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莉Sensei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半坍塌的屋顶上,目光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巷道。
她的尾巴微微动了动,以一种更细微的,对以太流和生命气息的感知,寻找着便利屋68的那些人。
不仅是如此——她眼中,每个学生的光环都有区别,但学生自己却是无法察觉的,这一点已经在之前拉面店的时候和阿拜多斯的五人确认过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暂且不知。不过这种不同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对于希卡莉来说,这种不同还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感知每个学生的所在。
——找到了。
在一堵绘满涂鸦的断墙后,那个红发的身影正背靠着墙壁,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场“战术撤退”耗去了不少体力。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表情不安,像是个刚刚从教务处刚出来的被训的孩子一样。
她手里还紧紧抱着她那把造型夸张的狙击步枪,就好像感觉能借此降低一些后怕的感觉一样。遥香没有被她背着,估计是转交给佳代子了吧。
见到她这样,希卡莉Sensei悄无声息地落地,甚至没有惊动脚下那碎裂的小石头。
“谁!?”阿露的反应却比想象中更快,她弹跳着转过身,枪口在瞬间抬起——然后僵住了。
希卡莉落在巷口处,明晃晃的好像给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她那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碧蓝色的双瞳平静地看向阿露。
“是……是你!?”阿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阿拜多斯的那个……用冷兵器的,奇怪的家伙!?”
希卡莉的目光落在阿露脸上。对方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错愕,然后是警惕,紧接着是某种强撑起来的凶狠。
但阿露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里,还残留着一点来不及掩饰的……心虚?
“为什么,”希卡莉Sensei开口提问,声音平静,像是日常和老朋友的闲谈,“要袭击阿拜多斯呢?”
阿露握枪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但听到希卡莉Sensei这样说之后,警惕感却不知道为何自然地下降,枪口也不在对准她。
刚才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这个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刀鞘轻描淡写地敲晕靠近的雇佣兵,甚至……她好像看到对方用刀劈开了流弹?
不,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阳光太刺眼,怎么有人能刀劈子弹哇,太夸张了吧!
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的粉丝括号潜在,那也是一样的!
“哼!”阿露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动摇的念头甩出去。她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个厉害的法外狂徒——尽管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这、这可是企业机密啊!我作为格黑娜最厉害的法外狂徒,可是遵守契约精神的帅气坏蛋!怎么可能告诉你委托人的信息啊!”
她说得斩钉截铁,甚至为了增加气势,还用力跺了一下脚,踩的沙尘飞起,立马就呛到了她。
希卡莉Sensei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好奇的学生,而不是刚刚在战场上闲庭信步的怪物。
“学生们之间,”希卡莉Sensei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不要争斗比较好哦?”
“那、那是你的想法!”阿露反驳,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一点,这是Sensei对学生的血统压制?但她还是壮起胆气地喊着:“我们接受了委托!所以肯定要拿下阿拜多斯的!这是……这是职业操守!”
她说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拉面店里那些面孔——芹香笑眯眯地端上超大碗拉面的样子,白子安静吃面的侧影,星野懒洋洋的笑容,野宮开心地看着大家,还有眼前这个家伙……
——等一下。
阿露的视线聚焦在光的头顶。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光环,她不是学生。
但是,基沃托斯的大人,没有人会是她这样的,一定都是机器人,狗狗猫猫小鸟之类的,她,她?
阿露心里立马犯起了嘀咕。
“……诶?”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你……你不是学生?”
“嗯。”希卡莉Sensei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又有点奇奇怪怪:“我自然是Sensei啊?”
Sensei。
这两个字像小石子一样投入阿露的脑海,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但她那被“法外狂徒”人设和六千万委托费塞满的大脑,此刻运转得异常缓慢。Sensei?什么Sensei?阿拜多斯雇的童工Sensei?还是……
某种模糊的、不太对劲的预感从心底浮起,那个传闻里面——但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阿露强行按了下去。
什么Sensei不Sensei的,她,她现在是法外狂徒啊!
