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离开矿洞时,天已近黄昏。
他沿着矿道向外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矿洞深处传来滴水声,规律而遥远。洞口处的结界完好,暗红色的魔力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将矿洞的气息完全遮蔽。
走出洞口,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暮色从树梢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但丁靠在洞口边的一棵树上,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
半径一公里内,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两公里外,有死神巡逻队的灵压,三队,每队五人,正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更远处,瀞灵廷的方向,庞大的灵压如海潮般涌动——那是护廷十三队在集结、调动。
“动静不小啊。”但丁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信息,都是浦原发来的。
第一条是半小时前:“技术开发局监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坐标在现世与尸魂界的交界处。能量特征与凯恩吻合。他可能要提前行动。”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一护一行已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向双殛之丘接近。夜一汇报,沿途遭遇的抵抗比预期弱,怀疑是蓝染有意放行。”
但丁回复:“凯恩的具体位置?”
几秒后,浦原回复:“无法精确定位。他的能量信号很模糊,时隐时现,像在多个维度间穿梭。但丁君,我怀疑他在布置一个大型术式,需要至少七个锚点。尸魂界内,符合条件的灵脉节点有七个,其中一个……在双殛之丘正下方。”
“所以他肯定会去。”
“必然。但丁君,行刑日当天,我需要你盯住凯恩。崩玉的事我来处理,但凯恩的‘门’绝不能打开。一旦那扇门连通魔界,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
但丁收起通讯器,看向双殛之丘的方向。那座白色的山丘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山顶上隐约能看到巨大的刑架轮廓——双殛。刑架周围已经布置了防御结界,淡蓝色的灵子光晕在空气中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护罩。
“七个锚点……”但丁低声自语。他回忆着之前在现世追踪凯恩时得到的情报。凯恩的“时钥”需要七个组件,分别在七个灵脉节点铸造。如果浦原的推测正确,那七个节点中,有一个就在双殛之丘下方。
那么其他六个呢?
但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地图装置——浦原给的尸魂界灵脉分布图。他打开装置,暗蓝色的光幕在面前展开,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灵脉线和节点。七个最亮的节点以特定的几何图形分布,其中一个就在双殛之丘的位置。
“这个布局……”但丁眯起眼睛。七个节点的连线构成一个复杂的六芒星阵,双殛之丘位于阵眼中心。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
凯恩从一开始,就把行刑日当作了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蓝染的死刑判决,本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有点脑子。”但丁啧了一声。他关掉地图装置,正要转身回矿洞,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的信标传来刺痛。
不是露琪亚的通讯,是警报——有东西触发了外围结界。
但丁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树树梢,俯视下方的林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是个穿着白色羽织的死神,银色的短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扛着一把短刀,正抬头看着但丁所在的方向,好像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根据浦原的情报,但丁认出他来,三番队队长,市丸银。
“晚上好啊,旅祸先生。”市丸银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在打招呼,“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散步,不回家吃饭吗?”
但丁从树梢跃下,落在市丸银面前十米处。他没拔剑,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打量着对方。
“三番队队长亲自来找我,真是荣幸。”但丁说,“不过我不记得我有预约。”
“临时检查。”市丸银笑容不变,“最近流魂街不太平,有旅祸闹事,有队长遇袭,还有囚犯失踪。作为负责治安的番队,我总得出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那队长找到可疑人物了吗?”
“找到了啊。”市丸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露出暗紫色的瞳孔,“不就在我面前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林地,树叶沙沙作响。
“所以呢?”但丁问,“队长要抓我回去?”
“那倒不一定。”市丸银放下肩上的短刀,刀尖点地,“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活人,跑来尸魂界,揍了蓝染队长,救了死刑犯,现在还大摇大摆地在外面晃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讨债。”但丁说得很认真,“死神小姐欠我钱,我得盯着她,别让她死了赖账。”
市丸银愣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趣的理由。”他说,“不过这个理由,可说服不了总队长哦。”
“我为什么要说服他?”但丁反问,“我又不归他管。”
“说得也是。”市丸银点头,“不过呢,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行刑日那天,双殛之丘会很热闹。队长们都会到场,总队长也会亲自监刑。你如果要去,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队长这是在给我通风报信?”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市丸银重新扛起短刀,转身准备离开,“毕竟,我也不想那天出什么乱子。尸魂界的和平,还是要维持的嘛。”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但丁一眼。
“对了,蓝染队长说,有个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钥匙快完成了,门即将打开。到时候,你会看到真正的风景。’——原话如此。”
但丁的眼神冷了下来。“凯恩。”
“你认识?”市丸银挑眉,“那就好办了。话我带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么,旅祸先生,我们行刑日再见。”
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但丁站在原地,看着市丸银消失的方向,脸色平静,但眼底多了些兴趣。
凯恩通过蓝染让市丸银传话。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蓝染是凯恩的人,要么凯恩有能力监控整个尸魂界的通讯。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而且“钥匙快完成了”——凯恩的“时钥”铸造,比预期更快。行刑日那天,他不只会去,还会带着完成的钥匙去。
“麻烦越来越多了。”但丁低声说,转身朝矿洞方向走去。
矿洞深处,露琪亚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明暗不定的影子。
但丁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虽然信标没有传来警报,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刚才的战斗,凯恩的手下,还有但丁提到的那些计划……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行刑日,就是收网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向手腕。信标的印记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这个印记是但丁留下的,不只有通讯功能,还能传递力量。之前蓝染折磨她时,就是通过这个印记传来的力量,让她撑了过来。
脚步声从矿道深处传来。露琪亚猛地抬头,看到但丁从黑暗中走出来,红色外套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我回来了。”他说,走到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袋喝了一口。
“外面什么情况?”露琪亚问。
“遇到个熟人。”但丁说,“三番队队长,市丸银。他替凯恩带了句话。”
“凯恩?”露琪亚皱眉,“他们认识?”
