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台下的人笑着，鼓掌着，偶尔有欢呼声从人群中响起。
鹿目圆站在侧台，看着台上正在表演的同学，嘴角带着笑。
她们的班演很成功，虽然她只是帮忙搬道具，但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她也很开心，接着下意识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着。
鹿目圆愣了一下。
“刚才还坐在那里的？”
她四处张望，人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鹿目圆从侧台绕出来，挤过人群，走到那个空座位前，座位上的饮料杯还放在那里，还有半杯没喝完。
她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跑。
走廊里人很少，大多数人都集中在各个教室和舞台前。
鹿目圆跑过拐角，跑过楼梯口，跑过空荡荡的通道。
然后她看见了，前面有一个人影，走得很慢。
她认得出那个背影，黑色的头发，校服的轮廓，肩膀微微垂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哥哥！”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鹿目圆跑过去，但就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那个人影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
“哥哥！”
鹿目圆冲上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很凉。
那只手臂很凉，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她扶着他站稳，然后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很白。
比早上更白，比昨天更白，比一周前……比任何时候都白。
但他在笑。
“小圆。”
鹿目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怎么出来了？表演呢？”
鹿目圆张了张嘴，想说‘你出来了我就出来了’，想说‘你刚才走的时候我看见了’，想说很多。
但鹿目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累。
不是那种熬夜之后的累，不是那种打了一架之后的累，是那种……她说不出来的累。
“哥哥……你……”
鹿目理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随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随后指了指楼梯尽头的天台门说：
“这里人多，去那边坐一会吧。”
天台上风很大，但阳光也很好。
鹿目理走到栏杆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背靠着栏杆。
鹿目圆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远处传来舞台上的音乐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风吹起鹿目圆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鹿目理。
他的眼睛半闭着，脸对着太阳的方向。
“哥哥。”
“嗯？”
“你刚才……为什么走？”
鹿目理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
“不知道，或许……就是突然想出来透透气。”
鹿目圆看着他，没有再问，但还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一点。
又过了很久。
鹿目理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小圆。”
“嗯？”
“这个世界……魔法少女，魔女，那些东西……”
他语气顿了顿。
“都没了。”
鹿目圆愣了一下。
“没了？”
“嗯。”
鹿目理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丘比也不见了，我想它们应该都回母星了。”
鹿目圆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大家……都变好了。”
鹿目理轻轻笑了一下。
“焰不用再轮回了，沙耶香有男朋友，杏子开始上学，麻美有小渚陪着，而小渚有蛋糕吃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鹿目圆。
“你也……可以好好长大了。”
鹿目圆看着鹿目理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但她看见了。
“哥哥你呢？”
鹿目理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开，继续看着远处的天空。
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暖。
鹿目圆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但她知道，那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满的感觉。
“哥哥。”
“嗯？”
“我有话想说。”
鹿目理转过头，看着她。
鹿目圆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想，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听她说。
“你总是陪着我，保护我，在我摔倒的时候不扶我，但蹲下来等我站起来。”
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不懂，但现在我明白了。”
“你让我自己站起来，是因为你知道，有些路要自己走。”
鹿目理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后来知道了魔法少女的事，知道了你一直在战斗的事，知道了小焰的事……”
鹿目圆的声音轻了一点。
“我那时候想，我能做什么呢？”
“我不能像哥哥那样战斗，不能像小焰那样……但后来我明白了。”
她看着鹿目理的眼睛。
“我能做的，就是在你累的时候，坐在你旁边。”
鹿目理听到那些话，表情愣了愣。
“就像现在这样。”
鹿目圆说完，没有再说话。
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
鹿目理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脸对着太阳。
“小圆。”
“嗯？”
“你长大了。”
鹿目圆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而此刻鹿目理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困了，要稍微闭上眼睛吗？
→“……”
→“闭上眼睛”
鹿目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鹿目圆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重了一点，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只见鹿目理闭着眼睛，头靠在栏杆上，呼吸很轻很轻。
“哥哥？”
没有回应，而此刻鹿目圆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还有温度，她又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有……
鹿目圆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她小声说，但声音有点抖，随后继续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鹿目圆伸出手，轻轻把鹿目理的头扶过来，让他的头靠在她肩上。
