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舟行万里溯往秘,国仇家恨启新程
翌日清晨,刘成中尚在房中打坐调息,巩固撼天诀修为,便听见门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三声叩响。
“进来。” 他收功睁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挑婀娜的翠绿色身影步入房中。来人正是张天凤。她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翠绿色广袖流仙裙,裙袂飘飘,更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出尘,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锐利,多了几分皇室贵女的清丽雍容。背上那柄标志性的九耳八环刀已不见踪影,想必是收进了那枚粉色储物戒中。
“公主殿下。” 刘成中起身见礼,目光掠过她这身打扮,心下明白,这是要正式以“大楚长公主”的身份行事了。
张天凤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刘公子,收拾一下,随本宫回都城通天城吧。”
刘成中心中一动:“殿下,可是有黑雪梅的消息了?”
张天凤神色一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本宫今晨接到密报。你家的黑虎客栈,已于数日前,被那黑雪梅作价卖给了本城的王家。”
“什么?!” 刘成中霍然站起,眼中怒火升腾。黑虎客栈是祖业,是始皇帝所赐,更是刘家五百七十余口性命的见证与遗物!黑雪梅夺了去,竟还敢转手卖掉!
“她人在何处?!” 刘成中声音冰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张天凤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愤恨与鄙夷之色,一字一句道:“那贱人……叛逃了。她带着部分核心党羽和搜刮的财富,已通过秘密渠道,投靠血煞大陆去了!”
“叛国投敌?!” 刘成中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幻不定,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涨红,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他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上,此刻竟显出与年龄不符的、火山爆发前般的可怕平静。
“好……好一个黑雪梅!” 刘成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原本只是我刘家与你的私仇,是黑虎客栈五百七十条人命的血债。现在……你竟敢背叛圣灵大陆,投靠那以生灵为血食的邪魔?此乃国仇!更是界仇!”
私仇叠加国仇界恨,这已是不死不休,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世仇!刘成中心中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从未如此炽烈、如此“正当”!他仿佛看到始皇帝爷爷、皇后娘娘、大奔将军,乃至所有曾为这片大陆安宁奋战过的先辈英灵,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瞬间清晰:“殿下所言极是。既涉叛国,此事便非我一己私怨。敢问殿下,我们何时动身前往午马洲通天城(大楚都城)?”
张天凤见他虽愤怒至极,却能迅速抓住重点,分清主次,心中赞赏更甚。这才是能担大事的心性,不愧是得了黑心虎陛下传承的人。她颔首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刘公子,你……不去黑虎客栈再看一眼?” 她指的是如今已被王家接手的客栈。
刘成中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楼宇,看到那条熟悉街道的尽头。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决绝:“不去了。”
“那里……如今已是伤心之地,触景生情,徒乱人意。况且,国仇家恨当前,不容我沉湎私情。” 他转过头,看向张天凤,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待他日打退血煞之敌,手刃叛国贼子,了却血仇,我自会想办法,将始皇帝赏赐给我刘家的祖业,堂堂正正地赎买回来。它既因我母而失,便该由我亲手取回。”
张天凤闻言,眼中赞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份在滔天仇恨下仍能保持的从容、清醒与原则,这份将国事置于私怨之前的气度与担当,绝非寻常少年能有。她越发确信,自己寻到的,绝非仅仅是一个复仇者,更可能是一位未来的栋梁之材,甚至……是能继承某些沉重遗志的同行者。
“好!” 张天凤不再多言,“我们走。”
两人下楼。刘成中习惯性地走向柜台准备结账,张天凤却抬手阻止:“账已结过,走吧。”
出了迎宾楼,两人并未在热闹街市施展身法,而是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城外小树林。
“先不急着飞。” 张天凤道,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本宫正好试试,皇后娘娘所赐那‘希望之舟’的速度究竟如何。”
说罢,她心念微动,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粉色储物戒光华一闪,巴掌大小、精致绝伦的“希望之舟”便出现在她掌心。她默诵从传承中获得的口诀,将一缕白帝战狼真气注入其中。
只见那小小的楼船模型迎风便长,七彩光芒流转间,瞬息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高约一丈、造型流畅优美、船身隐约有符文流转的实体楼船。船分两层,雕梁画栋,彩旗飘扬,虽非最大形态,但容纳十余人绰绰有余,正好适合两人乘坐。
“上来。” 张天凤率先跃上甲板。刘成中紧随其后。
登船之后,并无船夫操桨,也不见风帆升起。张天凤站在船头一处类似罗盘的装置前,以神念驱动,设定好方位——午马洲,通天城。
“嗡——!!”
