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支线结局的分支节点在结局1的第3章末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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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0月,南斯拉夫行省,旧战场。
同一个防炮洞,同一个夜晚,同一个人。
尼欧斯蜷缩在四十一年前他坠入这个世界的那个泥坑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十字架,在冰冷和黑暗中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他走后,他们怎么办?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面孔,这场运动已经有些太过火了,越来越多的他不希望看到的惨剧正在发生,几十年积累的制度性腐败正在摧毁他最伟大的作品!
他该怎么办?
他大可以选择放手一搏,用自己最后的权威发动一场风暴,把整个联邦翻个底朝天,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要让人民学会自己站起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在那念头即将成形的一瞬间,另一个声音从更深处浮上来了:
“那么,等你走后呢?你怎么确信你的继任者不会反攻倒算呢?你死后你什么都做不到!”
工厂停产,农田荒芜,派系互相厮杀,无辜的人被错误地打倒。然后经济崩了,面包涨价,人民发现他们站是站起来了,但站起来之后没有饭吃。再然后他死了,继任者把运动否定了,一切恢复原样——不,比原样更糟,因为信任被彻底摧毁了。
他见过这个剧本的结局,他太熟悉了,他现在所作所为和犯下的错误几乎和那个人一样多,那么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能成功?现在的自己面临的现状比那个人更严峻,自己又是哪来的信心?
那个人发动的那场运动轰轰烈烈,翻天覆地。然后呢?死后不到半年他最信任的人被他最不信任的人推翻了。运动被否定,路线回归正轨,历史翻了个页,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比没发生过更糟,因为那场运动在人民心中留下的不是种子而是伤疤。
尼欧斯在黑暗中攥紧了那枚十字架,手指微微发抖。
“我没有时间了。”他对自己说,“我没有几代人的时间去等种子发芽,我甚至没有十年!”
“如果我只剩五年——也许更少——我该用这五年做什么?”
“搞一场注定不彻底的革命,留下一地碎片给后人收拾?还是——”
他想到了帝皇。那个在穿越前的世界里他消磨了无数个深夜的虚构宇宙中,帝皇在黄金王座上坐了一万年,灵魂的火焰照亮着整个帝国,指引着无数艘星舰穿越亚空间的黑暗。
帝皇没能成功教人民站起来,他失败了,但他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像太阳一样。
人民不需要学会自己走路,因为太阳永远不会落下。
尼欧斯在泥坑里坐了一整夜。
当第一缕灰色的晨光从洞口渗进来时,他睁开了眼睛。前一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愤怒、不甘、和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试一试的疯狂。现在那些东西还在,但在它们上面覆盖了一层更冷的东西——像是霜,像是铁,像是一个做出了最终决定的人脸上才有的那种寒意。
他爬出了洞口站在麦田里,轻声说道:
“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
1955年11月,联邦首都。
尼欧斯回来后的第一次核心圈会议,气氛和所有人预想的截然不同。他们准备好了迎接一场风暴——运动的升级、更猛烈的清洗、也许是一篇火药味十足的新宣言。毕竟25%的反对票对任何领导者来说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而人类之主从来不是会默默吞下耳光的人。
但尼欧斯坐在主位上——这次他没有把椅子挪到侧面——说道: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从今天起,”尼欧斯继续说,“运动的所有相关组织和活动都可以逐步停止了,各地的委员会开始解散,大字报从公共场所撤除。所有因运动被打倒的官员和技术人员进入审查程序——确实有问题的依法处理,没有问题的立即恢复原职。”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会觉得这是认输和妥协,我承认我高估了人性,低估了困难。在现有的物质基础、社会制度上进行过于超前的社会革命是必然失败的,这是我的误判,所以我决心挽回这些错误。”
“过去几年的运动证明了一件事:自下而上的变革在这个联邦行不通!
