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常。
就在爱丽丝刚刚喝完今天份的草药汤,正捧着空碗,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找个安静地方稍微休息一下,顺便再配一小块甜点,让自己饱受摧残的味觉重新回到人间的时候——
幽鬼的支配者,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
那并不是什么隐晦的预感,也不是单纯的气氛不对,而是一种极其直白、几乎扑面而来的恶意。那股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一盆掺着铁锈味的脏水,直接朝着她的脸泼了过来,让原本还算平稳的心情,在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爱丽丝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
她原本还因为草药汤残留的古怪味道而微微皱着的眉,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金色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蔚蓝色的双眼也在那一瞬间褪去了原本带着些许放松的神色,变得锐利又冰冷。
而当她真正赶到现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口仍旧是狠狠一沉。
因为被挂在树上的人,是蕾比,还有暗影齿轮小队的另外两人。
那一刻,爱丽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瞳孔微微一缩,脑中最先浮起的念头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短暂的、近乎空白的惊愕。
树下的风有些凉,吹得叶片微微晃动,也吹得那几道被固定在树上的身影跟着轻轻晃了一下。乍一眼看去,那画面几乎称得上骇人——像是有人用锋利的铁器,将他们硬生生钉在了树干之上。
那种画面冲击力太强,强到即使是爱丽丝,也在看清的瞬间,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那并不是单纯的刺穿。
她眯起眼,迅速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像是贯穿身体的铁制结构,其实更接近某种造型奇特的枷锁。结构有些像三叉戟,或某种特制的铁制拘束器,以一种极不讲理、却又刻意避开致命部位的方式,将人死死固定在树上。
这种做法,实在很难形容。
若说袭击者恶毒,那这手段的确够恶毒。
故意弄出这种像是把人钉死在树上的画面,光是让人远远看见,就足够造成极大的心理冲击。
可若说对方还有点所谓的"良心",至少他们的确没有真的把人当场贯穿致死,而是留了命。
这种不上不下的残忍,反而更让人觉得恶心。
像是在明目张胆地炫耀——看,我能这样羞辱你们,却偏偏还能留你们一口气。
爱丽丝看着那几道冰冷的铁制拘束器,嘴角一点点抿紧,眼底也慢慢泛起一层压不住的寒意。
不过,最让她火大的,还不是这份恶意本身。
而是暗影齿轮小队的三人,显然都被收拾得很惨。
尤其是那两名男性成员,脸上几乎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鼻青脸肿,嘴角破裂,身上也全是狼狈的痕迹,一看就知道在被挂上去之前,已经先被人狠狠干了一顿。
那不是单纯为了制服对手而造成的伤势。
而是故意的。
刻意的。
带着某种近乎羞辱意味的殴打。
反倒是蕾比,表面上的伤看起来少得多,除了衣服有些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之外,似乎没受什么明显重伤。甚至在看见爱丽丝赶来时,她还能勉强挤出一个有点尴尬的表情,和她说上几句话。
可越是这样,爱丽丝心里反而越不舒服。
因为她很清楚,这不代表蕾比真的没事。
只是对方故意把重手更多地落在另外两人身上罢了。
而这种区别对待,本身就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
爱丽丝快步走到树下,先是抬手简单确认了三人的状况,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强压着心里翻涌上来的火气,低声问道:"是谁做的?"
她的声音不高。
甚至算得上冷静。
可那种冷静,反而比平时更让人感到压迫。
蕾比抿了抿唇,显然也知道爱丽丝现在心情绝对谈不上好。她低声吸了口气,这才开口。
"袭击我们的是幽鬼的支配者的铁龙——戈吉尔,还有其它幽鬼的支配者的杂兵。"
爱丽丝听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沉。
铁龙。
戈吉尔。
她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了下来,像是在心里替某个人提前写上注记一样,记得很深,很稳。
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了蕾比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那条缘之线上。
然后,爱丽丝的表情就微妙地僵了一瞬。
因为她注意到,蕾比在提起这件事、提起那个叫戈吉尔的家伙时,身上的姻缘之线……居然反而加深了一点。
不是变淡,也不是断裂。
而是加深。
更清晰了。
更明显了。
依照她刚才谈论的对象来看,这条线的另一头是谁,几乎已经不言而喻。
爱丽丝:"……"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无语之中。
不是因为她不理解缘分这种东西。
而是因为眼前这发展实在太离谱了。
她很想问。
真的很想问。
姊妹,妳是不是有受虐癖?
不然为什么都被人挂到树上了,红线还能往那边长啊?
这合理吗?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发展方向?
可话到了嘴边,爱丽丝终究还是没能真的说出口。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吐槽。
更何况,蕾比虽然看起来还能说话,但整体状态显然也不算轻松。爱丽丝再怎么无语,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对着朋友冒出一句"妳是不是有点问题"。
于是她只能硬生生把那股荒谬感压回去,努力摆出一副沉重又认真的表情,像是自己刚才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见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那股不爽,却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是的。
她很不爽。
非常不爽。
不只是因为妖精的尾巴又一次被幽鬼针对,也不只是因为对方的手段恶心、作风卑劣。
更因为这一次,被挂在树上的,是蕾比。
是和她一起去王都、一起看书、一起吐槽、一起陪着她走过这段日子的人。
是她的朋友。
而她的朋友,现在被人这样打了,这样羞辱了,这样像战利品一样挂在树上示威。
这件事,爱丽丝真的很难忍。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几道狼狈的身影,胸口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烧。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着不快、恼火、保护欲与明显报复欲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正在一点一点握紧。
指节绷得发白。
骨节咯吱作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她现在,确实很想打人。
幽鬼的支配者,是吧?
铁龙戈吉尔,是吧?
很好。
爱丽丝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与这一幕死死记住,眼底的冷意也随之越来越深。
给我等着。
她面上没有说出来,甚至还在冷静地确认枷锁结构,思考怎么先把人放下来。
可她心里已经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到时候——
一定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拳法,把这些家伙一个一个,全部打趴下。
不是开玩笑。
不是气话。
而是很认真地,这么想着。
她甚至连第一拳要往哪里落,都已经在心里想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爱丽丝眼中的不悦反而沉淀成了一种异常平静的冷意。
那不是立刻爆发的怒火。
而是已经被好好收进心底,准备之后慢慢清算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比直接炸毛还要可怕。
而此刻的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幽鬼的支配者,你们最好真的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