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交替着看那较小的火团般的圆球和那巨大的布满浅坑的圆球,以及那属于球形却只能窥得几寸的巨弧。
“不对,日的大小应该与月相似,月应该有光辉,而大地应当是高低起伏延伸到无穷之远。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该如何用人类的语言和你解释清楚,也了解研究世间运行规律的家伙是如何归纳的,所以接下来说的都是我自己的观察……”
神灵少女挥动手臂,指尖在空无所依之处划出线条,如同尖石在泥土地上留下凹痕。她自在地创造、操纵线条,那些线条飘飞变换,成为与顶上那些球相同的形和极细的线。
空试着触碰,可手竟穿过那些形体,它们似乎是某种不存在于此世的物,是无害的,可观而不可触。
借助这些生动的形体,少女向空讲述大地与水如何组成巨球,而那巨球在遥远到不可思议的过去俘获另一稍小的球,那球围绕巨球便成为了月,而更在那之前数不清多少寒暑,极远之处的日开始恒久地燃烧奔腾,其散发出的光芒与大地上的水一同孕育生命,像空这样的人便是其中之一。少女还讲述了月的光芒来自日,如同水面在日光下照耀,又讲述了为何日恒圆、月圆缺,为何日月遭食,竟是相同原理,乃球形大地本身遮挡日月身姿所致。
少女讲述的事物很多、很多,多到空无法相信他见惯的整个人世竟是如此幼稚而浮于表面,就好像他从未在世间真正活过一样,使他过去的人生显得如此荒唐。
“那……天国呢?”空问道。
“没有。”少女说道。
是的,此世没有天国。天空的彼端不是什么唯有神灵可存的神域,而是布满无数毫无生机的巨球的深邃黑暗,那黑暗似乎延续到就连神灵都未曾探索到的地方。其证据便是,少女和空所在的这个位置正是大地与月之间的上空,这里当然没有什么“天国”,只有虚无、尘埃、碎岩和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球体。
空感觉思绪很乱,短时间内无法接受那些所有信息。于是他从身边出发,从对他而言最切实的角度。“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又是哪里?”
少女答道:“它是至高创造神所发现并引导的造物,诞生于记录一切却无何有之乡的幻想魔兽,未受命数选择的另一个世间的具现化。它们承载的世界为神灵所用,可创造据点、建立工坊、渡过夹缝、穿行寰宇。”
空心生疑惑:“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山谷除了龙精,还有某种巨大生物吗?”
少女摇头:“不,通过信物,我们来到的这整个世界就是幻想魔兽。这里是它的‘操作台’——呃,这个词要怎么让你明白呢?在这里我可与幻想魔兽精神连接,以此对它下达指令。就像人类训犬协助渔猎、造船渡过河流,神灵用独特方式驭使幻想魔兽在整个世界间穿行探索。”
空确实没怎么听明白,不过他忽然想到那宝地部落,部落民皆是崇月的神灵造物,既然月仅仅是巨大岩球,其圆缺并非法力变化,神灵又为何要让其造物望月咏月以维系沟通?
于是空讲述疑惑,问:“莫非在那月中,有着神力寄宿?”
少女就像听到了好事,两眼闪亮亮,很是高兴的样子。“你果真聪慧如斯!我方才未与你说,地与月由于转速巧合,从大地上永远看不见月的另一侧。”
“在月之暗面……”
“有着覆盖整个暗面的幻想魔兽,整个月都被它同化为另一世间的载体。”
在空所知的部落或氏族中,除了宝地部落,不乏有将月视作夜间之护或主宰夜晚的,从而使月受到推崇。夜夜所见之月竟是伟力异种之具现,细思极恐。
对于少女那番话,空又抓住另一个关键词:“神灵大人刚才说到探索,我以为神灵都是全知全能的。”
“怎么可能,只是你们人类过于弱小、愚昧罢了……唉,你也别问这问那了,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才能让你明白。”少女搓着脸颊,拒绝回答。
“好吧……”空也知道问下去不是个办法,且不论少女答不答得上来,正如少女所言,许多回答内容他都不甚理解。少女的措辞与言语的构成好似观那难解的卜,他又仿佛站在林间迷雾中迷失。他感到头痛,思想不够用了。忽然间,他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不对,等等,我还有个必须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神灵大人,可否允许我?”