她说完,闭上眼,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英勇就义表情——虽然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
几秒钟的沉默。
阿露偷偷睁开一只眼。
“我能过来和你谈谈吗?”
希卡莉Sensei缓缓走进巷子中,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有点困惑?
“今天,”阿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起,带着点结巴,“谈,谈就不必了!我不会屈服的!但,但是今天也谢谢你们请我拉面……我、我一定,不,是肯定会还上的!”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啊!我这种时候说这个干嘛!简直像在示弱嘛!我可是法外狂徒呀!
希卡莉Sensei她似乎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抓你。”希卡莉Sensei说着,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阿露耳中,“既然阿露不愿意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的。”
阿露听到这话之后,呆住了。
“至于契约精神……”希卡莉Sensei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刚好走到巷子中被一束光落入的地方,阿拜多斯的阳光落进她碧蓝色的那双眼睛里,泛起温和的光泽,带着赞许和温柔的表情,看着阿露言道:“有这份心,确实很酷。毕竟,不是谁都能真的遵守契约的。”
很……酷?
阿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又像是有人在她精心构筑的“恶之化身”外壳上,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隙,往里吹了一口暖风。自从她当上这个便利屋68的社长之后,便听过太多评价:“麻烦的孩子”、“不务正业”、“整天妄想”、“别给委员长捣乱”……大概,就连佳代子和睦月,更多也是无奈地包容着她,因为她们是好朋友才这样的。
虽然后半部分是她乱想的,但阿露有时候也会多多少少,“忧郁”一下。
但是,“酷”?
还是从这样一个……刚刚才展现出可怕实力,此刻却用平静语气肯定她“职业操守”的、奇怪的、没有光环的大人口中说出来的?
阿露的脸“腾”地红了。这次不是气的,也不是羞的。
她的心底现在混合了惊讶、喜悦、以及某种被认可后的晕眩感,就好像喝了好多酒之后一直在和人扯淡滔滔不绝的释放感与满足感。
她感觉自己,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不受控制地在身后小幅度快速摆动起来,像只高兴的狗那样!虽然实际上,现在阿露的手指头不停的转着自己垂落的鬓发...
「等等等等!冷静!阿露!你可是法外狂徒的社长!怎么能因为一句夸奖就……!」
但阿露脸上的雀跃已经压不住了。大脑飞快运转,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信服的结论——啊!原来如此!这个人!这个实力强大、用冷兵器、还肯定她契约精神的奇怪大人!一定是……一定是被她刚才在战场上英勇指挥的身姿和坚守秘密的那种意念带来的帅气所折服了!
哪怕是陷入绝境,哪怕是敌众我寡,哪怕是差距显然都没有退缩的阿露大人,遵守契约的阿露大人,无论哪一点,怎么看,都是帅气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她阿露大人果然魅力非凡!连敌人都能征服!
“哼、哼哼!”阿露重新睁开眼,这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她挺直腰板,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帅气地一挥——尽管这个动作因为太过激动而显得有点踉跄。
“恶之道路如荆棘一般险象环生!”她朗声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深沉而有磁性,虽然微微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兴奋,“但我阿露作为恶的化身,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哈哈哈~~”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光,里面写满了“快接话快接话”的期待。
希卡莉Sensei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个突然的情绪转折。
但这不妨碍阿露继续她的表演。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念出了她自认为最帅气的台词:
“作为我的头号粉丝,你运气真好碰到我这样的大人物——就感到荣幸吧!我的头号粉丝!”
