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镜观血煞,归途漫漫
张天凤将那只精致的粉红色储物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自动调整,完美契合。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这戒指内里空间极为广阔,显然经过特殊炼制,对军械、物资的存储别有玄妙,能分门别类,存取自如。
神识扫过,在戒指空间的一角,她发现了一样不起眼的小物件——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镜。镜背光滑,以某种未知的银色金属镶嵌出繁复的云纹,中心处錾刻着三个古篆小字:通天镜。
“通天镜?” 张天凤心中一动。以那对帝后(黑心虎与金灵儿)算无遗策、布局万年的风格,怎会将一面普通的女子梳妆镜,郑重其事地收入这枚明显用于军国大事的储物戒中?此镜必有非凡之处。
她心念微动,将那面“通天镜”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镜子入手微沉,非金非玉,触感温凉。她试着将体内精纯的白帝战狼真气,缓缓注入镜中。
起初并无异样,镜子只是微微泛光。但随着真气持续注入,镜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清冷的镜光变得朦胧,紧接着,一幕幕她心中所想、意念所系的画面,竟开始快速地在镜面上闪过、流淌!
有她幼时在皇宫花园练刀的笨拙模样,有她第一次随皇兄狩猎时的兴奋,有她深夜苦读兵书战策的剪影,甚至还有一些少女时代不足为外人道的、稍显幼稚的憧憬与烦恼……这镜子,竟似能映照心象,窥探记忆!
“不好!” 张天凤心中一凛,脸颊瞬间飞红。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与私隐,尤其是她身为长公主,某些少女心事或皇室内部的微妙时刻,岂能让旁人窥见?她第一个念头便是:绝不能让旁边的刘公子(刘成中)看到这些!
她慌忙收敛心神,强行压下那些翻腾的个人记忆与杂念,将意念高度集中,全力观想一个清晰的目标——那遥远而充满威胁的“血煞大陆”!
随着她心念转变,镜面上流淌的画面骤然一变!
赤红!
无边无际的、令人压抑的赤红色充满了整个镜面!镜中的景象仿佛在不断拉高、扩展,呈现出一片浩瀚大陆的俯瞰全景:
天空是暗沉污浊的赤红色,仿佛永远弥漫着不散的血雾与尘埃,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血色天光。
大地同样是一片赤红,山峦是暗红色的,河流流淌着粘稠如血的赤水,平原上生长着扭曲狰狞的暗红色植物,许多地方裸露着仿佛被鲜血浸透的土壤。
而在大陆的中心区域,矗立着连绵起伏、风格诡异狰狞的宫殿群。这些宫殿并非砖石土木所建,更像是用某种巨大的、凝固的暗红色晶体或骨骼堆砌、雕琢而成,棱角尖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宫殿之间,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蚁群般的黑影在移动,秩序森然,却透着绝对的冰冷与残酷。
整个大陆全景,充满了一种暴虐、嗜血、掠夺一切生机的恐怖氛围,仅仅是透过镜面观看,就让人心生厌恶、毛骨悚然。
“这就是……血煞大陆?” 旁边传来刘成中略带震惊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正凝神看着镜中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景象,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难受,邪气冲天!”
张天凤迅速收敛心神,维持着对血煞大陆的观想,同时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不错,此镜名为‘通天宝镜’,看来确有窥探四方、照见遥远之地的奇效。用于侦查敌情、洞察先机,实乃无上利器。”
刘成中脸上立刻浮现出强烈的好奇与探究之色,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面神奇的镜子,显然很想亲手试试,或者看看其他地方的景象。
然而,张天凤此刻却丝毫没有将镜子递过去的意思。
一来,她刚刚无意中“播放”了自己的私密记忆片段,心有余悸,虽然及时切换了观想目标,但难保这镜子没有某种记录或回放功能?若是给了刘成中,他万一操作不当,或者这镜子灵性特殊,把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属于她的私人画面再放出来……那张天凤真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绝不行!
二来,这镜子实在太有趣、太神奇了!她刚刚上手,还没玩够呢!探索其各种功能、尝试观想不同目标(比如看看皇兄在干什么?看看边境防线?甚至……偷偷观想一下黑雪梅躲在哪里?),这其中的乐趣和实用性,让她这个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长公主,也生出了几分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新奇与占有欲。现在给她?不可能!