少女点点头:“我可不保证会回答!”
“在进山洞前您曾说‘此行再无回头之路’,这是什么意思?我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那样的话阻止圣战一事要如何是好?”
少女笑了笑:“如果只是如此也没必要特意说吧。”
“没必要吗……我觉得应该有必要啊……”空有些发怵,他不太理解神灵的观念,刚刚说的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结果了。在能够确定结束圣战前就死去或被困住那空可敬谢不敏,一切的付出和代价归根到底还是要服务于目的。
“该怎么说呢……”少女思忖片刻,“若是无智的虫豸也就罢了,绝大部分神灵极为讨厌他们的行为和探索成果遭到人类知晓,毕竟人类再如何弱小,也是有相当智慧的特例。在你看到我给你展示的一切时,你就不再是被神灵视作与各虫等同的人,而是知晓不应知晓之事的‘异物’,称为‘烙印’。”
“烙、烙印?”空努力消化这些陌生的词语。
“制陶时用特定形状的木棍按压在未成形的器具上作为标记或装饰,或用刻有形状的坚石、木棍在软兽皮上按压,形成的痕迹就是印。烙印指的是神灵曾对罪人使用的一种火之法,在罪人身上永久留下火焰灼烧而成的印。”少女解释道。
空赶紧上摸下探查看起身体,他完全不记得身上什么时候有被那种听上去就很疼的方法印过。这番滑稽行为惹得少女笑盈盈地阻止。
少女说:“神灵现在已经不会用那种原始的方法了,而且对人类也无需如此做,你现在还没被发现,大概。所以先听我说下去。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倒还好,找出来杀了便是,但如果那个烙印把这些禁忌之事传达给其他人类,那么那些神灵就要考虑做一些更大规模的清除了。”
回想起惨死的族人,空联想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性:“难道说,在人类据地附近发生的圣战都是……”
“可能是单方面的,也可能是诸神联手,我没有参与过。那只死在部落的龙精是我出走后替我蹲守的,没想到反倒成了解析神开战的借口。不过,很可能吧,这点手段太好用,路径依赖。原则上,神灵们并不太想过多地干预人类,对他们而言,清剿反倒是人类过分逾矩而采取的无奈之举。和你一样的人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不该知晓之事,持有不该有的理念,或因神灵的各种行为得到他们不该得到的器物或技术,只要有那种苗头或趋势,无论因果为何,圣战就会化作清剿利器,以对神灵来说足够合理的方式清除不安定因素。”
“但是……为什么?我不理解。不想影响,又为什么要凭借圣战杀戮?”
“圣战本身也是神灵的需求之一,用以检验造物的成果,所以只有造物会直接参加圣战,神灵不出手,就像人类豢养小虫互斗,不过尔尔罢了……也有意气用事的例外就是了。”少女撇撇嘴,看向一脸疑惑的空,补充道,“说的不是我哦,世间本就是为我所用,我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说的是解析神和均衡之刃,他们干预我才是错误的。神灵们的行动范围很大,涉及的层面很广,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总是会‘泄露’一些。”
小虫互斗?怎会是如此幼稚的理由?若如此,因所谓圣战而死的人们之冤怨又该如何昭雪?