一阵低沉而平稳、仿佛来自远古的引擎嗡鸣声自船体内部传来,并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船身微微一顿,随即,无形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柔和地推开、折叠。
刘成中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长,化为一片流光溢彩的通道。耳边风声呼啸,却奇异地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船身平稳得如同停在原地。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脚下安乐城最后一眼,没来得及感受加速的推背感——
仅仅两个呼吸不到!
眼前流光散尽,景物重新清晰。
下方,是一座雄伟壮阔、远超安乐城百倍、城墙高耸入云、殿宇鳞次栉比、灵气盎然如潮的巨型城池!正是大楚王朝的心脏,午马洲通天城!而他们此刻,正悬停在城外高空,恰好是皇家规定的外来飞行法器需止步报备的空域之外。
“这……” 饶是张天凤身为长公主,见多识广,此刻也震惊得微微张开了红唇,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子鼠洲安乐城到午马洲通天城,直线距离何止十一万里!”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更是骇然,“即便是本宫全力施展遁法,日夜兼程,也需三天两夜方能抵达!这希望之舟……竟然不到两个呼吸便至?!”
刘成中心中亦是震撼莫名,但紧随震撼之后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到了吗?世人!” 他心中无声呐喊,紧握双拳,“这就是我大明开国皇帝与皇后的手段!一瞬十一万里!这是何等的伟力,何等的巧思!”
他自身修炼撼天诀,若全力飞遁,速度定然远超同阶,但若要跨越如此距离,也绝不可能少于两三日。这希望之舟的速度,简直如同神话!
然而,这股骄傲刚刚升起,便迅速被一股冰寒刺骨的惊恐与巨大的疑惑所取代,瞬间充斥了他的心田,乃至后背都隐隐发凉。
“不对……不对!” 刘成中心念电转,脸色渐渐发白,“万年前,始皇帝时期,便已有如此惊世骇俗、远超想象的飞行法器!以他老人家的心胸与远见,绝不可能敝帚自珍,将这等足以改变民生、加强联系、提升国力的利器仅仅作为皇室玩物或深藏地下!他必然会让其惠及天下,至少用于军队运输、紧急通讯、乃至重要的物资调配!”
“可是……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样面色变得惨白、眼中带着深深惊疑的张天凤。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相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
“如此先进、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在之后长达万年的历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广泛应用的记载,甚至没有成为常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始皇帝他们飞升,或许会带走最核心的传承与宝物,但像希望之舟这种明显具有极强实用性与普及潜力的‘工具’,绝无理由全部带走、丝毫不留!这不符合他们造福此界的初衷!”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刘成中声音干涩,缓缓说出两人心**同的猜想,“在我们所知的历史背后,在那段被刻意掩盖或遗忘的岁月里,一定发生了某种可怕的、颠覆性的事件!”
“有人,或者某种力量,系统地抹去、销毁、封禁了黑心虎陛下留下的、超越时代的‘工具’与‘知识’!让圣灵大陆的文明,在某些方面出现了可怕的断层甚至倒退!”
“是谁?柳云清?黑酸泥一系?还是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势力或存在?” 张天凤喃喃道,娇躯微微发颤,那不仅是恐惧,更是对历史被恶意篡改、文明被无情阉割的愤怒与悲凉。
“无论他们是谁……” 刘成中眼中紫意隐现,撼天真气不自觉流转,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都是圣灵大陆的罪人!是窃取并埋葬了先祖智慧、阻碍了此界发展的历史罪人!”
希望之舟悬停在通天城外,沉默无声。它跨越了十一万里的空间,却也将一个横亘万年的、关于文明断层的沉重谜团,狠狠砸在了两位刚刚窥见历史一角的年轻人面前。
国仇家恨尚未了结,一段更为深邃黑暗、关乎此界根本的历史悬案,已悄然掀开了冰山一角。而他们,已被命运推到了探寻真相的风口浪尖。
张天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操控希望之舟缓缓降落在城外皇家指定的法器停泊区。她收起宝舟,重新换上那副沉稳冷静的长公主面容,对刘成中道:
“刘公子,先随本宫入宫面见皇兄。黑雪梅叛逃的细节、血煞大陆的最新动向,以及……关于这‘希望之舟’所引发的疑问,都需即刻禀明。”
刘成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通天城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而门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局势、更加沉重的责任,以及那隐藏在辉煌历史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谜团。
新的征程,始于这趟匪夷所思的“瞬移”,也必将指向那被迷雾重重笼罩的过去与危机四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