~”腓特烈的眉眼弯了起来，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再叫几声。”
“妈妈。”
“再叫~”
“妈妈妈妈妈妈！”
墨衣一口气叫了十几声，叫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了，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羞耻，好羞耻，真的好羞耻！
她居然被一个NPC给狠狠调戏了，奇耻大辱。
直到腓特烈心满意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真乖。”她轻声说，“去吧，早点回来。妈妈在家等你。”
墨衣捂着脸，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大门。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花香。墨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成功了！她出来了！来到这片崭新的自由世界！
她终于可以——
“等你很久了，怎么才出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接打断了墨衣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冒险。
墨衣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门边的墙上，正倚靠着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冷傲的少女，身材纤细却挺拔，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有一缕醒目的白色挑染。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皮衣短裙，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侧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淡淡地看向墨衣。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怎么才出来？
墨衣愣住了。
这人又是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转头寻找娜比娅，却发现这只小妖精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坐在她的肩头，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
墨衣用眼神疯狂示意：这又是什么情况？！
娜比娅接收到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用只有墨衣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我再说一遍，我们的游戏是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除了一个最终主线任务外，没有任何固定的剧情哦。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嘛——”
“也是随机出来的设定？”墨衣在内心无声地打断她。
娜比娅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啦~”
墨衣：“……”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倚在墙边的少女。
少女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然后她站直身体，自然地走过来，牵过墨衣的小手，转身就朝某个方向走去。
“跟着我。”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墨衣愣神间被动地被拉着走。她转头看向肩头的娜比娅，那个小妖精正冲她摆手，示意她“没事儿，跟着走就行”。
墨衣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跟上了眼前的少女。
不管了，来都来了，随机就随机吧。反正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她就算不跟，估计也会有什么别的“随机事件”冒出来。
反正是游戏，随机事件也是开放世界的乐趣嘛。
她紧紧跟着那个少女，虽然手被签着，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偷偷打量着对方的侧脸。
精致的五官，冷淡的表情，走路带风的气场。
很漂亮，但怎么看都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注意到对方那朋克风格的耳钉，带有铆钉锁扣的皮质项圈与腿环，带金属扣的厚底鞋。
有点像是……太妹，或者说是不良少女的风格？
她就这么被拉着走不会被直接卖了，来个奴隶出身开局吧？
“那个……”墨衣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这片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要去哪儿？”
少女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一丝不满，仿佛在说：你自己答应过的数心里没数吗？
墨衣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着往前走。但那双眼睛还是不安分地瞟向肩头的娜比娅，无声地疯狂询问。
娜比娅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前面那个拉着墨衣、一路都不太敢回头的少女，又看了看墨衣那副“救命我好困惑”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了那熟悉的棒读“念设定”模式。
“她是腓特烈的妹妹，胡腾。”
“啊？”墨衣一愣，仔细打量起前面那个少女——黑发，金瞳，那种冷冽的气质。
“这么说确实是有点像呢。都是黑发金瞳，那也就是说……她是我的小姨？”
“虽然从亲缘关系上可以这么说。”娜比娅顿了顿，“但她可不乐意当你的小姨。”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在设定上还是恋人关系呀。”
墨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啥？！”
“所以她现在跟腓特烈关系不太好。”娜比娅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播报天气预报，“毕竟腓特烈还想继续当妈妈。姐妹俩因为这层关系，目前闹得挺僵的。”
墨衣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然后缓缓开口：“额……所以这就是明明是一家人，却不住在一起的原因？”
“差不多吧。”
“可是……”墨衣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设定上我和腓特烈不也是恋人关系吗？这算什么？不仅恋母，还姐妹通吃？这也太野了吧。”
娜比娅眨了眨眼：“不对哦，你和腓特烈只是事实上的恋人，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无声的默契，是还没正式确认的地下恋情。”
“可这有什么区别？关系闹僵了不就说明她们两个都是知道的，明显就是摆在明面上了吧。”
“或许是腓特烈更喜欢这种背德感吧。”她说，“顺便补充一句，你今天和她约好要一起约会的，连地点都商量好的那种。”
墨衣沉默了。