张天凤是心思何等玲珑剔透之人,瞬间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并且决定贯彻到底。她一边想着,一边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地将“通天镜”收回了储物戒指中,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普通物品。
然后,她抬起纤纤玉指,指了指刘成中左手戴着的那枚蓝白色储物戒指,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刘公子,你那枚戒指中,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刘成中闻言,脸上那期待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遗憾。他心里暗自嘀咕:“公主殿下啊,你也太小气了!好歹让我也见识一下那‘通天镜’的神奇嘛……”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只是依言探查了一下自己的蓝白戒指,随后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我这枚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来炼制这种能窥探四方的宝镜确实不易,或许材料稀缺,或许炼制法门独特,所以只成此一面。”
张天凤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想必是如此。此镜材质特异,炼制之法恐已失传,能得一面,已是侥天之幸。”
两人又就这“通天镜”的可能材质和原理闲聊了几句,但张天凤始终不提再拿出来看看的事。刘成中知道对方不愿,也只得作罢。
略作休整后,两人觉得此间诸事已了,是时候离开这地下秘境,返回地面处理正事了。
刘成中走到石室中央,从怀中取出那枚伴随他许久的古朴令牌——既是家传信物,也是开启此处通道的“钥匙”。他将令牌按向石壁上一处毫不起眼的凹痕。
“咔嚓。”
机括轻响,头顶的石壁悄然滑开,露出外界已然大亮的天光。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上。
令牌自动从凹痕中弹出,飞回刘成中手中。他将令牌仔细收好,与张天凤一同,辨明方向,朝着东南方——子鼠洲的中心,曾经的安乐镇,如今的安乐城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漫漫,何止数千里。即便两人修为大进,施展身法全力赶路,也绝非瞬息可至。飞掠了约莫两个时辰,跨越了数条山脉与大河,体内真气消耗颇巨,精神上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刘成中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能瞬间从安乐城逃到黑帝山,并非是靠自己飞遁,而是黑虎客栈中祖传的隐秘传送阵在危急时刻自动激发,将他随机传送到了黑帝山附近。当时情形危急,记忆模糊,此刻细想,方知其中关窍。
此刻,两人凭自身修为长途跋涉,方知路途之遥。看看天色,已从清晨到了下午,西斜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地平线上,已隐约可见一座繁华城池的轮廓,正是安乐城。但两人此刻皆是身心俱疲,尤其是刘成中。
他虽因祸得福,得了撼天诀传承,修为突破,但自逃出黑虎客栈以来,精神便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状态:坠入黑帝山绝境的绝望,石室中重获希望的激动,修炼恢复的艰辛,出山后接连遭遇伏击与战斗(老张、玉梅、黑二宝)的凶险,皇宫地下的紧张对峙与惊天异象,获得皇后遗赠的震撼,再次返回传承之地的感慨……
这一连串高强度的遭遇、巨大的情绪起伏、激烈的战斗与博弈,早已将他的心神消耗到了极限。修炼者的身体可以依靠真气维持,但神魂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此刻稍微松懈,那如山如海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两人都未选择去官方的驿站(容易暴露行踪),而是在安乐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豪华客栈——“迎宾楼”,各自要了一间安静的上房。
付了房钱,走上楼梯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廊窗前驻足片刻。望着窗外即将沉入西山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繁华的街市与远处的黑虎客栈轮廓上(刘成中目光一凝),心中皆是无限感慨。
短短时日,物是人非,而肩上所负,却已重如千钧。
没有多言,两人互道一声“歇息”,便各自回了房间。
刘成中推开房门,反手闩上。他甚至顾不上打量这间陈设典雅的上房,只觉得那柔软的床榻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脱去外袍和鞋子,他一头栽倒在铺着锦褥的床榻之上。
几乎是头颅沾到枕头的瞬间,深沉至极的睡意便彻底淹没了他。他甚至没来得及运转功法调息,意识便已沉入无边黑暗。身体并不需要睡眠来恢复,但他疲惫不堪的神魂,此刻急需这最本能的休憩来得到滋养与修复。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终于被夜幕吞没。安乐城华灯初上,喧嚣依旧,而迎宾楼的两间上房里,历经波折的少男少女,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与沉睡。风暴前的宁静,似乎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