“不知道。”但丁摇头,“但凯恩知道我在尸魂界,也知道我会去双殛之丘。他在通过市丸银向我示威,或者说……下战书。”
“战书?”
“他快完成他的‘钥匙’了。”但丁说,“行刑日那天,他会带着钥匙去双殛之丘,打开那扇门。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开门之前,把钥匙砸了。”
露琪亚沉默了几秒。“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丁说得直白,“凯恩那疯子谋划了几百年,准备肯定很充分。而且他手里有‘时钥’,能操控时间。虽然只是七个时间点的钥匙,但也够麻烦了。”
“七个时间点?”
“他的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但丁解释,“是一种能在七个不同时间点保持稳定的特殊装置。换句话说,他能同时打开七扇门,或者在同一扇门上开七个‘锁孔’。具体原理我不太懂,但肯定很麻烦。”
露琪亚听不懂这些,但她听懂了重点:很麻烦,很危险。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别做。”但丁看着她,“行刑日那天,你会被绑在双殛上。蓝染会等着崩玉被逼出,凯恩会等着开门,浦原会等着抢崩玉,而我会盯着凯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但丁打断她,“你体内的崩玉是关键。蓝染想要它,浦原要抢它,而它离开你身体时,你的灵魂会不稳定。那时候,你需要集中全部精力稳住自己,别让自己散了。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露琪亚咬住下唇。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不喜欢只能被保护、被安排。但她知道但丁说得对——以她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
但丁靠回洞壁,闭上眼睛。“休息吧。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就是行刑日。到时候,一切都该了结了。”
露琪亚重新躺下,但这次,她没闭上眼睛。她看着洞顶,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一切。
手腕上的信标在微微发烫。她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那个印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两天。还有两天。
同一时间,双殛之丘外围。
黑崎一护蹲在一处断崖下的阴影里,喘着粗气。他身边,茶渡泰虎、井上织姬、石田雨龙也都是一身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刚才那队死神……好强。”茶渡低声说,右拳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灼痕。
“是七番队的精锐。”石田推了推眼镜,手臂上缠着绷带,“带队的是个席官,灵压强度已经接近副队长级。如果不是夜一先生及时引开他们,我们恐怕……”
“夜一先生没事吧?”井上担心地问。
“放心,那只黑猫机灵得很。”一护站起身,看向断崖上方。那里就是双殛之丘,巨大的刑架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我们快到目的地了。露琪亚……就在那里。”
“但守卫很森严。”石田说,“我探测到至少三十个灵压反应,分布在丘顶四周。而且有两个队长级的灵压,在山顶正中央。”
“队长级……”一护握紧斩月,“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露琪亚。”
“别说大话了,黑崎。”石田瞥了他一眼,“以你现在的状态,打一个席官都勉强,还想打队长?”
“我能做到。”一护的眼神很坚定,“我必须做到。”
茶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
井上也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会救出露琪亚同学的!”
石田看着他们,最后叹了口气,但嘴角微微上扬。“一群笨蛋。不过……算了,来都来了。”
“谢谢你们。”一护认真地说。
“少肉麻了。”石田别过脸,“赶紧休息,恢复体力。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四人重新坐下,开始处理伤口,调整状态。夜色渐深,双殛之丘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山丘的另一侧,夜一蹲在一棵树的枝头,金色的猫眼盯着山顶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里聚集的灵压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
“山老头动真格的了。”她低声自语,“所有队长都要到场……蓝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转头看向流魂街的方向。那里,但丁和露琪亚应该还藏着。行刑日那天,那个红衣服的男人肯定会来。到时候,双殛之丘会变成真正的战场。
“浦原,你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夜一低声说,然后从枝头跃下,消失在夜色中。
五番队队舍地下,蓝染的实验室。
蓝染站在巨大的观测屏前,屏幕上显示着双殛之丘的实时影像。影像中,一护四人正在断崖下休息,夜一在林中穿梭,而山顶上,队长们的灵压正在陆续抵达。
“棋子都到位了。”蓝染微笑,“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开场。”
“蓝染队长。”市丸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装置,“凯恩那边有消息了。他的‘钥匙’已经完成六个组件,第七个正在铸造,预计在行刑日当天完成。”
“很好。”蓝染点头,“那么,我们的客人呢?”