可细细想来,“圣战”一称源自何处?不过是人类的先祖一堂之言罢了。圣者,超乎凡也。人类无法理解为何异族战火波及己身,又因力量羸弱而在圣战下只能苟延残喘,擅自将此等伟力之斗视作神灵的人前显圣,以期免遭毁灭。如今受神灵少女提点,空深切地意识到圣战之圣不过自欺欺人,全为告诫后人切莫接近神灵事端。
由此,空明白了为何在他的村落中少女拒绝和其他人接触,并对他的各种行为持一种微妙态度,也明白了为何一路上少女严令禁止空和人之部落或氏族产生她控制之外的交流。这是因为当时向他解释一切的时机尚未成熟,因此要尽可能地降低影响,免于祸及那些无辜的人们。
神灵少女傲气十足,骄横任性,却宅心仁厚,就连与她无关之人的性命都在某种意义上由于她的庇护而免于灾难。不知为何,空又想起少女降临时的红霞,血色天空以往被宗长视为不祥之兆,却在那一日被彻底改变了意义。
空询问少女,他是否已成烙印。
少女答:“神灵不会无聊到一个个人查过去。重要的并非知晓,而是影响,一旦有影响,必然有端倪,神灵顺着端倪不难找出烙印。”
空又问:“但神灵伟力如此,只要对每个人以及所有的后人施加魔法,一旦有人逾矩,就可将那人定为烙印。”
少女劝空宽心:“神灵不屑于对人撒谎,正如人不会对豢养的犬或林间的虫说谎,人类无法理解神灵,如同鱼兽无法理解人。我说过了吧?神灵们并不太想过多地干预人类。所以只要你因此不产生影响,就不会被神灵烙印,只要你保守禁忌到死去,就能换一生安详。我说过了吧,‘没有回头路’,无论被发现与否,你属于烙印已是事实。”
尔后少女话锋一转:“但接下来所行之事,定会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如果就这样推行下去,终有一天你会被发现,然后被杀死吧。”
“当然……我一早知道神灵钟情于圣战,如今又知晓背后缘由,无论如何,我已做好准备。”空垂下头。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的是直到死都见不到圣战终末的迹象。
“我不会让你死的。”少女说道。
空笑道:“我并非不信神灵大人的神力,只是前事不忘,在两河之间的土地同时面对解析神与均衡之刃时,神灵大人虽不至于自顾不暇,却恐无法护我周全。”
“所以你需要变强,强到不至于被瞬杀,就像解析神的神使,以及我的龙精。”
“受限肉身,无论如何修炼,就连找到安全之处远远地躲起来都不切实际,又怎论撑过神力一击?”
少女眼中流光一闪,似是想到极好的主意,以双手轻轻牵起空的双手,说:“只要把创造龙精的方法稍加修改,将你如未成形的陶器一般重塑,就能让你获得大致等同的力量,如此一来,承受神灵一击不在话下,当然也会延年益寿,就能陪我更长时间了。无需担心样貌变化,我不会把你弄得像龙精一样奇形怪状的,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把神灵少女对龙精的“奇形怪状”评价先放在一边不谈,这个提议本身极具诱惑力。空目前一切的疑虑都是因为力量弱小,一切的焦急都是因为寿命短暂,少女的提议是一石二鸟的美事。与此同时,空感到手上有不可思议的暖流直通全身,少女似乎认定空必会同意,已在运灵施展神力,将力量注入空的身躯中。
只是不知为何,少女方才那段话让空心生担忧。反复回忆,究竟是哪句话、哪个词,让他内心的惴栗不断放大,大到压过兴奋、盖过渴望。
无论如何想,成为神灵的直系眷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倘若拒绝,是否会被认为一种忤逆?恐怕选择后者,空的首级就会在此落下……不,按照此前消灭使魔造物的情况来看,留下尸首只能寄希望于神灵少女的仁慈。
空畏缩了。那是深藏于本能的恐惧,刻在先祖灵魂上的抗拒。
少女看出了空的疑虑,她手上的神力涓流能触及空的情感。她没有龙颜大怒,只是稍感不悦,无需空的解释,她便自行撤销提议。“罢了,我不强求,等你想好再给答复吧。举行这项仪式的工坊只有在此隶属于我的幻想魔兽上存在,而信物只能在小范围内使用,如果在争斗中使用信物有被蹲点借机追到此处的风险,下次来可能要费些工夫了。”
空张张口,无声半晌,只觉口舌干燥、喉头阻塞,只能憋出一个词:“对不起……”
“知道了。”少女应道。
2
一天泡蒸循环下来,尽管吃了不少水果,也稍微有些脱水,就连手指脚趾都难看地皱皱的。夏洛特睡到一半忽感舌干口燥,想到昨天在自助餐厅带回来的酒精饮料。
旅馆地面整体是和式榻榻米,双人大床是地面木质抬升衔接原有大飘窗改造来的,到门口附近的冰箱还有点距离。
现在有个比较尴尬的问题。昨天没注意大床房默认只提供一床被子,夏洛特泡完有些晕乎乎的就靠窗先睡了,而现在一看,辉似乎是在她睡后另讨一床被子,和在洛杉矶时一样与她保持半人宽的距离。旅舍大床比西洛珂定制King Size窄一些,他现在几乎要从床边掉下去。
想要喝到水就得从辉的身体上跨过去。
夏洛特曾听辉说过他的睡眠习惯,在保持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必要时可以一天仅深度睡眠2~3小时,平时则是1小时左右深度睡眠加4~7小时浅睡凑满一晚上。但是从外表来看根本判断不出他到底处于哪种睡眠中,深度睡眠怎么也叫不醒倒还好,如果打扰了浅睡可就过意不去了。
要不算了。夏洛特闭上眼。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想起那易拉罐,高饱和度色调包装令人过目不忘,决定放弃反而越来越想喝得不得了。
这下要睡不着了啊……
夏洛特辗转一番,挺身而起,呆呆地看着辉的睡相。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可那无防备的睡脸还是让人不忍心打破。她站起身,好在床垫下是坚硬的窗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重点是接下来的大约十几厘米,床垫下是木制支撑,不知道走动上去会不会有声音。靠着窗台垛子,探出脚,轻轻落在辉的小腿边,慢慢把体重压上去。
夏洛特盯着探出的脚下和辉的小腿附近那一小块床面,屏息凝神,这反倒不像是起夜喝水,而是拆炸弹。
“……你在做什么?”
