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孩子们没有做错事情,那么帮孩子们收拾残局、做好收尾工作,就是我们这群『大人』的责任啊。」
「虽然目泷你这样讲当结语是很帅啦,但要收拾残局,我们也得先猜出吾人他们的计画吧?」看着黑神目泷信心满满的模样,人吉善吉没好气地说着。
「关键点在于他们的多种身份。」黑神目泷用手在办公桌上,虚划着数个同心圆,「一方面算是一种测试,吾人、当麻还有麻糬在测试目前所拥有的影响力,也就是『不正式公开身份情况下,能够获得多少人的帮助』以及『有多少人能够认知到他们三人』。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吾人他也算是偷机取巧了。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通知与联络他人,就代表他目前没打算正式公开『最强』的身分,以及承担起秩序崩坏后的重建工作。」
黑神目泷轻笑着给出了结论:「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世界,却不愿意承担重建社会秩序的责任,从这个角度来说,吾人他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呢。」
「目泷,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当麻或麻糬的主意?」虽然感觉目泷的判断没有问题,但善吉还是忍不住想帮自己孩子说话。
「当麻那孩子不会主动往人性本恶、试探他人底线的方向去思考,至于麻糬──」黑神目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不久前接到的简讯,「──他已经寄简讯过来,表示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零食收买的无辜执行者。」
「话到麻糬──前年某段时间,吾人他一直找借口回老家或公司看我们,这事麻糬他知道为什么吗?」
「喔,麻糬说吾人他在某个平行世界里看到了我们两人吵架的发展,所以吾人那段时间一直没什么安全感。」
...
...
赤司集团,总帅办公室内。
此时,赤司征十郎与自己的父亲一同看着眼前的圣丘学园电视直播。
为什么本应在上课的赤司征十郎会出现在自己父亲的办公室内,这就要从『奇迹世代』与吾人、才人的比赛结束后说起。
在白金耕造回到帝光篮球队监督后,青峰大辉、黄濑凉太、紫原敦都被下放到二军从基础开始练习,赤司征十郎为了负起责任也选择一同回到二军。然而赤司征十郎的父亲赤司征臣,不知从何处知晓了他在非正式比赛中落败的事情。虽然是私下的非公开比赛,因此赤司征臣并未对此多说什么,然而在对话与交流中依旧无意间透露着,让赤司征十郎『放弃社团』的意图。
毕竟赤司征十郎身为赤司集团领导者的长子,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下,都不被允许失败。
『在这个世上胜利就是一切,胜者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肯定,而败者只能被否定一切』,这就是赤司征十郎被培养出来的人生观念。
在日本众多家族财阀中,赤司家族在日本是具有相当渊源历史的传统名门,而赤司集团在日本境内也是能够荣登亚洲前百大集团的重量级财阀。可想而知,赤司征十郎身为赤司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所受到的家教自然极其严苛,不仅从懂事时就开始被施予英才教育,几乎毫无自由时间可言,更是被教导必须永远站在顶端,胜利更是成了一种义务。
虽然因为赤司征十郎母亲的缘故,让征十郎在篮球上有着些许自己的时间。可是当赤司母亲过世后,赤司的父亲就像是为了逃避般加重了对征十郎的教育。尤其是当黑神财阀的总帅,黑神目泷的双胞胎女儿,同时也是黑神集团的当前继承人出现在社交场合与大众视野内后,赤司征十郎所受到的压力就更大了。
『云上之人』、『无暇双子』、『才能集合体』,这些称呼都是用来形容那对黑神姊妹,甚至还有人嫌弃这些字词不足以形容其完美。除了自身不是伐刀者或超能力者,导致自身没有超常力量无法自保的这个缺点以外(或者该说是优点?),这对黑神姊妹被公认为是完美的集团继承人。理所当然,赤司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征十郎也被当成黑神姊妹的比较对象。
对此赤司征十郎倒是早已看开,面对父亲接二连三的隐晦意图也能平心应对。毕竟早在刚加入帝光篮球队时,赤司早就明白了世界上每个人的才能存在着差异,就如同赤司征十郎不可能长得跟紫原敦一样高,或者是拥有跟青峰一样的身体素质。
不过面对赤司征臣的『放弃社团』暗示,不愿正面顶撞父亲的赤司征十郎也只当作没听出涵义。
人类才能之间的差异,也出现在了黑神目泷的孩子们身上。如今刚上高中一年级的黑神姊妹,其实还有一位未曾出现在社交场合,年纪比二人大上两岁的大哥存在,同时也是黑神目泷的长子。然而黑神集团在四年前明确公布过,这位长子不会列入黑神财阀继承人名单里,因此被各大集团高层当成是没能遗传到黑神目泷才华的无能后代。