人民很好,他们勇敢、善良、有无穷的生命力,但八百年的战争把他们塑造成了服从者。我不怨他们,这是历史的惯性,要改变这种惯性需要几代人的时间,而我没有几代人。
所以我选择另一条路:自上而下。既然人民暂时还做不到监督权力,那么我来替他们监督。人民无法推翻腐败的官僚——因为推翻了还会长出来——那么我将建立一套制度,让腐败的成本高到没有人敢腐败!”
“以前我想要靠人民的觉醒来解决问题。我现在要靠制度、靠信仰、靠人民之敌对我的恐惧来解决问题!”
他最后加了一句:“由于这条路的代价是人民不会学会自己站起来,他们会继续依赖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所以我必须确保在我之后,那个领导者是一个哲人王。”
会议结束后多米尼加留了下来。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那你打算让谁接班?”
“不是你。”他说,“你知道为什么。”
多米尼加点了点头,她确实知道。
“那是谁?”
尼欧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在联邦首都那些还没建完的穹顶和尖塔之间,圣彼得大教堂的仿制品正在拔地而起,那座正在建造中的新教堂将会是全世界最大的基督教堂。
“一个真正纯洁且信仰上帝的人。”他说。
...
接下来的一年里尼欧斯重新掌控了联邦。运动留下的烂摊子被迅速清理:被错误打倒的技术官僚和管理人员在三个月内全部恢复了原职,经济恢复计划以极高的效率推进,那些在运动中膨胀起来的学生组织被逐一解散。对于那些拒绝解散的激进团体,希姆莱的国安总局在一个星期内就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付这些学生仔几次深夜的敲门声和几份邀请函就足够了。
然后是尼欧斯最关心的反腐。
尼欧斯把希姆莱叫到了书房递给他一份名单。名单上有许多名字,涵盖了联邦四十七个行省的很多高级官员。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详细的罪证——什么银行账户的流水、房产的登记信息、家属的商业关系网络图全都在。
“这些是这几年情报局积攒下来的?”尼欧斯问。
“大部分是。”希姆莱回答,“有些是运动期间群众举报后我们跟进调查的,有些是我的人长期监控的结果,还有一些......”
“是那些在运动中被打倒的官员在绝望中主动交代的——他们以为坦白从宽能救自己一命,结果运动结束了,我手里就多了这些东西。”
“我给你三个月。”尼欧斯说,“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些人全部被替换。不需要公审和大张旗鼓,安静干净地处理掉就行。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该调到无关紧要岗位上养老的就调。”
“替换的人选从哪里来?”
“从下乡知青里面选。”
希姆莱微微一愣。
“有什么问题吗?”尼欧斯说,“运动虽然结束了,但那些被送到泥地里泡了两年的年轻人不是白泡的。他们中有一批——不多,但够用——是真正在基层干过实事的。这些人既有知识又有基层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旧的官僚圈子没有任何人情债。把他们提上来,放到这些被清空的位置上。”
运动式反Fu最大的问题是清洗了旧人却没有新人可以替补,结果要么空位太多导致行政瘫痪,要么旧人换个面孔又上来了。但尼欧斯手里恰好有一批现成的——那些在运动中被送去下乡、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年轻人。
运动用最原始的方式替他培养了一批干部。运动结束了,运动的遗产也得充分利用。
联邦的行政效率在短短半年内就恢复到了运动前的水平,因为新上任的这批年轻官员还保留着在基层干活时的冲劲,还没有学会偷懒和敷衍。
当然,尼欧斯很清楚这种清新的空气能维持多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然后这批新人也会变成他们取代的那批旧人。权力的腐蚀性像时间一样不可抗拒。
所以他需要一样东西来对抗时间——信仰。
他走的太远了,很多说他即使战胜了所有对手和敌人,不论有形还是无形,终将败给时间。
但是没关系,他将挑战时间。
...