“噫!”
夏洛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字面意义上差点飞起。尽管多年武斗者训练有素的体质让她发出的声音很小,但自8月后可是有将近4个月的空窗期,她没有把控好身体平衡,左脚绊右脚身体转向后倾。
被辉接下并抱住。
夏洛特浑身一个激灵,轻声说:“快放开我……”
“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和我牵手的人会这样说吗?”辉的双臂反而束得紧了些。
“你还不是出门牵个手都不敢!我去喝口水!”夏洛特急拍辉的大腿。
听过缘由,闹一闹也就放开了。
夏洛特靠着矮桌侧坐,拉开易拉罐,扑哧一声,果味参杂着酒精清香在鼻尖弥漫。
“要不我睡地上?”辉问。醒都醒了,而且深度睡眠过他也不是很困,干脆靠着侧壁软垫看起了手机。
“不了……”
“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稍微一点而已。”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似乎哪方都因困意想不出个好话题。即便如此夏洛特也心满意足。
再过不久是一场硬仗,如此悠闲的时光,不知何时才会再有。
夏洛特并非“假面舞会”的成员,届时连是否被允许同行都不能下定论。辉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她想参与就让她参与,但“假面舞会”那边的态度,在夏洛特的视角来看依然隔了一片浓雾。
夏洛特作为灾祸之龙·佩佳托莉的容器,按理说应当得到“假面舞会”的重视和保护。然而在弗内乌斯一战后“假面舞会”轻易放走了(前)盟主亚尔林及其作为灾祸之龙容器的女儿,采取的安全措施仅仅是在温德尔家安插监视者瑟希莉·巴勒尼尔。而瑟希莉似乎比起监视任务,更多地在享受作为管家打理一大家子大事小事。以作为武斗者的夏洛特的观点来看,这安全措施不能说聊胜于无,只能说也许是“假面舞会”四位话事人之一的罗毗忒·巴勒尼尔利用职权给他妹妹找了个活干。
夏洛特不想去评判“假面舞会”是否有内部腐败之类的问题,但在大方向上,尽管这一决定给了她很大程度上的自由,却让她始终无法苟同。作为受害者,她深知灾祸之龙力量之强、破坏性之大,既然如此,就应该趁着其在容器中无法肆意妄为时连着容器控制起来,以期研究对策,如此可避免未来造成更多损失和伤亡。
也许是因为有均衡之刃·范乔压阵,“假面舞会”有底气。谁知道呢。夏洛特懒得去想个中缘由。
一旦涉及到未来就越想越心烦。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寿命。这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跨过的坎。
但是……等等。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夏洛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
在战前集会中唯一神说过,星杯战争的战利品如其名,是唯一神所持有的星杯的一次使用权。是怎么介绍的来着?能够做到一切的万能许愿机?当时夏洛特不以为意,从未深入考虑过要如何使用,但如果唯一神之言可信,星杯或许可以消除辉体内的病毒,让他以正常人的身份渡过余生……
夏洛特摇摇头。
不行。怎能以她一己私欲来决定星杯的使用方法?应该用在更有用、更崇高、更有益于社会、国家甚至世界的地方,比如消除贫困,比如消灭战争……
夏洛特并非天真到不了解世界运行逻辑。若是许愿消除贫困,则有联合国重新定义贫困线;若是许愿消灭战争,则有兵力强大国家重新定义战争。人类社会从来都是权力之争,定义权和话语权之争,如此看来,以宏观的广泛的角度出发,反倒是不如把力量为了微小的确切的私欲使用。星杯的使用权毕竟只是个人力量。
夏洛特手上不自觉地使劲,把易拉罐捏得咔咔作响。她沉浸在无法跳脱出来的思绪中,忽然感到手中之物被拉扯,抬起头,与低头躬身的辉正巧四目相对。
“摇头叹气的,易拉罐都要被你捏爆了。”辉摇了摇有点变形的易拉罐,说道。
“呃——没什么。”夏洛特一时语塞。
“喝不下就先放着吧。”
本来晚酌的心情还蛮好的,但不自觉地陷入方才那番思维中,夏洛特确实也没了兴致。“不是……唉,还是放着吧,不想喝了。”
辉盘腿坐在矮桌另一侧,问:“在想什么?”
