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毁灭了。
正如刘昴星做出中式奶油通心粉馅的饺子并混入豆瓣酱,那可是连黑暗料理界都会为此世界观崩塌的怪状料理,由比滨结衣的作品与其相比,已能称得上略逊一筹。
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由比滨结衣将疑似饼干的东西堆到盘子里,干巴巴地道:“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味道要吃了才知道!”
陆衍抬了一下眼皮:“尚能称为不可名状的X料理。”
比企谷八幡用点里捏碎黑乎乎的碎块,看向宛若小狗乞怜的由比滨结衣,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说真的,比起把饼干做成店里卖的木炭,不如随便找个店买一份过得去的饼干,都送饼干了至少要考虑卖相和味道。”
雪之下雪乃迟疑道:“她使用的食材都是能吃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食材能吃跟料理能吃是两回事。”陆衍面无表情道,“勇者,我们是不会帮你试毒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这哪里是毒!毒?真的有毒吗?”
由比滨结衣先是大声反驳,可一看到盘子里的不可名状,不禁心虚起来,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质疑。
“不找出问题就不能妥善解决,所以现在得冒个险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雪之下雪乃深吸口气,拈起一片卖相还行,跟铁矿石一般无二的饼干,闭上眼睛一口将饼干送进嘴里。
“干了它!就当魔王今天舍命陪勇者!”
同一时间传来的,还有陆衍义无反顾,舍生取义的声音。
比企谷八幡被俩人的精神所感动,眼睛有点湿润,他也拿起饼干陪一块。
由比滨结衣左看看,右看看,也陪一块饼干。
咔嚓咔嚓。
有够难吃的!
由比滨结衣皱起眉头,下一刻谩骂声传来。
“什么鬼?有够难吃的好吧!?由比滨结衣,你个妖女是想制造《总武高绝命厨师毒害案特别篇》吗!?呸呸呸!!”
陆衍一点不带演的吐掉嘴里的饼干,抄起事先准备好的纯净水漱口,脸色扭曲狰狞,目光择人而噬,旋即露出任谁看了都害怕的笑容:“由比滨同学,乖~过来,叔叔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陆菌,玩笑话适可而止,吓走委托人并不能帮你拿分。”雪之下雪乃睁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最好不要咬碎,搭配饮料把它吞下去,还要小心别碰到舌头,这饼干像是烈药一样。”
陆衍幽幽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我发誓,我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哪怕是我以前做的香菜苦瓜芥末汁都没它厉害。”
比企谷八幡闻言身体一抖,部长,你真的是人吗?
“……”
雪之下雪乃无言,她从茶壶倒出刚烧好还在冒烟的热水,为大家泡红茶。
比企谷八幡仿佛看到了死去的太爷爷,生无可恋。
该如何形容饼干的味道呢?
这饼干的味道让他怀疑是不是加入了秋刀鱼的内脏和苦瓜的籽,虽然这代表吃了不会马上死亡,但往长远点看,吃下这种饼干导致患癌风险提高,然后过几年发病死亡也不会太奇怪,简直是最难吃的慢性毒药。
过了一会,众人都缓过神来。
雪之下雪乃拿出制作饼干的材料,准备再来一次:“由比滨同学,我再示范一次,然后请你照着做。”
“雪之下同学……”
由比滨结衣摇头,满脸失望,无力地垂下肩膀,深深叹一口气:“要不算了吧?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果然不适合做料理……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没骗你们哦?我真的一点料理天分都没有,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不可能达到雪之下同学的高度——那是独属于天才的特权,不可理喻的强大,又不可理喻的让人羡慕。”
是啊,既帅气,又让她羡慕……嗯?
由比滨结衣心里失落落地感慨,忽然发现有哪儿不对,她茫然抬头对上雪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无言的目光,以及神色阴沉别扭的陆衍。
比企谷八幡小声道:“我就知道部长会用这招……”
“陆衍同学——!!”
由比滨结衣涨红了脸,用力拍桌大喊。
“我明白了。由比滨同学,你刚刚说自己没有天分对吧?”
“雪之下同学?啊,是的。”
“请你改掉那种想法。能不能做好一件事和天分无关,而是你既不专心做好该做的事,也不反思做错的事,任由自己在错误上越走越远,才会给自己招来失败的结果。”
雪之下雪乃的神态和语气都异常严肃,她一边搅拌面粉,一边说道:“如果将自己的失败全部推卸给天分能给你带来轻松,享受来之不易的自我宽解,想怎么麻醉自己都由你来决定,但连最基本的努力都不尝试去做的人,没有资格羡慕有才能的人。”
“……”
由比滨结衣哑口无言,脸上浮现出困惑和畏惧,紧接着同要掩饰般地故作笑容:“可、可是,现在大家都不做饼干啦……而且,这种事果然不适合我。一定是这样子!嘿嘿……”
喀。
当由比滨结衣的笑声快消失时,雪之下雪乃用来搅拌面粉的铁盆,被她放在桌面,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雪之下雪乃浑身散发出锐利的气息,她没有就此放过由比滨结衣:“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老是迎合别人?我看了就觉得烦。都已经是高中生的你,连自己笨拙、不堪、愚蠢的根源在哪里,都还要去问别人,你不觉得这样很丢脸吗?”
比企谷八幡看向陆衍,如今能缓和气氛的,只有部长你了!
“雪妹妹这般生气,又怎能给小姑娘重振起来的信心?”
部长啊啊啊啊!!
