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雯跟着七七走进屋,室内昏暗,只有摇曳的烛火映着一张破旧木桌、几条长凳,还有两张简陋的床铺。
七七快步走到床边,扶起面容憔悴的奶奶,轻声道:“奶奶,姐姐来了,她救了我,还答应帮我们毁掉那座桥。等她伤好了,我们就能把村里人都叫回来了。”
老奶奶闻言,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锐雯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艰难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的孙女,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锐雯喉咙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谢意。
“奶奶,您先好好休息。”七七小心地扶她躺好,盖好被子,又轻声问,“奶奶,妈妈去哪里了?”“去挖红薯了,还没回来。”“那我带姐姐去隔壁空屋休息。”
锐雯跟着七七走进隔壁的屋子,屋主早已逃难离开,屋里只剩一张空床,空荡荡的。
“姐姐你先坐,我回家拿些东西过来。”七七说完便跑了出去,不多时,抱着一个红薯、半张破旧棉被、一块抹布和半截蜡烛回来了。她把红薯递给锐雯,小声道:“姐姐,家里只剩半张棉被了。”
锐雯接过冰凉的红薯,摇了摇头:“没关系,天热,半张足够了。”她顿了顿,看着七七,“你吃过了吗?”
七七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点头:“我吃过了,姐姐你快吃吧,我帮你整理床铺。”说完便转身,动作娴熟地擦着床铺,透着远超她年龄的成熟。
锐雯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咬了一口冰凉的红薯,味同嚼蜡,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铁血银狐那些诛心的话,还有符文巨刃上洗不掉的鲜血。
夜深人静,锐雯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辗转难眠。自从父亲离世、去皮城的希望被巨浪击碎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上眼,突围事件里死在她剑下的艾欧尼亚平民、无极村的漫天火海、王爷诬陷的狞笑、父亲温和的笑容,就会轮番涌进她的脑海。就算睡着,也总会被噩梦拽回那片火海,耳边是村民的哀嚎,眼前是无尽的烈焰,她挥舞着巨刃,却什么也救不了,只能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不!不要!”
锐雯在梦中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直到一道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姐姐,你做噩梦了吗?”
锐雯猛地睁开眼,只见七七端着蜡烛站在床边,眼里满是担忧。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轻声道:“没事,只是个梦。七七,你怎么过来了?你妈妈回来了吗?”
七七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伸手抱住了她:“妈妈回来了,我跟她说了姐姐的事。”
锐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轻抚着她的头:“谢谢你,七七。”
话音未落,村庄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锐雯瞬间绷紧了神经,屏息细听,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立刻判断出来人不过十几骑,人数不多。
“姐姐?”七七也紧张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锐雯立刻吹灭了蜡烛,示意七七噤声,随即贴紧门板,透过窗上的破洞,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十几匹战马在村口停下,士兵们纷纷下马,骂骂咧咧地逐户搜查。锐雯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瞬间了然——这是一支与大部队失联的残兵,刚吃了败仗,跑到村里来搜刮补给。
“那个蒙着布的瞎子,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该死的混蛋!”一名士兵愤愤地骂道。“还有那个壮汉,一拳下去跟熊似的,也折了我们不少人。”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话,语气里满是后怕,“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军士长的声音随之响起,满是疑惑:“那壮汉穿着根本不像艾欧尼亚人,怎么会跟我们作对?行军路线明明有侦察兵盯着,他们到底是怎么摸过来的?”
那年轻士兵立刻接话,声音结结巴巴:“长、长官,我听人说,咱们触怒了艾欧尼亚之魂……珍珠港的两艘战舰,不就莫名其妙被炸没了吗?听说接下来就要轮到咱们普雷西典了!”
“胡说八道!散布谣言是要掉脑袋的!”军士长厉声怒斥,可锐雯听得出,他的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那年轻士兵吓得立刻跪地求饶,军士长却没真的处置他——队伍只剩十几个人,他哪里还舍得随便折损人手。
锐雯心里一动,原来白天看到的那枚大象紧急救援信号弹,是这支残兵所在的军团本部发出的。
外面的士兵搜了半天,只搜到寥寥无几的粮食,军士长的火气越来越大,厉声嘶吼:“继续搜!从村头到村尾,一个角落都不许漏!我就不信他们全跑光了!”
催促声中,村里仅存的几户人家传来了坛罐碎裂的声响,还有老人带着哭腔的哀求:“求求你们,给我们留点吃的吧!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长官英明!这村里果然还有人!”那年轻士兵立刻奉承道。
锐雯握着符文巨刃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这间空屋空无一物,根本无处藏身。如果坐以待毙,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一旦发现她,不仅自己会暴露,七七一家,甚至整个村庄都会被牵连。
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隔壁七七家的门口。
没时间犹豫了。
锐雯回头,对着七七轻声道:“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七七急得立刻抓住她的衣角,眼眶都红了:“姐姐,你的伤还没好……”
“我答应过你,要保护这个村庄。”锐雯轻抚着她的头,眼神无比坚定,“你和妈妈、奶奶藏好,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露面。”
七七咬着唇,含泪点了点头:“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锐雯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手持符文巨刃,一步步走向街道中央的军士长。
夜色里,她的身影孤寂而挺拔,月光洒在碧绿的剑身上,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军士长正嚼着抢来的干粮,得意地指挥着士兵搜查,直到锐雯冷冽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他才惊觉有人靠近。
“住手。”
这一声喝,让所有士兵都从屋里冲了出来,十几人瞬间将锐雯团团围住,手里的大刀纷纷出鞘。
军士长定睛一看,见来者只是个女子,先是一惊,随即轻蔑地笑了:“就你一个人?也敢管老子的事?真是自不量力。”
锐雯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他,一步步向前逼近。
直到她走得近了,军士长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她手中的符文巨刃上。刹那间,他脸色骤变,手里的干粮掉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那年轻士兵连忙上前扶他,他却浑身发抖,颤声喊道:“你是……‘刃影之舞’锐雯?!”
锐雯依旧沉默,目光冷得像冰。
军士长彻底慌了神,他太清楚锐雯的威名了,别说他们这十几号残兵,就算是满编的百人队,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他连滚带爬地想翻上马背,嘴里色厉内荏地嘶吼:“立即撤退!快去通知将军!她是帝国通缉的叛徒锐雯!屠了这个村子!”
这句屠村的狠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锐雯心底的怒火。
无极村的漫天火海,再次在她眼前浮现。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锐雯已经化作一道黑夜中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开来。符文巨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折翼之舞的三段斩击接连落下,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士兵应声倒地。
“不!这不可能!”军士长惊恐地大叫,可一切都晚了。锐雯的身影一闪,转瞬便到了他的马前,他慌忙拔剑自卫,可锐雯的剑更快,一剑斩断马腿,连带着旁边那名连刀都拔不出来的年轻士兵,一同斩于剑下。
军士长从马上狠狠摔落,还没来得及起身,冰冷的剑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们的恶行,到此为止了。”
锐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紧接着,她迅速解决了剩余的士兵,确保没有一个活口能离开村庄,把屠村的风险掐灭在源头。
在士兵与村民之间,她从来都只有这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