夏洛特犹豫片刻,老实说:“……想你会怎么用星杯。考虑过吗?”
辉抬头看看天花板,作思考状:“估计会浪费在什么无聊的小愿望上吧。”
“比如?”
“每天都能摸摸你的头。”
“……为啥?”夏洛特眯起眼。
“你一直都不太愿意让我摸。”
“会弄乱头发,而且感觉不太好。”夏洛特说着,打掉辉偷偷伸来的手,“我倒是想知道哪里会有喜欢被摸头的人啊。”
“小鸢。”
“兄妹之间感觉不一样吧。”
“也许吧。明天还要赶飞机,趁现在该好好休息了。”辉起身走到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里边外边?我应该会起得比较早。”
“里边吧。”夏洛特说着走过躺入。她瞪了会儿天花板,又说:“要是醒不来就给我带点早餐。”
“好。”
夏洛特躺着,有点睡不着。这一会的清醒劲儿慢慢过去,眼皮开始打架,可入睡总是不太顺利。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此睡过去后,明天的一切都会变得陌生、令人害怕。
夏洛特听见旁边悉悉索索的棉布摩擦声音,她想看一眼,却又提不起劲去看,索性放下念头。然而旁边是冲着她来的。辉探过来半个身子,脸对着脸,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怎么了?”夏洛特问。
“肢体接触的时候你的心情会变好。”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不过他说得不错,夏洛特的确会在和辉肢体接触的时候暂时放下烦恼,甚至有些过于“好心情”而脑袋宕机,就像昨天和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大独裁者》时一样。
“那又怎么……”夏洛特刚想问。
“不打招呼也可以吧。”
辉小声而快速。
可以什么?夏洛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只见辉的脸庞快速逼近。
夏洛特只感觉嘴唇被碰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吻。她见辉试图缩回去,两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险些双峰贯耳把他的头钳住。
“手不要不老实。”夏洛特咬着牙,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哦……”
喘不过气来。
次日,二人赶到费城时已是凌晨。按照原定计划来到杂货铺对暗号取“钥匙”,找个避人之处开启“门”,来到“假面舞会”大本营,位于幻想魔兽·弗内乌斯所承载的小世界中心的建筑,在石柱与星空的走廊中快步进入里殿。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歇歇脚。”夏洛特拖着行李,有些埋怨。
“至少要在原定时间之前到。虽然不知道迟到有没有惩罚,但还是保守为好。”辉说道。
“说的也是。”
不过“假面舞会”只说了到达时间,没说怎么交接的,二人正想着该怎么办呢,那头戴月形高冠、身着素皎洁宽袍、手执金属银杖的小女孩又来“叮铃铃”地迎接他们。
见过多次,辉也知道如何应对了。他说:“公主,我可要告诉将军你又乱跑。”
女孩做了个鬼脸,弯起金眸嘿嘿地笑:“我有任务,是来带你们的!”
此前无论是范乔还是妖魔·戈巴特,对公主似乎都倾向于让她什么事都不做待在殿里,这回却被吩咐引人,说明留在弗内乌斯上的人手少到都得让成天只会发呆和与灵性大地聊天的公主干活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洛特略微弯腰,好让视线能与比她还要矮一些的小女孩持平:“那麻烦你带我们去见将军咯?”
