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跳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喝茶,见两人回来,促狭一笑:“少爷和少夫人玩得可好?”
虹猫瞪他一眼,快步上楼。黑小虎轻咳一声,也跟着上去。跳跳看着两人的背影,摇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虹猫点了好几道江宁特色菜——盐水鸭鲜嫩,鸭血粉丝汤爽滑,桂花糖藕甜糯,她吃得两腮鼓鼓,像只贪食的小猫咪。黑小虎吃得少,大多时候是在看她吃,时不时给她夹菜。
“相公你也吃。”虹猫给他夹了块鸭肉,橘橙色的眼眸弯弯的。
黑小虎顿了顿,低头吃下。跳跳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道:“少爷和少夫人真是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啊。”
虹猫的脸又红了,埋头扒饭。黑小虎给她盛了碗汤,淡淡道:“食不言。”
跳跳挑眉,识趣地闭嘴,眼中笑意却更浓。
饭后,跳跳说要去打听消息,又溜了。黑小虎和虹猫在客栈后院的亭子里喝茶消食。亭子临河,晚风带着水汽,清凉舒适。天上月如钩,星子稀疏,河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像另一个颠倒的人间。
“跳跳他……”虹猫捧着茶杯,轻声问,“真的不会告诉你父亲吗?”
黑小虎沉默片刻,缓缓道:“跳跳此人,心思深沉,我看不透。但他既然答应,至少暂时不会说破。”
“你觉得他……”虹猫斟酌着用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机变,轻功绝顶,武功高强。”黑小虎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他在魔教十年,从普通教徒做到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的不仅是武功。父亲很信任他,但……”
“但什么?”
“但有时我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忠于魔教。”黑小虎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他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坚持。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虹猫心中了然。她知道跳跳的目的是为父母报仇,是卧底十年等待时机。可她不能说,只能轻声劝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跳跳也有他的不得已。”
黑小虎看向她,眼中闪过探究:“你似乎很了解他?”
虹猫慌忙摇头:“没、没有,只是觉得……他帮我们,总不会全是坏心。”
黑小虎不再追问,只是看着她,忽然道:“娘子,你有时让我觉得……你很神秘。好像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看透很多看不透的人。”
虹猫心中一紧,强笑道:“哪有,我就是……就是直觉比较准。”
黑小虎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滚烫。虹猫一颤,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月华如水。
“不管你知道什么,有什么秘密,”黑小虎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在我面前,你只是虹猫,这就够了。”
虹猫的眼中泛起水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嗯,我就是虹猫。只是虹猫。”
黑小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让虹猫想哭。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明日有庙会,”他说,“想去吗?”
“想。”虹猫点头,橘橙色的笑容在月光下温暖如阳。
“那便去。”黑小虎握紧她的手,“陪你逛遍江宁,吃遍江宁,玩遍江宁。在这一个月里,把想做的事都做了,想去的地方都去了。”
因为一个月后,临安在等,七剑在等,魔教在等,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在等。
所以这一个月,他们要拼命地活,用力地爱,把每一天都过成一生。
虹猫靠在他肩上,看着河对岸的灯火,轻声哼起一首歌。调子很奇怪,黑小虎从未听过,却意外地好听。
“这是什么歌?”他问。
“我家乡的歌。”虹猫轻声道,眼中闪过怀念,“叫《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黑小虎重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千里共婵娟。”
虹猫惊讶:“你知道?”
“读过。”黑小虎淡淡道,“母亲教的。她说,这世上最美好的愿望,就是长相厮守,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共赏一轮明月。”
虹猫的眼泪终于滑落。她将脸埋在他肩头,小声说:“相公,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相隔千里,你会记得今晚的月亮吗?”
“会。”黑小虎的声音很稳,很沉,“不仅记得月亮,还记得你哼的歌,你吃的梅花糕,你挑的泥人,你靠在我肩头的温度。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会记得。”
虹猫哭得更凶了,却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而黑小虎,只是静静抱着她,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月渐西移,星子渐密。
江宁府的夜,温柔得让人心碎。
而对岸的某处高楼上,跳跳凭栏而立,看着亭中相拥的两人,摇扇轻笑,眼中却有一丝羡慕,一丝苦涩。
“但愿人长久啊……”他喃喃自语,仰头饮尽杯中酒,“可这江湖,最容不下的,就是长久。”
一只青色的灵鸽被他放飞,灵鸽的腿部绑着一封密信。
风起,衣袂飞扬。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色中孤独如鹤。
江宁春夜,秦淮月色,短暂却真实的温情,让这片夜更加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