比企谷八幡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好像逃出这个气氛压抑的家阵教室。
雪之下雪乃没说话,幽幽注视作妖的陆衍。
“咳咳,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金玉作珍馐。”
陆衍负手而立,尽显高人风范:“小姑娘,不如由我来传你点石成金的方法,定叫你做出令当事人吃了都能延年益寿的绝味饼干。”
由比滨结衣仍然一言不发。
雪之下雪乃不着痕迹地瞪了眼爱作妖的陆衍,看向一动不动,仿佛即将掉小珍珠的由比滨结衣,缓和语气道:“由比滨同学,你真的想好,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我……”
由比滨结衣低着头,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雪之下雪乃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说的大概就是‘我要走了’‘我恨你’‘我以后不会再委托你’这些,没问题的,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我觉得小雪好帅气!”
由比滨结衣抬起头,眼角的确有泪痕,但她看向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却满是憧憬:“小雪完全不说场面话耶……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样好帅气!!”
“小……小雪?!”
雪之下雪乃一脸僵硬地往后退两步:“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有听懂我的话吗?我可是说得很不客气。”
你难道不该讨厌我?
“不会!没那种事!啊,你的确说得很过分,我有点被吓到,但是……”
由比滨结衣一脸热切地盯着雪之下雪乃,甚至采取胸抱方式:“可我觉得小雪说的都是实话喔!还非常正确!我老是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总之小雪非常帅气!帅气死我啦!!”
“还有,对不起,我这次会好好努力!”
“拜托了小雪老师,我就是这么个不成器的学生。”
“……”
雪之下雪乃无言以对,她移开视线,拨弄头发:“你……由比滨同学,能麻烦你先松开吗?你这样我也没法教你怎么做饼干。”
“是!小雪老师!”
由比滨结衣松开手,敬了个相当标准的礼。
看来这次胜负已定了。
制作饼干本来就不难,难的是由比滨结衣不喜欢按部就班,但这次有雪之下同学在一边盯着,问题应该不大。
“桀桀桀……”
要遭,听到了不妙的声音。
比企谷八幡侧头,看到陆衍把饼干泡在红茶里软化,然后咕噜几口一股脑吃掉剩下的饼干,乍一看像是来自地狱的熔岩暴君。
“部长,比赛要输了哦?”
“输?有部将在,我拿什么输!?”
陆衍冷笑一声:“比企谷,如果只是想送给对方一份好吃的饼干,最干脆的做法就是去外面买,但为什么由比滨毒师不如此选择,相反还选了条对她而言最麻烦的路?”
“恕我愚钝,部长。”
“在我面前装傻是没用的,我早已看破一切。”
陆衍起身看向贯彻正确教学的雪之下雪乃,以及在旁边充满斗志和热情的由比滨结衣。
“由比滨同学,不是那样,撒面粉时要尽可能画圆形。你知道圆形的意思吗?小学应该学过吧?”
“搅拌时要把碗按住,你那样整个碗都在转,根本没有好好搅拌,而且动作不是绕圈,是要捣散蛋黄。”
毋庸置疑,雪之下雪乃做出了正确的示范,并在一旁指导由比滨结衣每个步骤的要点。
但勇者没有注意到,所谓送人的饼干,从来不是为了好吃。
比企谷八幡察觉到陆衍的眼神,心生畏惧的他,正一点点向门口挪动。
“比企谷,你逃不掉的。”
陆衍一把抓住比企谷八幡的后颈领口,幽幽道:“随我一起回到东汉末年,然后见证人世间最美味的饼干吧!”
比企谷八幡僵硬地转过脑袋,对上陆衍幽深如海的目光。
此时恰好夕阳腾转,阴影笼罩了陆衍的半身,将他的半张脸渲染得阴森恐怖。
“什……什么意思?”
比企谷八幡额头冒出一滴冷汗,陆衍部长该不会对由比滨同学进行魔鬼训练,而代价就是可怜的八幡将被毒物摧残至死?
雪之下雪乃正在反思自己的教学是哪里出了问题,听到陆衍那边的动静,抬头看去,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歪了下脑袋。
“还是不太行……”
由比滨结衣陷入沮丧,从心底感到不解地再拿起一片饼干:“呜~吃起来就是和小雪做的不一样。”
雪之下雪乃忽然沉声道:“由比滨同学,快跑!”
由比滨结衣:“唉?!”
跑?为什么?我的饼干难吃到必须逃跑才行吗?小雪你是否清醒!?
咦?我怎么在小雪脸上看到了畏惧?目光的方向似乎是……
由比滨结衣一个转头,提着比企谷八幡后颈衣领的陆衍,正逆着光影朝她们缓缓走来,仿佛刚处决了打算逃跑的叛徒,而接下来就轮到她们。
“由比滨同学,你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由比滨结衣怕怕地靠近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故作平静地道:“陆菌,难道你完成委托的方式就是装模作样?”
“哈哈哈哈!雪之下司徒,你在说什么傻话?”
雪之下雪乃眼角微抖,她有不好的预感。
陆衍直勾勾盯着由比滨结衣,声音带动脸部线条变得硬朗:“由比滨,人类这种生物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从短暂人生中学到的就是——人越是玩弄计谋,计谋就越可能因为没有料到的事态而失败,必须成为超越人类的生物才行。”
由比滨结衣一脸畏惧和困惑:“什么意思?陆衍同学,你在说什么?”
雪之下雪乃挤出声音:“……跑!”
比企谷八幡垂死挣扎:“跑啊!由比滨!!”
“我们都必须放弃人类的身份,超越人类,才有可能做成我们做不到的事。”
陆衍反手抽出洞爷湖拦在了大家身前,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就决定是你了,由比滨孟德,由你来拯救身陷水深火热,即将被废的比企谷辩!”
由比滨结衣:“?”
比企谷八幡扯扯嘴角,一脸勉强地道:“部长,时间如此仓促,事态如此麻烦,何不让大家都休养一晚,等明天再来验证练习成果?”
“比企谷同学,你是不是吃有毒饼干吃傻了?好戏已经开场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