“正在路上。”市丸银说,“从虚圈出发,预计明天傍晚抵达尸魂界边界。人数……比预想的要多。”
“没关系。”蓝染转身,看向实验室中央的那个培养槽。槽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基本成形——高大的身躯,暗紫色的皮肤,背后的骨翼完全展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它的眼睛闭着,但胸膛在缓缓起伏,像是随时会醒来。
“等崩玉到手,它就能苏醒了。”蓝染轻声说,“到时候,无论是凯恩,还是旅祸,还是护廷十三队……都将见证真正的‘神’降临。”
市丸银看着培养槽中的身影,眼睛眯成一条缝。
“真是令人期待呢,蓝染队长。”
现世,空座町,深夜。
凯恩站在黑石镇废弃教堂的地下室中央,双手虚按在半空。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复杂的金属装置,由六个银色的组件围绕一个暗紫色的核心旋转。第七个组件的位置还空着,但暗紫色的能量正从虚空中被抽取,在那里缓缓塑形。
“快了……”凯恩低声说,汗水从额头滑落。维持这个仪式的消耗很大,但他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七个锚点已经就位,七个时间点的链接即将完成……但还差最后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天花板上刻着的巨大符文阵。阵法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结晶——那是他用但丁留在黑石镇的魔力残留提炼出的“引子”。有了这个,他就能定位到但丁在尸魂界的精确位置,甚至在必要时,强行打开一道通往但丁所在位置的临时通道。
“但丁,你是我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重要的钥匙。”凯恩喃喃自语,“没有你体内的斯巴达之血,我无法稳定七个时间点的通道。但你不会主动配合的,所以……”
他看向装置中央的暗紫色核心。核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所以我要用点小手段。”凯恩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等你到了双殛之丘,当你为了救那个死神小姐而动用全部力量时,你的血脉就会共鸣,我的钥匙就会完成。到时候,门会打开,而你会是第一个见证者。”
他收回手,装置缓缓落地,六个组件围绕核心旋转的速度逐渐减慢。第七个组件的塑形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还差最后一点。
凯恩走到墙边的工作台前,打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复杂的算式、符文结构和能量流向图。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七芒星阵,七个角上各有一个符号,其中一个的图案是——叛逆大剑的轮廓。
“斯巴达的后裔,恶魔与人类的混血,能在人间与魔界自由行走的‘钥匙’……”凯恩的手指划过那个图案,“你父亲当年封印了魔界之门,而现在,他的儿子要帮我打开一扇新的门。真是讽刺啊,但丁。”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空座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还有两天。”凯恩低声说,“两天后,行刑日,双殛之丘。到时候,一切都会开始。而等这一切结束,空座町……将成为新世界的起点。”
他转身,看向地下室角落。那里堆着十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里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材料”——恶魔的残骸,古老的遗物,还有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禁忌知识。
“不过在那之前……”凯恩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箱盖。箱子里是一整套精密的仪器,还有几十瓶颜色各异的药剂。“我得先确保,我的‘使徒’们能顺利进入尸魂界。”
他拿起一瓶暗紫色的药剂,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药剂在瓶中缓缓旋转,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灵子伪装药剂,能让活物在尸魂界暂时伪装成魂魄……”凯恩微笑,“涅茧利那家伙虽然是个疯子,但他的技术确实好用。可惜,他永远不知道,他‘丢失’的那批实验资料,最后会用在什么地方。”
他收起药剂,重新盖上箱盖。地下室重归寂静,只有装置旋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还有两天。凯恩心想。两天后,他会带着完整的钥匙,带着使徒大军,进入尸魂界,前往双殛之丘。
到时候,但丁,蓝染,护廷十三队,还有那个藏着崩玉的死神小姐……所有人都会在那里。
而他会打开那扇门,让门后的存在降临。
然后,重塑这个世界。
矿洞中,但丁突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手腕上的信标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不是警报,是某种预警。露琪亚体内的崩玉,在刚才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怎么了?”露琪亚也感觉到了,她坐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
“崩玉在苏醒。”但丁沉声说,“蓝染的刺激,凯恩的钥匙,还有即将到来的行刑日……所有的因素都在催化它。你要稳住,别被它影响。”
“我……尽量。”露琪亚咬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个“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缓缓醒来。
但丁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右手按在她肩膀上。暗红色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露琪亚体内,暂时压制住崩玉的波动。
“休息吧。”他收回手,“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就是行刑日。到时候,一切都该了结了。”
露琪亚重新躺下,但这次,她没闭上眼睛。她看着洞顶,脑海中回响着但丁的话。
矿洞外,夜色深沉。双殛之丘的方向,灵压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