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菲谢尔那儿回来后，派蒙念叨了一整天的“断罪皇女”。
吃饭念，走路念，睡觉前还念。
“你中邪了？”我问。
她瞪我，小嘴撅得老高：“什么叫中邪！我在回味！”
“回味什么？”
“回味皇女的故事！还有那个奥兹，好厉害！”
我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叫故事？那叫即兴创作。
第二天一早，派蒙又拽着我往城外跑。
“今天去哪儿？”我问。
“冒险家协会！听说有委托！”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赚钱了？”
她挺起小胸脯：“帮你赚的！你以后要花摩拉的地方多着呢！”
我低头看她。
她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明明是自己想接任务玩。
冒险家协会门口，凯瑟琳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递过来一张委托单。
“这份委托有点特殊，是班尼特提交的，需要人协助完成。”
派蒙眨眨眼：“班尼特？那个……那个……”
“哪个？”我问。
“就是那个……好像特别倒霉的那个……”
凯瑟琳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同情：“是的，班尼特先生确实……运气不太好。但他是个好孩子，很努力。这次的委托是探索一座遗迹，寻找里面的宝物。”
我接过委托单看了一眼——探索遗迹、寻找宝物、报酬还不错。
“行。”我说。
派蒙拽着我袖子：“你不考虑一下吗？！跟他一起会倒霉的！”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赚钱？”
她噎住。
班尼特在城门口等我们。
金色短发，笑容灿烂，看见我们就使劲挥手。他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冒险家服装，背包上挂满了各种小工具，整个人充满活力。
“旅行者！派蒙！谢谢你们来帮忙！”
我走过去，打量他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少年。
派蒙飘在我旁边，小声嘀咕：“看着挺正常的啊……”
班尼特听见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里带着点无奈：“那个……我确实运气不太好……但我很努力的！不会拖后腿！”
“走吧。”我说。
遗迹在城外不远，据说是旧时代的废墟，里面可能有值钱的宝贝。
班尼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遗迹我探测过三次了，入口就在前面，不过每次进去都会出点意外……”
“什么意外？”我问。
“第一次遇到塌方，第二次遇到魔物，第三次……”
他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整个人“嗖”地掉进一个坑里。
派蒙瞪大眼睛：“人呢？！”
我走到坑边，往下看。
班尼特坐在坑底，揉着屁股，抬头朝我们笑。
“没事没事！这个坑上次还没有的！”
“……你管这叫意外？”我问。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把绳子放下去，把他拉上来。
继续走。
走了没几步，头顶突然传来“咔嚓”声。
我抬头，一块石头正往下掉。
我一把拽住班尼特的领子，把他往后拉。
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几块。
班尼特愣愣地看着那块石头，然后转头看我。
“谢谢！”
派蒙缩在我身后，翅膀紧紧贴在背上，声音发颤：“他……他真的有点倒霉……”
我没说话。
继续走。
到遗迹入口的时候，班尼特已经摔了三跤、被鸟屎砸中两次、踩到水坑一次。
派蒙从一开始的“他好倒霉”，变成“他怎么这么倒霉”，最后变成“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习惯了？”我问班尼特。
他点点头，笑得依旧灿烂。
“从小就这样的！不过没关系，运气不好就多努力！我爸爸说，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转运的！”
——这种心态。
遗迹里黑漆漆的，班尼特点燃火把，走在前面。
派蒙飘在我旁边，小爪子攥着我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随时准备躲。
“前面有个机关！”班尼特兴奋地喊，“解开就能拿到宝物了！”
他冲过去，手刚碰到机关——
“嗖嗖嗖——”
三支箭从墙里射出来，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班尼特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还好吗？”我问。
他转头看我，笑得有点僵。
“还好……差一点就中了……”
派蒙用翅膀捂住眼睛。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机关。
——很简单的压力机关，踩对顺序就行。
“我来。”我说。
班尼特赶紧让开。
我蹲下，按顺序踩了三个石板。
“咔嗒”一声，墙开了。
里面是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古朴的盒子。
班尼特眼睛亮了：“宝物！”
他跑过去，伸手拿盒子——
盒子刚拿起来，突然“啪”地一下裂开，里面蹦出一只史莱姆。
班尼特被糊了一脸。
派蒙笑得在空中打滚。
我把史莱姆从他脸上扒下来，扔到一边。
班尼特擦着脸，苦笑着。
“这个……应该不算宝物……”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我问。
他想了想：“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宝箱变史莱姆，一次是史莱姆藏宝箱。”
派蒙笑得停不下来。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挺厉害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厉害？哪里厉害？”
“活到现在。”
他眨眨眼，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走出遗迹，天已经快黑了。
班尼特手里空空，宝物没拿到，还摔了十几跤。
但他笑得依旧灿烂。
“今天谢谢你们！虽然没拿到宝物，但我很开心！”
派蒙飘在他旁边，小翅膀一扇一扇的：“你……你真的不难受吗？”
“不难受啊！”他挠挠头，“反正习惯了！下次再努力！而且能和你们一起冒险，比拿到宝物还开心！”
我看着他。
——这种乐观，比什么宝物都值钱。
回城的路上，派蒙飘在我旁边，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在想……班尼特真的好厉害。”
“厉害？”
“嗯！要是换成我，摔这么多跤早哭了！”
我看着她。
“你摔过？”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翅膀扇我后脑勺。
我往前走，她跟在旁边，又开始念叨。
“下次他再有委托，我们还帮他吧！”
“你付钱？”
她瞪我：“你这个人怎么老提钱！”
“因为没钱。”
她噎住，然后小声嘟囔：“那……那下次少买点蛋糕……”
我低头看她。
她小脸蛋鼓鼓的，一脸“我在为你省钱”的表情。
——这小团子。
“知道了。”我说。
她抬头看我：“知道什么？”
“下次还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还差不多！”
夕阳照在蒙德的石板路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班尼特的背影还在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回头朝我们挥挥手。
派蒙飘在我旁边，突然说：“旅行者。”
“嗯？”
“班尼特这样的……真的会有好运来的一天吗？”
我想了想。
“……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在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