比刚才更重，但她撑住了。
“哥哥。”
鹿目圆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
“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怕自己配不上做你的妹妹，怕有一天……你会离开。”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落在鹿目理的脸上。
她伸手轻轻拨开。
“但现在不怕了。”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因为我知道，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会看着我。”
“就像小时候我摔倒的时候，你蹲下来等我。”
“就像我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
“就像现在……”
她没有说完，因为鹿目理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睁开，但没睁开。
鹿目圆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累了就睡吧。”
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在这里。”
鹿目理觉得自己在做梦。
周围很白，很轻，像是飘在云里，想动，但动不了。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翅膀微微颤动，青蓝色的光点隐约闪烁。
鹿目理想起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谢谢……”
他轻轻说，然后再也撑不住，随后闭上眼睛。
天台上，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身上移到旁边的地面上。
鹿目圆坐着，一动不动，让鹿目理靠在她肩上。
她能感觉到鹿目理的呼吸，很轻，但一直在。
“哥哥。”
鹿目理轻声说。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明明没有了那些可怕的东西……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发现，少的不是那些。”
“少的是……能让我害怕的东西。”
鹿目圆笑了一下，很轻。
“因为你一直在，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因为你一直在，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害怕。”
“因为你一直在……”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也不怕。”
风停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鹿目圆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安静，很白，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哥哥。”
她轻声说。
“你睡吧。”
“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回家吃饭。”
“妈妈做了咖喱。”
“达也说想你了。”
“大家……都在等你。”
鹿目圆伸出手，轻轻握住鹿目理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
远处，舞台上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操场上传来学生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鹿目圆靠着栏杆，让鹿目理靠在她肩上。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那是一片很干净的蓝。
“哥哥。”
她轻轻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不管你醒着，还是睡着。”
“不管你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
“我都会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鹿目理没有伸手去拢，只是让风继续吹着。
但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急，很多人的脚步声。
“小圆！理学长！”
美树沙耶香第一个冲上天台，身后跟着晓美焰，佐仓杏子，巴麻美，还有跑得气喘吁吁的百江渚。
“你哥……”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鹿目圆坐在那里，鹿目理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晓美焰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佐仓杏子走过来，站在几步外，盯着鹿目理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
“睡……睡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巴麻美走过来，在鹿目圆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鹿目理的呼吸。
然后她松了口气，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只是睡着了。”
百江渚跑过来，拽着巴麻美的袖子，踮起脚尖看着鹿目理的脸。
“大哥哥睡着了？”
她小声问。
“嗯。”
巴麻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着了。”
美树沙耶香走过去，在鹿目圆另一边坐下。
“吓死我了……”
美树沙耶香小声嘟囔着，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突然就不见人影，我们还以为……”
她没有说完。
就见晓美焰还站在原地。
看着鹿目理的脸，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他手边。
是一颗糖……粉色玻璃纸包着的。
佐仓杏子看见了，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放在那颗糖旁边。
美树沙耶香挠了挠头，翻遍口袋，只找到一张皱巴巴的 CD 收据。
“我……我下次补！”
巴麻美轻轻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小块用纸包着的饼干，放在苹果旁边。
“刚烤的。”
她说。
百江渚踮起脚尖，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糖也放过去。
“小渚的。”
她认真地说。
鹿目圆看着手边慢慢多起来的东西，眼眶有点红，但她笑了。
几个人就这么站着，坐着，围着那个靠着栏杆睡着的少年。
没有人说话，但谁都没有走。
而在远处，栏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蓝色的蝴蝶。
翅膀微微颤动，青蓝色的光点隐约闪烁，它停在那里，像是在看着这边。
鹿目圆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陪着他。”
她轻声说。
蝴蝶的翅膀轻轻颤了颤，然后它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绕着天台飞了一圈，像是在告别，然后它朝着远处飞去。
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橘红色的天空里。
风还在吹。
鹿目圆靠着栏杆，让鹿目理靠在她肩上，只要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