“好呀。”女孩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在女孩的带领下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尖塔最高层,“假面舞会”盟主办公室之下的小房间,再通过其中存放的“钥匙”——一枚古法烧制的平平无奇的陶片——即可直达范乔所在之处。此前皆是内部人员直接打开“门”带领他们来到盟主办公室,没想到其下居然还有这样如同电梯间的方便地方,为什么组织不直接告诉他们呢?
虽是凌晨,盟主办公室早已热闹非凡。倒不是说吵吵闹闹的,只是平日里大抵只有盟主及会见者,而此时室内足足坐了七人,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轻微爆裂声过去后出现的三人,沉默不语。
“来了啊。”坐在办公桌后,名义上代理盟主罗毗忒·巴勒尼尔率先发话。只是他如此像打完招呼后不再出声,原因便是此时有他认为“不方便”的人。
“公主,你不必上来。”范乔穿着她那橘色运动服,吊儿郎当地坐在办公桌的一角,没个正经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安稳、慵懒,而对着女孩又多了几分轻柔。
“欸~你没和我说。”女孩狡辩道。
“戈巴特。”范乔侧首,仅是一语。
身着破烂黑袍、浑身颤满绷带的高大妖魔戈巴特便明白范乔之意,手支双膝从椅子上起身,用那奇特的如同粗糙物摩擦的嗓音哄着女孩,带她出了房间。
这几位便是“假面舞会”的首脑成员,统筹大局的将军、预知命数的军师、奔走前线的哨兵。结构奇妙,工作内容暧昧不清,除了代理盟主之职责,平日里的工作似乎只是将那所谓的公主保护在殿内,也不知如何撑得起一个历久千年渗透人类社会的组织。
莉希特·希克萨尔,即SG-I,辉的孪生姐姐,似乎在点头打招呼,又似乎只是在发呆,直到她那一声轻到连蚊鸣都不如的“小辉”才让人知道她没有走神。
“真巧,又见面了啊!”远山浩一,明面就职于“假面舞会”实控下的武斗者公司,遭遇不幸海难后终于通过“假面舞会”运作的极东警备决斗盘劫案和星原诚一遇害案秘密复出,在东京武斗者协会有个名义上的一官半职,落稳脚跟。
他们都是“假面舞会”的成员,出现在盟主办公室倒还好理解,可另外那两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桑、桑次见还系在洛三矶……呃……”试图打招呼但开口便拉跨滑舌的是远山浩二,远山浩一的弟弟。
尽管他刚才几秒钟的表现看着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不靠谱,可夏洛特的直觉能感觉到,他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清爽起来,有了精气神,但不多,还是被那双长年累月形成习惯的死鱼眼给拖累了。
“洛杉矶的事情我从辉那里听说了。你留学怎么样?”夏洛特问道。她当时来得晚,和远山兄弟错过。
“还、还行吧?反正是合格了,最近准备考级来着,突然就被抓过来问事。”浩二无辜地说道。
罗毗忒对夏洛特和辉解释道:“在你们休息期间事态、情报有所变化,鉴于不打扰的原则,就暂且先让远山兄弟来确认一下。”
“原来如此,详情等一会再说。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辉指着最后一人,问道。
“委托。”此人说道。
“委托?”夏洛特问。
“对。对你、你、或者你,随便是谁。只要背靠‘假面舞会’,就比我有办法。”此人把夏洛特、辉、莉希特甚至远山兄弟指了个遍,“我花了些工夫说服‘假面舞会’,没有成功,他们认为不必要。我不能认同。”
罗毗忒说:“事出突然不在计划之内,但她赖着不走,我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她的委托内容和我们此次行动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合,作为副目标纳入计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认为只是徒增负担。当然,这也是将军和妖魔的意见。不过鉴于她们曾经良好就任于组织,所以我们决定帮最后一把,给她提供一个窗口,和你们直接沟通的窗口,接受与否由你们决定,并且组织不会提供额外的资源和规划。”