说完,她不等希卡莉Sensei她反应,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却又带着一种飘飘然的轻盈。大衣下摆在夕阳中翻飞,她边跑边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地在废墟间回荡。
“哈哈哈哈~~~~”
声音渐行渐远。
希卡莉Sensei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发身影蹦蹦跳跳消失在巷子尽头,希卡莉Sensei彻底懵圈地在着原地看着阿露远去的声影。
她歪了歪头。
那碧蓝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一片茫然。
“……我是头号粉丝?不对,我是来做什么的来着?那个,嘛”
她轻声重复“头号粉丝”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困惑。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是来询问她们为什么要袭击阿拜多斯的,不过既然她都这样走了。
“算了……反正阿露也不肯说,用其他办法去试试吧……”
与此同时的某处。
在基沃托斯的光照不到的缝隙里,有些东西早已开始编织。
不是从钢盔团溃败的那个午后,也不是从那委托金准备打入账户的瞬间。
在更早——早在金发碧眼的异乡人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秒,她投下的影子,就已经落在了另一张棋盘上。
而且被编制的故事依旧继续着。
这异界某物投入的瞬间,涟漪波荡在整个空间之中时,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晕开;就像是用石子投入湖面——不,应该说是用手伸入水中,搅动。
那种物理上的,认知层面的排斥。那波形内部,蕴含着某种与基沃托斯底层规则格格不入的“语法”。
那语法在描述一种能量:它无处不在,构成万物,又可被意志塑形。它通过“契约”被引导,通过“情感”被增幅,通过“幻想”被凝固。
而在脉冲最核心的位置,残留着一道“痕迹”。
不是基沃托斯意义上的“公式”,不是他们常用的用来通过某种“恐怖”解放“神秘”的“现象”在“行走”,那种痕迹更多是“神秘”的另一种具象化的实体化命令,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东西——将海量的那种异质能量,与一种极端凝聚的精神意向变得唯心——是信仰?渴望?绝望?但不管如何是那种将其强行耦合,粗暴地砸进现实,塑造出一个临时性的、拥有拟似神格的“存在”。
这种意像取决于物质的能量供给,却又神奇般地拥有“我思即有”的唯心。
——而说那么多谜语,结论指向一个。
“那么,一切的舞台都要为了她而践行。这个异界而来的Sensei”
“而这个故事已经逐渐要推向预定的故事高/潮。”
燃烧着求知之火的男人,是不是男人,甚至是不是人,都难以判别,但Ta,黑服却在这块涟漪荡漾开时,立即改变了所有的想法。
“她带来了她世界的‘神秘’。”
Ta的同伴,一个头分裂成两部分,身躯是木偶嘎吱作响,扭曲着身体的「人偶」宗结道,“一种更加系统化,更加可被解析、可被复制、能量转化效率惊人的……外部规则。不,是艺术,是难以解释但却规整无比的,即是混沌又是秩序的艺术!”
“虽然危险,但她却是带着难以估量的‘故事’和‘舞台装置’而来!故事将会有的一页被展开写下!”
故事是如此Ta的同伴被写下的。
【凭依型临时神性显现体·构想魔神】
【技术来源于异界和学生神秘的结合】
【适配情感样本:执念/不甘/扭曲的憧憬】
【适合的潜在概念锚点:堕落·契约·欺诈之君,Belial】
【预计稳定性:低】
【具体危险:载体意识存在崩溃风险】
【观测价值:极高】
“我会提供办法完成你的想法,巨匠”黑服看着那个故事的企划,心中已然有实现的主意——
【情感源——源自与Sensei与学生这层关系带来的感情】
【舞台——阿拜多斯、黑市。】
【赞助商——不知真相的凯撒理事】
【导火索——夏莱的Sensei、阿拜多斯、便利屋68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导火索的关键——阿拜多斯无法摆脱的账目与对学生的放不下的担忧】
井壁的黑暗缓缓合拢,吞没了所有光影和它们的声音。
完整地故事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那被补完的、残酷的故事乐谱,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悬浮在数据流的深处,静静等待着被奏响的时刻。
“谨此,向「无影」的‘智慧’……致以谢意与怜悯。”
数秘术已扣响异界之门,无端的某种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毒物”的某种知识悄然流入。
命运之线,正在被无形之手浸入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