而就在不久之前,赤司征十郎听到了有关平贺才人的消息。
纵使没有刻意去关注商场与政坛的情报,可是身为赤司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征十郎,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各种门路、管道得知了些许信息,其中就包括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龙爪事件』,以及隐约被日本高层针对的平贺才人及其家族。
赤司征十郎本不应该去关注只有一面之缘的平贺才人,但毕竟是帮自己把第二人格打至沉睡的帮手,而自己也因为这件事情找回了对篮球的初心,所以赤司征十郎内心冒出了「或许可以帮上忙」的想法。还有一点──赤司征十郎并不认为这些情报真的是无意间或是巧合地被自己听闻,因此内心除了帮助才人的想法,也冒出了怀疑是父亲刻意让自己知晓这些事情。
为了确认消息真假与内心猜测,赤司征十郎向学校请假,打着『实习见闻』的名头来到父亲的办公室,想要旁敲侧击出有关平贺才人的消息与情报。
因此,正好看到了电视台对平贺才人就读学校的突击访问。
更准确的说法是:赤司征臣刻意打开电视让征十郎看到圣丘学园的直播,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闹剧上演。
赤司征十郎并不认识同样出现在直播中的上条当麻跟麻糬,但是在看着电视直播中的黑神吾人后,赤司征十郎立刻想起了他的名字。
【黑神吾人、黑神吾人……我记得他女朋友的妹妹就读我们帝光中学,而且黑神目泷的长子好像也叫做这名字?难道是偶然?】
像是徘徊在脑中的迷雾被清除般,赤司征十郎突然脑中灵光乍现,立刻捂住嘴巴,不让父亲看到脸上的动摇神情。
【不对,不是偶然!他就是黑神目泷的长子!黑神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只有黑神主家以及其分家可以冠上,可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也没有研究探讨的打算!?而且擅长情报搜集的桃井明明也调查过资料,为什么连她也没有发现?还是连她都认为名字一样只是巧合?】
越是思考下去,赤司征十郎就越发觉事情的蹊跷之处。
【而且明明是『失去继承权的黑神家长子』这么好的身分与地位,怎么会没有人或者集团利用这个机会分化黑神财团?就算不利用也应该要深究原因,彻底掌握相关情报才对?等会!六年前黑神财阀爆出丑闻,形象与名声遭到重创该不会跟黑神吾人有关……】
没有注意到征十郎动摇的赤司征臣,指着电视中的三人组,语气冷峻地说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不明白现况的无知者反应。」
赤司征十郎强装镇定回应着:「……您的意思是?」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次直播就是在针对平贺才人,这是骑士联盟日本分部高层下达的指示,而且也提前允诺过好处与利益。对平贺一家动手早已是既定事项,现在不过是先在舆论上走个流程罢了。」赤司征臣偏着头看向征十郎,「你曾经接触过平贺才人,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赤司征十郎依旧面无表情,一边在心里疯狂猜测自己等人跟才人打过比赛的事情是怎么泄漏出去,一边斟酌着用词回应:「恕我愚钝,除了体能优异以外,我当时并未看出平贺才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嘛。」赤司征臣似乎本来也没指望从征十郎口中得到重要消息,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有消息指出平贺才人击退了〈傀儡王〉,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证人可以证实。但无风不起浪,分部高层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打算动用舆论,直接制造出一个平贺才人无法出手干涉,或是还击后会付出严重代价的环境。」
听出自己父亲话外之音的赤司征十郎,再难掩饰脸上的惊愕神情:「这……不就是直接拿平贺才人的家人安危威胁他吗?」
「没有人会这么直白表示,也不会有人承认这一点,但──效果与结局是一样的。」赤司征臣面不改色地说着,「这已经算是先礼后兵了,况且本来也没打算动用武力或执行力,只不过平贺才人不愿意配合的话,平贺一家在日本境内会寸步难行罢了。」
【这不就是另类的『村八分』吗?】赤司征十郎表情微妙,却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然而会用这种和绕远路没两样的排挤霸凌手段,代表平贺才人击退了〈傀儡王〉的传言大概率是真的……】