“解释半天也没解释明白。到底是什么委托?”夏洛特不太爱听罗毗忒的官腔。
“‘她们’?”辉捕捉到一个可能提示信息的词语。
“详情还是让她直接和你们说吧。”罗毗忒说着,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人竟罕见地低下高贵的头颅,咬牙切齿。
“你们……请你们解救被天翼掳走的吾之胞妹——逆夜。”
委托人:希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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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公布一个设定变更,此变更不影响正文主要剧情
距离刺猬猫版(下称新版)首章发布已有4年半之久,期间游戏王ocg发生了诸多变化,令我个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对动画角色补强的策略
在动画仍然播出的时段,动画商法几乎完全不匹配ocg构筑需求,所以在贴吧版(下称旧版)更新之初(13年11月)对许多主要角色的设计以xx均为主,譬如夏洛特是混沌龙均,辉是混沌魔法师均。
相信新版一路追来的读者也能意识到实际上主要角色卡组已经出现过重大设定变更,即辉使用的影依+黑魔术双系统卡组在vol10末期变更为以黑魔术为主的武藤游戏使用过的系列卡组。实际上在第一季(vol1~4)更新过程中就一直在想办法处理掉影依系统,总算是拖到vol10通过剧情方式解决了。顺带一提,光柜的定位是不同于黑魔术的另一个系列,所以并不会每次决构都出现,没出现就是没带。
而此次设定变更的核心角色,春咲逆夜,则是一名我想不到如何用剧情来解释卡组设定变动的角色,故决定直接变更。
逆夜卡组设计起源于在DUELIST期刊上公布的植物流天,对当时幼小的我来说惊为天人。基于对5ds动画的喜爱,我选择了使用蟹哥+秋姐合并的卡组作为逆夜的卡组,具体以植物轴为主要身体,以同调士为主要调整提供者,并附会其间谍人设(拥有双面的卡组)。在新版vol4中亦将此设定扩大为“流天类星龙和宇宙耀变龙使用同一个卡位并可以在非公开区域自由切换”。(尽管间谍人设似乎在中期就不知怎地变成败犬挺好.jpg人设,这不重要)
由于ocg动画商法,在旧版更新期间(13年~19年),蟹哥和秋姐吃到的补强都少且弱得可怜,于是我在逆夜卡组中逐渐加入时下热门的植物轴作为新鲜感补充,譬如芳香法师和森罗。
但是在v6动画完结后ocg动画主题商法发生明显转变,一个值得关注的点就是动画主要角色、反派得到的补充都变得十分“合理”且数量相对充分。这就使得作为补充加入的芳香法师、森罗等系列定位变得十分尴尬。由于新版发布时(19年)刚好处于转型期,设定来不及变更,所以芳香法师并没有在一开始就被删除(当然,包括辉的影依和夏洛特的真红眼暗铁龙等系统/单卡)。
辉和夏洛特尚且能用剧情解释,逆夜我想不出办法,所以决定直接更改设定。尽管这会让vol5印出芳香数字包新卡芳香莉莉丝的逆夜相关剧情显得小丑。
念及初期的双面人设,从本章起逆夜的卡组正式变更为以同调士为主、植物蔷薇龙为辅的双系统卡组,主要ACE是星尘龙系列。当然这也意味着蔷薇龙及植物单卡有可能在某一场决斗中完全不出场,就如前文提到的光柜系统。
总结/跟进设定变更如下:
1、夏洛特:混沌龙→青眼+无字段龙族(未来可能加入社长使用过的其他系列补强);辉:影依+黑魔术→黑魔术+武藤游戏/阿图姆系列;逆夜:植物同调士→同调士+蔷薇龙;抚子:熔岩炎狱火山炎王奈芙提斯炎均→炎王。
2、泛用卡定义:卡名、效果文本均不提及任何字段、字段描述、字段卡名描述。
3、泛用卡中,特别地:①No.卡是否属于泛用需要以其是否属于某个系列来推定,比如No.56金鼠不属于任何系列算作泛用卡,而No.101和No.106虽然不属于No.外任何明确字段,但在动画中分别属于鲨系列和手系列,所以不视作泛用卡。②:灵魂怪兽在文本中不提及灵魂怪兽的全部属于泛用卡(大巫女开源了说是)。
4、对泛用魔陷不作限制,包括混沌字段魔陷。泛用主卡怪兽和泛用额外尽量使用与主题相符的,当然绝对王满天飞的情况也肯定会有,对泛用主卡怪不作过多限制,泛用额外则是尽可能不使用。
就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