1956年的春天,尼欧斯做了一件他此前一直在刻意避免的事情——他开始主动经营自己的神格。
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民间对尼欧斯的崇拜一直是自发生长的,他本人不仅没有鼓励过,甚至多次试图遏制。他把大教堂里那尊不像自己的雕像当作一种令人不安的信号,他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他是一个人不是神。
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并没有突然就相信自己是神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倒霉蛋。他意识到了现阶段的联邦似乎宗教才是最好的社会粘合剂。
仔细想一想,在一个刚刚经历了八百年宗教战争的世界里,什么东西的生命力最持久?
首先可以排除法律——法律可以被修改、被废除、被阳奉阴违。其次也不太可能是制度——制度会被侵蚀、被架空、被那些比制度更聪明的人找到漏洞。也不会是个人的威望——威望会随着记忆的淡化而衰减,一百年后没有人记得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只有信仰。
基督教在这个世界已经存活了将近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帝国崩塌、王朝更替、语言变迁、边界重画....但教堂还在那里,十字架还在那里,信徒们的祈祷声还在每个星期天准时响起。
太阳将准时升起,就像麦子熟了千万次一样。
基督的信仰或许不足以统一全人类,那么他可以创建一个新教派,他将更加集中人类的信仰,最终升格为神!
他的肉体或许无法不朽,但是他的精神将会在亚空间永生!
人类之主将永远注视着祂的人民。
1956年6月,尼欧斯召集了一次特殊的宗教会议。与会者是联邦境内所有主要基督教派系的最高领袖——天主教的枢机主教团、东正教的大牧首代表、各个其它分支派系的主教。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统一基督教义。
“八百年了,”尼欧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神学文献汇编,“我们和地狱打了八百年。在这八百年里,基督教分裂了多少次?三圣钉战争死了多少人?天主教和东正教互相攻伐了多少年?这些内斗每一次都被地狱利用了,每一次都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现在地狱被赶回去了,但亚空间的威胁从未消失!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各说各话,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我们拿什么团结在一起?”
他的方案是建立一个统一的信仰。他不想消灭各个教派,而是在保留各教派仪式和传统差异的前提下,建立一套共同的核心教义和统一的教会行政体系。
所有教派承认同一个教皇的精神权威,共享同一套神学基础。
这套核心教义被称为《新尼西亚信经》。它在保留了基督教基本信条的同时巧妙地加入了一些新内容——关于人类团结的神学论述、关于科学是理解上帝创造的工具的阐释、以及一条核心条款:
“人类之主是上帝在人间的第一使者,是引领人类走出黑暗的摩西,是圣灵在尘世的化身!
他的教导与基督的教导同源同流,当人类忘记了人类之主的话语时便偏离了上帝所指的道路。
赞美人类之主!”
这一条把尼欧斯的地位提升到了仅次于耶稣基督的高度。支持者说这是对历史事实的承认——尼欧斯确实拯救了人类,这是无可否认的。
反对者说这是自我造神——但反对者的声音在尼欧斯的注视下很快就安静了。
与这套教义改革同步推进的是教会行政体系的全面重组,尼欧斯要把教会打造成联邦真正的操作系统,教会的基层网络被进一步强化,每一个教区不仅是宗教场所,更是行政服务中心、教育机构和社会保障的提供者。神职人员的培训体系被彻底改革——新一代的教士不仅要学神学,还要学行政管理、基础经济学和公共卫生。
教会是唯一一个既有意识形态凝聚力、又有基层组织能力、还能在尼欧斯死后继续存在的机构。
政府会换届,军队会改编,政党会分裂——但信仰尼欧斯的教会不会。只要人们还信上帝,教会就在那里。
他要做的是确保当人们信上帝的时候同时也在维护联邦的秩序。当人们祈祷的时候,人们也在确认自己对联邦的忠诚。信仰和秩序合二为一——这样即使有一天联邦的政治体制出了问题,宗教的底层结构仍然能把一切兜住。
随着信仰的集中,尼欧斯的灵能力量开始飙升。
在文艺大复兴运动期间,由于民众的信仰被运动的混乱所分散——有人信尼欧斯,有人信运动,有人信自己的派系领袖,还有人什么都不信了——尼欧斯的灵能实际上是在衰退的。
但现在,随着统一Jiao义的推行和个Ren崇拜的系统化强化,二十九亿人的信仰像无数条溪流一样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河流,全部涌向同一个焦点——人类之主。
尼欧斯的灵能感知范围暴涨了数倍,他能感受到联邦首都方圆几十公里内每一个人的情绪脉动,像是突然长出了几百万根天线一样。他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将感知向外扩展:
城外的钢铁厂里有人在加夜班,西伯利亚的油田上有人在换岗,明廷的某个村庄里有人在为刚出生的婴儿祈祷——他能感受到这一切,模糊地、遥远地、但真实地。
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
“难道这真是成神的方法吗...”