看着赤司征十郎的表情,赤司征臣猜出了他的大致想法,面露不屑地说着:「即使消息为真,可他的个性依然有弱点可言。根据平贺才人过去十几年来的行为与纪录推断出来的人物侧写,联盟日本分部确信平贺才人绝对不会弃自己的家人与朋友安危不顾──除非那个人已经不是『平贺才人』,而是套着『平贺才人外皮』的某种东西。」
听到这里,赤司征十郎肯定了一点:「所以父亲才要引我过来。因为我是少数曾经近距离接触平贺才人,同时也是足够可信的证人……」
「为了避免窃听与消息泄漏,你能自己醒悟是最好的状况。但就算你没发现,我也会让人把你叫来就是了。」看着电视直播的中断,赤司征臣关闭了电视,「虽然联盟分部给出了平贺才人的不少情报,然而也刻意隐瞒了部分消息。据说巴贝尔在这件事情上坚决不与联盟日本分部合作,甚至反对动用读心能力者导致可用情报过少。而且平贺才人的父亲是驻美国大使的关系,很多试探手段也难以施展。」
「不过刚刚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三人,就另当别论了。仅仅因为意气用事,便出面帮自己同学平贺才人说话。在可想而知的未来里,他们绝对会被当成试探平贺才人反应的棋子──」赤司征臣一脸漠不关心地说道,但声音中的冷酷让征十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说,我们赤司集团是不是提前下注,帮助联盟日本分部?」
尽管听上去像是疑问句,但赤司征十郎能听出语气里的果断意味,急忙开口道:「父亲,刚刚三人里的其中一人,可能是黑神集团总帅黑神目泷的长子──」
「你在说什么蠢话,黑神目泷的长子再无能,也不可能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种普通学校里面。」赤司征臣面色不豫,「退一步来说,即便他真的是黑神目泷的长子,像他那种酒囊饭袋也早就被黑神集团放弃。想找理由,也不该用如此拙劣的借口。」
【什么情况?!为什么父亲没有认出来黑神吾人?】赤司征十郎赶忙说明,「父亲,他真的有可能是黑神吾人!我跟他还有平贺才人打过一场篮球,我非常清楚他绝对不是传闻中的无能之辈,他甚至可能比平贺才人更强──」
「够了!到现在还放不下篮球嘛?!」听到赤司征十郎还在提有关篮球的事情,赤司征臣猛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我在跟你讨论的是赤司集团的规划与未来!就算他有篮球才能又怎样?纵使你们的篮球才能有世界级别又如何?所谓的篮球比赛不过就是笑话,放在政坛与商场上根本没有意义,不过就是拿来打发时间与谈资的活动罢了!」
赤司征十郎的脸色顿时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父亲,就连双脚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对现况的认知和判断、对篮球的喜爱与依赖、对自己与同伴一同闯出成绩的骄傲,这一刻全数与父亲的否定言论猛然相撞,在赤司征十郎的脑海里碎成一地狼藉──
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再想起自己已逝妻子对篮球的热爱,赤司征臣还是收起了情绪,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要被所谓的友情、交际影响了判断。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体育成绩跟同侪情谊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存在。」
「……我明白,父亲。」赤司征十郎低下了头颅,语气低沉地说着:「您说过『在这个世上胜利就是一切,胜者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肯定,而败者只能被否定一切』。」
「没错。尤其是在政坛与商场上,只要你退缩或是落败,就会有无数豺狼争先恐后地前来蚕食你。」
「既然赤司家的人必须一直赢下去,不允许有任何失败的话,那我就有个疑问──」赤司征十郎猛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着,「──如果赤司集团的掌权者与继承人意见冲突,谁才是那个应该一直赢下去的人?」
──然而在赤司征十郎脑海里支离破碎的,是来自赤司征臣的言语。
赤司征臣本想出言斥责这番无礼言语,可在看到赤司征十郎那对夹杂着异常执着的双眼时,本来要说出口的言词竟是噎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得出口。
「……啧!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就自己回帝光中学吧!」
看着赤司征臣转身离开的急躁模样,赤司征十郎单手捂着左脸,低声笑了出来。
「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愉快起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