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边闻秘,初试锋芒
刘成中甫一踏出黑帝山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范围,踏入外围相对正常的林地,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的灵力波动与刻意压低的人声。
“有人!而且是修士!”他心中一凛,瞬间收敛全部气息,体内淡紫色的撼天真气悄然流转,施展出《撼天诀》中记载的一门高妙隐身匿迹法门——“无影诀”。此法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将自身气息、体温、甚至与周围环境的轻微互动都降至最低,并折射光线造成视觉扭曲,除非修为高出他数个大境界且刻意以神识寸寸扫描,否则极难发现。
他如同林间一道无声的微风,悄然向前飘去,在一棵巨树后隐住身形,凝神倾听。
前方几十步外,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低声交谈,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黑帝山的方向,显然在此驻守已久。
那女子身着翠绿裙衫,容貌姣好,但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与戾气,对身旁男子道:“老张,这都五年了,那小子骨头怕都化成灰了吧?咱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守到什么时候?这黑帝山附近鸟不拉屎,灵气稀薄,耽误修行!”
被称为老张的男子是个中年壮汉,面容粗犷,闻言皱眉道:“玉梅,噤声!主人吩咐的事,你我照做便是。五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几日?活要见人,死……也得确认他死透了才行。那黑虎客栈的令牌据说有些古怪,万一那小子真走了狗屎运,靠令牌在山里某个角落苟延残喘呢?”
刘成中听得此言,胸中一股怒火“腾”地燃起,直冲顶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五年!这些人为了斩草除根,竟然在此苦守了五年! 好狠毒的心思,好坚韧的耐心!黑虎客栈被夺,满门被屠还不够,连他这个侥幸逃脱的“余孽”也要如此赶尽杀绝!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他心中冷笑,杀意如冰,“你家刘爷爷我不但没死,还得了逆天造化。今日,便先拿你们祭旗,也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明开国始皇帝留下的手段!”
这时,那叫玉梅的女子又疑惑道:“老张,我一直不明白,主人为何非要那黑虎客栈不可?不就是个开了万把年的老店吗?虽说有些历史,可为了它,不仅得罪了那刘家背后可能存在的故旧,更可能触怒……那位留下的某些东西。毕竟,那客栈可是大明开国皇帝黑心虎起家的地方。”
老张神色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玉梅,你入门晚,有些秘辛不知。主人家虽也姓黑,但跟那真正开创大明、定鼎圣灵大陆的黑心虎一脉,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咱们是黑酸泥老祖的后代,属大宋、大炎一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柳云清那厮窃国建立大顺,横征暴敛,倒行逆施。咱们黑酸泥老祖方才起兵,夺了这天下,续上了黑姓国祚,改国号为宋,后又为大炎。可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咱们老祖雄才大略,大炎不也享国七千年而终?他黑心虎一脉,似乎根本不在乎江山谁坐。因为无论谁坐天下,用的律法、官制、度量衡,乃至基本的秩序框架,都是他黑心虎当年打下的底子!他开创的不是一家一姓之王朝,而是一个可以让万族生灵生存的‘新矿’!”
“可咱们这一脉不同!”老张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不甘,“咱们要的,是实实在在、代代相传的江山!是黑氏(酸泥一系)永为天下之主!据主人得到的隐秘消息,那黑心虎飞升前,为防天下再度陷入他曾经历的那种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黑暗时代,留下了不少后手和底蕴。那黑虎客栈,作为他起家的地方,极有可能藏着线索,甚至本身就是后手之一!主人家夺取客栈,就是要彻底搜查,找出这些可能存在的‘底蕴’,看能否助力我等……‘天下重光’!”
听到这里,躲在暗处的刘成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腔几乎要被愤怒和悲怆炸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你们那可笑复国梦,为了寻找那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即便存在也绝非用于让你们祸乱天下的“底蕴”,你们就要强夺我刘家世代守护的祖业?
就为了这个? 我刘家直系七十余口,连带仆役五百多条鲜活的人命,就一夜之间成了你们野心下的冤魂?
“好一个‘天下重光’!”刘成中心中怒极反笑,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我大明开国太祖武皇帝,披荆斩棘,浴血奋战,扫灭吃人世族,订立新规,为的是给这圣灵大陆所有生灵一个太平基业!他所留后手,必是为护佑这太平,防止天下再陷黑暗混沌!岂是给你们这些野心家用来复辟那早已被历史淘汰的旧朝,重启战端,让生灵涂炭的工具?!”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一家之天下!当今大楚人皇张天明,继位以来,虽不说尽善尽美,但也算勤政爱民,并无大过。你们为了一己之私,一点虚无缥缈的妄想,就要再动干戈,累得万民受苦?我大明留下的任何资源,岂能容你们如此糟蹋!”