难怪胡腾会因为她的问题而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少女满心期待着和恋人的约会，早早等在门口，却等来一句“我们要去哪儿”，谁能开心得起来？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胡腾，估计早就甩脸走人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她现在对这套“随机生成的人际关系”还是一头雾水，身边唯一的向导娜比娅又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你不问她就打死也不说，就是围观吃瓜。
哪里来的性格这么屑的AI啊！
墨衣在心里默默给娜比娅记了一笔。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腓特烈会是那副百般不情愿她离开的模样——恐怕那个养母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这个养女一出门，就要去见她的妹妹，进行约会。
夹在中间的腓特烈，能乐意才怪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面那个沉默前行的少女。
胡腾似乎还有点生气——从她一路上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墨衣猜，多半是因为自己“忘记”了她们之间的约定完全踩中了少女恋心上的雷点。
对方没当场甩她一巴掌然后跑开，已经算是很大度的表现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过几条街道。
最终，胡腾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看起来颇为考究的西式木制建筑，整体风格简洁却不失格调，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墨衣仰头看了看，小声问：“这里是？”
“酒店。”胡腾的回答简短得像在蹦字。
“一定是喝酒的地方吧？”墨衣下意识地问。
胡腾终于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羞恼，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墨衣看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目光落在墨衣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当然是睡觉的地方。”她说，语气没好气的。
墨衣愣了愣，然后缓缓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睡觉的地方……
酒店……
约会……
她的大脑开始自动拼凑这些关键词的含义，拼凑出来的结果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而胡腾已经转回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她的手还牵着墨衣，那力道说不上大，却不容挣脱，仿佛生怕意识到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会突然逃跑。
墨衣被她拉着走进大堂。
目光所及之处，是暖色调的灯光、舒适的布艺沙发、精致的木质前台，以及前台小姐那过于暧昧的笑容。
这个前台NPC的建模就很普通了——比起腓特烈、胡腾这种精细到毛孔级别的重要角色，她就像是从某个素材库里批量生成的普通NPC。
五官端正，笑容标准，但就是少了那种“活人”的感觉。
看来这类功能型NPC就做得比较普通，既不吃太多算力，也方便玩家一眼确认哪些是值得互动的角色。
“欢迎光临。”前台小姐笑眯眯地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那笑容越发意味深长，“两位是来开房的吗？”
这问题直白的让墨衣不知道怎么回答。
胡腾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柜台上。
前台小姐麻利地办完手续，递回一张房卡，目光最后一次在两人身上逡巡，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懂我都懂”。
“祝两位……玩得愉快。”
胡腾接过房卡，拉着墨衣就往楼梯走，一条铺着红地毯的木制楼梯蜿蜒向上。
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墨衣敏锐地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手心似乎有些微微发热。
楼梯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墨衣偷偷打量着胡腾的侧脸——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那抹红晕从耳根悄悄蔓延到脸颊，却又被她强压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粉色，像是雪地里不经意露出的早樱，很可爱。
从胡腾这强压羞怯的表现，墨衣确认了——她们这果然是要做那种事的约会吧？
就算她们是情侣，但是否显得过于急切了些？
按照她浅薄的恋爱常识，情侣约会不应该是这样的流程吗：先去水族馆、电影院之类环境偏暗的地方培养氛围，再吃个晚饭增进感情，然后拖一拖时间到半夜，最后才以“时间不早了”为名顺理成章地去宾馆？
这大白天一上来就直奔酒店的约会方式也太狂野了，墨衣她是真没遇到过。
她只能感叹，不愧是西幻题材的背景，连感情的表达都这么直白炽热。
可是——
她是来玩正经游戏的，不是来玩黄油的呀！
谈情说爱什么的，现实里已经足够多了！她现在期待的是剑与魔法、巨龙与财宝的波澜壮阔的冒险！是勇者斗恶龙，是探索地下城，是拯救世界！
而不是被一个漂亮的NPC二话不说拉着去酒店开房！
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好孱弱。
这具游戏角色的身体素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大杀四方的样子。
她试图轻轻挣脱胡腾的手——只是试探性的，想看看有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然而那微弱的挣扎似乎连点水花都没掀起。胡腾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她，力道不变，步伐不变，连头都没回一下。
墨衣甚至怀疑，胡腾根本就没感觉到她在挣扎，顶多觉得是她在撒娇。
而随着离那暧昧的空间越来越近，墨衣逐渐放弃了挣扎，选择……躺平。
反正挣扎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就算真发生了那种事她也不亏，反正她玩游戏换的赛博老婆也有好几打了，今天顶天了也不过是改玩FPS，再多个赛博老婆。
而胡腾的呼吸，似乎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那急促很轻微，墨衣不全神贯注地观察她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看墨衣一眼。
这个表面上冷傲不羁的少女，此刻心里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点点羞耻于自己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的手段，又有一点点因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暗自激动。
若不是她一向习惯用冷淡来掩饰情绪，此刻的异样肯定会被墨衣察觉。
房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胡腾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手还牵着墨衣，将她一并带入那个光线暧昧的房间。
墨衣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一，这是个正经游戏，能选择快进跳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