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沉的冬季,终于出现了难得的大晴天。
但在这个美好的周六,我可没有这种享受生活的时间,毕竟,谁让我又重操旧业呢。
昨晚告别雅姐后,我就忙排期去了,也没花我太长时间,发过去后,我就早早睡下了。
今天一早起来,洗漱完毕,我照例前往食堂解决早餐,只是走到那个熟悉的中华料理窗口前,里面没有那顶标志性的碎花头巾,也没有那道总是温和微笑着的灰色身影,值班的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短发阿姨。
看来,奇锐骏和她母亲都在为今晚的家宴做准备。
拿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我便匆匆赶回了训练员室,开始制定属于奇锐骏的训练计划。
她拥有在泥地沙尘中稳住重心的力量,也有在马群中咬住节奏的韧性,起步的抢位动作也相当扎实。
但为了战术的多样性,以及应对不同赛场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差行与追行也有必要在后续的日程中进行补充测试。
喝了一口豆浆,咽下嘴里的食物,我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接下来是距离适性的考量。奇锐骏的核心力量很足,韧性更是无可挑剔,思考分析能力与适应能力也相当积极,在1000-2000米的区间内,体能分配绝对不成问题。
可经验的差距摆在这里,光有力量是不够的,速度,坡度的适应,必须要用大量的练习来填补。她需要反复在不同的倾角上奔跑,形成肌肉记忆,直到能够自然地调整重心。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训练计划在电脑上初具雏形,豆浆也在不知不觉间喝了个干净。
将最后一条的注意事项敲完,我伸了个懒腰,突然就愣住了。
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正静静地躺在茶几的边缘,我走过去,拿起它,在塑料壳上敲了两下,长叹一声。
她到最后也没有带走啊。
或许我昨天下午的那番话,说得确实有些重了。
她毕竟只是个中等部的孩子,连真正的出道战都没跑过,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算是在正常不过了。
我把在地方赛场上见过的那些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结局直接砸在了她脸上,要求她太早懂事,实在过于严苛。
啧,早知道昨天不那么上头了,还是说换个更委婉点的说法会好点?
“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没锁,请进。”
梦之旅穿着那身整洁的校服,带着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走了进来。
“早安,训练员先生。”梦之旅微微欠身,开口打破了沉默。
“早安。”我没有动,只是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放回茶几上,看着站在她身后的黄金巨匠。
“现在的状态,能好好聊聊了吗?”
黄金巨匠的肩膀微微一缩,她咬了咬下唇,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哼。”
这就是肯定的意思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双人沙发,示意她们坐下,再搬了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
翻开文件夹,我将目光投向她那双紫色的眸子。
“既然你愿意听,那我们就来聊聊具体的问题。”
“现在距离升学还有三个月,你有相对充裕的时间去调整身体,而且不用急于应对出道战。”
“但你的日常训练,有固定的指导者吗?”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那些人只会围着余转圈,说些没用的废话。他们排的计划,余跑了两次就扔了。现在是余自己在训练。”
“我就知道。”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文件夹转了个方向,再次推到她面前。
“自主训练最容易忽略身体的微小劳损。你的爆发力极强,这是你的优势,但这也导致你在加速的瞬间,身体会本能地寻求最大的抓地力。”
“而为了获得更强的向前的冲劲,前脚掌落地时,外侧会下意识地下压,力量会向内侧偏移,这就是外翻。”
指着那张简陋的受力分析图,我在用红笔圈出的脚踝位置点了点。
“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长时间积累下来,筋膜炎,骨膜炎,跑步膝等症状就会出现在你身上,最后变成不可逆的运动损伤。”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专注。
“解决办法呢?”
“很简单,基础的姿势矫正和专项力量训练,以及更换装备。”
我竖起手指。
“第一步,放慢节奏。接下来的两周,停止所有的全速冲刺训练,回到最基础的慢跑。我要你感受每一次落脚时,脚底与草皮接触的角度。必须做到全脚掌均匀受力。”
“第二步,强化踝关节周围的肌肉群。每天增加弹力带抗阻训练和平衡垫上的单腿站立。你的下肢力量虽然大,但小肌肉群的稳定性不够,无法控制住那种爆发力。”
“第三步,更换装备。你需要换一双稳定支撑型跑鞋,那玩意可以对足弓内侧进行支撑,从而对跑姿进行纠正。”
黄金巨匠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梦之旅。”我则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姐姐。“今天你就带她去学院的附属医院,做一次最详细的身体检查,明天上午带着报告再来找我。”
“而且,看好她。”我的语气严肃,“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绝不能让她带伤胡来,一点跑都不准。”
“没问题,奥尔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梦之旅微笑着点头,手掌轻轻覆在妹妹的手背上。
“至于签约的事,她现在还是中等部,正式合同签不了。”我靠向椅背,“等她二月下旬经过入学测试,三月放榜,确定正式升入高等部后,再走正规流程。一会先去找骏川小姐,把你和我的契约书签好,等到她入学,我们再增加队伍人员。”
将视线重新转回黄金巨匠身上。
“从下周一开始,我来一点点的给你纠正。如果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在二月下旬的入学测试,用最完美的状态,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散热器发出的嗡鸣。
片刻后,黄金巨匠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既然尔如此坚持,余便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份安排。但尔最好记住,如果那些无聊的检查和修养不能让余变得更强……”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感谢的话,余只说一次,愚王哟,给余洗耳恭听。”
她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右手。
“跪下。”
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牵住余的手,向余献上忠诚,这是向尔勤勉之心的赏赐。”
我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强装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脸。
这算什么?她用来掩饰羞涩的独特方式吗?
旁边,梦之旅正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算了,阿城那个时候也差不了多少。面对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小姑娘,顺着台阶给个面子总不是坏事。
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椅子,我走到她面前,左膝跪地,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掌。
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指尖的力道却很足,紧紧地反握住了我。
“从今日起,尔便是余的辅佐者,余的同伴,余的侍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透着一股宣誓般的庄重。
“余会以你的眼,你的言,赢得无上荣光。为此,尔务当拼死效命。”
“而余,则准许尔候于王座之侧,愚王。”
我仰起头,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野心与骄傲的紫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