“黑虎客栈……那真的只是一个客栈!是始皇帝爷爷念旧,赐予我刘家先祖安身立命、传承香火之所!他老人家谋的是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军国大事,或许……或许真的未曾料到,万年后,这间承载善念的客栈,竟会成了我刘家的催命符……”一丝苦涩涌上刘成中心头,但随即被更坚定的意志取代。
“但无论如何,刘家因黑虎客栈而存,今日也因它而几乎灭门。金银财帛,身外之物,你们夺了也就夺了。可我大明太祖可能遗泽后世、护佑苍生的任何事物,都绝不能再落入你们这些为一姓之私便可罔顾天下苍生的野心家手中!”
“只要我刘成中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休想得逞!”
杀意,已浓烈到近乎实质。
刘成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体内淡紫色的撼天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悄然流向右臂,灌注于悄然滑入手中的阴阳水火棍。长棍两端金箍微微发热,一股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传来。
他看准那两人稍微松懈,正低声商议换班时机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
“无影诀”效果未消,他直到逼近两人三丈之内,那老张才猛然惊觉,暴喝一声:“谁?!”同时身上腾起土黄色的护体灵光,一柄厚背砍刀已握在手中。
那玉梅也反应不慢,惊呼一声,腰间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刘成中声音来处。
但,太晚了!
刘成中身影如淡紫色轻烟,以远超两人预估的速度切入。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撼天真气催发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配合阴阳水火棍本身的重量与灵性,一式最简单直接的“横扫千军”,拦腰砸向两人!
棍身破空,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淡紫色的真气在棍身缠绕,灼热与冰寒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劲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老张怒吼,挥刀硬挡,土黄色刀罡厚重如山。玉梅的软剑则灵巧地点向刘成中手腕要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老张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那淡紫色的真气更是古怪,瞬间侵入他的刀罡,灼热与冰寒交替侵蚀,让他气血翻腾,虎口崩裂,厚背砍刀竟被直接砸得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惨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玉梅的软剑点在刘成中手腕处,却如同刺中了滑不留手的精钢,更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她心中骇然,对方护体真气竟如此古怪强横!
刘成中得势不饶人,身形再进,长棍一抖,化扫为点,直刺老张心窝,速度奇快无比。
老张魂飞魄散,勉力侧身,同时掏出一张符箓想要激发。但刘成中仿佛预判到他的动作,棍尖提前半分变向,重重戳在他肋下。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老张惨叫一声,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脏腑受创,倒地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老张!”玉梅惊怒交加,手中软剑舞出漫天剑影,罩向刘成中,同时左手暗扣三枚淬毒飞针。
刘成中眼神冰冷,不闪不避,长棍抡圆,一式“泰山压顶”,以力破巧,悍然砸向剑影中心!
“砰砰砰!”剑影与棍影交击,玉梅的软剑品质显然不及阴阳水火棍,更承受不住撼天真气那中正磅礴又兼具阴阳变化的力道,竟被寸寸震断!碎裂的剑片反激回来,在她俏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她发出的三枚毒针,打在刘成中护体真气上,只漾起淡淡紫晕,便无力坠地。
“你……你是谁?!”玉梅花容失色,惊恐后退。
刘成中撤去“无影诀”,身形彻底显现。他手持乌铁长棍,棍身金箍在昏暗林间闪着微光,淡紫色的真气在周身缓缓流转,虽衣衫朴素,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我?”刘成中看着眼前这对看守他五年、欲置他于死地的仇敌爪牙,缓缓吐出三个字,字字如冰:
“刘成中。”
玉梅和老张同时瞪大眼睛,如同见了鬼魅。“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在黑帝山……”老张咳着血,难以置信。
“我没死,你们很失望?”刘成中一步步逼近,杀意凛然,“不仅没死,还得了一些‘东西’。正好,拿你们试试手,也替我刘家五百余口,先收点利息!”
“不!别杀我!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玉梅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主人是谁,他们的计划……”
老张也挣扎道:“对……对!饶命!我们只是小卒子……”
刘成中脚步一顿,看着两人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已知道主谋是谁(黑酸泥一系的后人),更深知这种小卒子知道的所谓“秘密”有限,放他们回去报信,只会打草惊蛇。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至于你们的主子……我会亲自去找他。”
话音未落,棍影再起。
片刻之后,林边恢复了寂静,只有淡淡的血腥气缓缓飘散。刘成中收起阴阳水火棍,看也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灵石、符箓和表明身份的令牌信物,然后弹出两缕淡紫色火焰(撼天真气所化,兼具纯阳破邪与阴蚀之性),将尸体连同痕迹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遥望安乐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黑虎客栈……大宋余孽……黑酸泥的后人……”他低声自语,“不管你们图谋什么,这血仇,我记下了。大明留下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染指的。”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展动,向着山外掠去。第一步,先回安乐城,看看那被夺走的“家”,如今成了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