他意识到了那些亚空间恶魔为什么如此渴求人类的信仰和灵魂,他发掘出了灵能的真相。
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帝皇。
尼欧斯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光,一种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阳光。
这一刻,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也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整个物质世界都在他的灵能下颤抖,就好像物质世界都无法承担他的灵魂一样,亚空间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就好像那是他真正的归属一样。
他能感受到那二十九亿人的信仰涌入自己体内,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渴望。这些情绪像杂质一样混在信仰的洪流中,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他的精神。
人类亲手塑造了一位属于他们种族的神。
只有回归亚空间他或许才能抗住这些侵蚀,但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很多自我,失去大部分意志,成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亚空间存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升格为神是必然结果,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
1958年至1960年,联邦在尼欧斯的铁腕治理下迎来了一段后来被称为“帝国黎明”的时期。
经济增速回到了6%以上,基础设施建设全面提速,航天计划按照原定时间表推进,阿波罗计划的登月准备工作进展顺利。社会秩序井然——经过运动式反Fu的几轮清洗,联邦的官僚队伍被打扫得前所未有地干净。那些从下乡知青中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给整个行政体系注入了新鲜血液。
教会的统一改革也取得了巨大进展。《新尼西亚信经》在经过一年多的争论后被绝大多数教派接受了——那些不接受的小教派在尼欧斯的灵能光环和希姆莱的暗示面前明智地选择了沉默。统一后的教会在基层的影响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在联邦的广场上,尼欧斯的雕像比以前更多了。这些新雕像被设计成宗教圣像的风格:尼欧斯身披白袍,一手持十字架,一手指向星空,背后是展开的翅膀般的光芒——造型介于基督受难像和天使雕塑之间。
在每一座新建的联合教堂里,基督圣像的两侧都多了一幅壁画——左侧是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穿越红海,右侧是尼欧斯带领人类穿越地狱之门。两个故事被并排放置,暗示着同一个主题:上帝总会派遣使者来拯救他的子民。
联邦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好。秩序井然,经济繁荣,信仰统一,人民安居乐业。
在1960年末,联邦公民的信仰满意度调查出来了——98.3%的受访者表示“完全信任人类之主和联合教会的领导”。
98.3%。
尼欧斯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在运动最高峰的时候,他的支持率跌到了75%。那个数字让他痛苦,但他知道那25%的反对票是真实的——真实的不满,真实的思考,真实的人在做真实的选择。
98.3%是什么?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正确答案的考试。谁会在调查问卷上写“我不信任人类之主”?喝高了?红豆吃多了?
他把报告合上推到了桌角,然后望向窗外的夜空。在那些星辰之下,二十九亿人正安然入睡——他们睡得很好,因为太阳还在那里。
太阳永远在那里。
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穿越前的世界里,他读过一句话。那句话出自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作家:
“如果太阳不肯落下,花朵就永远不会学会在黑暗中发光。”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没有退路了,他选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