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流云渡。
一艘高级私人飞船自玉界门驶入,稳稳停靠在流云渡码头,待到仓门打开,一位身穿白色仙舟服饰的英俊少年自飞船中走出。
乐珩深深吸入一口仙舟罗浮的空气,张开双臂,情不自禁地喊出:“伟大的乐珩终于又回到了他忠诚的仙舟罗浮!”
这句充满了自信与狂妄的台词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引得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色练功服的双马尾少女双眼放光地看向乐珩,显然是已被圈粉,觉得此时的乐珩帅的不行。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到了就赶紧过来让我看看!”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来自符玄的训斥此刻竟然变得这般悦耳。
乐珩停下回乡之后的感怀,并无被打断的不满,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两道个子小小的身影。
粉色头发的符玄正双手叉腰,面露不满和急切,而棕色头发青绿色衣裙的青雀则是在符玄身后高兴地朝他挥手。
显然十余年来容貌上的巨大变化并没有妨碍二人轻易认出他来。
乐珩迈步走到二人身边,邪魅一笑,率先发声:“符玄姐姐,青雀姐,十数年不见,你们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咱们仙舟人果真是在这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啊!”
阔别十余年不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青雀轻易抱在怀里蹂躏的小豆丁了!如今的他已经是身高一米八的帅气大哥哥了!
得瑟完乐珩正想看看二人的反应,便突然感觉有个温暖娇小的身体钻入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腰。
“抱歉,小珩。我不应该送你去玉阙找师姐学艺的。害你错过了你人生中最应该在快乐和安稳中度过的十年,真的很抱歉。”符玄将脑袋埋在乐珩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小珩,好久不见,你变化好大啊!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青雀站在一旁比了比身高,向来欢快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遗憾,“真是可惜,没有看到你是如何从一个小男孩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帅哥。”
“呃,符玄姐,你别这样。”乐珩有些不知所措,伸手轻轻顺了顺符玄的后脑勺,“我很小的时候你就说过卜算之法并非万能。世事多变,就连爻光老师都没料到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符玄身体稍微一僵,松手离开了乐珩的怀里,眼眶还有些红红的:“抱歉,久别重逢,突然看到你长得这般高大帅气,仅从眉眼间尚且残余一两分幼时容貌,本座稍微有些失态了。既然到了就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家吧,青雀已替你整理好了房间。你自丰饶星域返回,十王司应当会在这两天来找你。”
“嗯,走吧,先回家。”乐珩伸手抓起符玄的小手捏了捏,朝着青雀笑了笑,嘴里顺势安慰道:“即便是十年不见变化大了些,可仙舟人普遍寿数千载,短短十年不过百分之一,之后我还有很多时间陪着你们呢。”
符玄小脸一红,甩了甩挣开了乐珩的手,说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拉着我的手前行?成何体统!”
自父母去世后符玄就是乐珩名义上的监护人,乐珩小时候也经常被符玄拉着手去太卜司,可如今的乐珩已经比她高了不少,这样牵着手反而让她更像是小辈,符玄总觉得这画面有些羞耻。
毕竟身为乐珩在罗浮最为亲近的人,她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乐珩的妈。
“那我拉青雀姐的!”乐珩眨了眨眼,说着便把手伸了过去。
“好呀好呀,我早就想试试被高个子牵着手是什么感觉了!”青雀兴冲冲地把手伸了出来。
“不许!”符玄直接一把抓住了两人的手腕,“身为太卜司卜者,在外要注意体统,怎能随便与异性拉拉扯扯?!”
青雀嘴角一抽,心道平日里她外出打牌的时候除了阻止她摸鱼,也没见符玄让她注意体统啊。
没再调戏护犊子的符玄妈妈,三人乐乐呵呵地登上星槎,向着原本的住所而去。
准确来说是乐珩和青雀乐呵呵的,符玄显然还在为自己错过了乐珩成长的十年而生闷气。
但终究还是重逢的喜悦盖过了自责和怅然,等到三人到达乐珩和符玄的住所附近的时候,符玄已是露出了笑容。
“所以……这就是青雀姐你为我重新布置的房间?”乐珩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有些无语。
“对啊,怎么样?我料到你肯定长高了不少,所以你以前的被褥物件我都帮你收起来重新买了一套,好看吧?我废了不少心思挑的。”
青雀高高地昂起小脑袋,一副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棒快夸我的表情。
“……是挺好看的。”乐珩看着她的表情,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多余的评价,只是默默在心中补上了后半句话。
如果这不是我的房间而是你的房间的话。
墨绿色的被褥,帝垣琼玉样式的枕头,床上还放着一个写着“摸鱼”两个大字的咸鱼抱枕。
桌上的摆件倒是大多还在,还被青雀擦的油光发亮,但不仅增添了些可可爱爱的小物件,那一副微型帝垣琼玉摆件也实在是有些引人注目。
房间的整体配色都被青雀换成了更加贴合被褥的青绿色,看着倒是很赏心悦目,就是实在是不太贴合乐珩本人寒冰系冷峻剑客的形象(自认为)。
但毕竟还是能看出青雀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乐珩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两人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准备说说他这十年的经历。
符玄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准备开口询问了。
“嗯,先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乐珩思考了一下,决定先从玉阙仙舟说起,毕竟他从十二岁便离开了罗浮,借着符玄的关系前往了玉阙跟随戎韬将军爻光学习。
但爻光实际上并没有教他什么卜算之法,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反而是带着他打牌和参加街头巷尾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比赛。
倒是养成了他如今这种稍稍有些不正经的洒脱性格。
“什么?!师姐明明告诉我说她除了工作便是整日想方设法培养你,还说你的优秀让她十分骄傲!”符玄看起来稍稍有些生气,看上去像是发现了小猫被带走又回来时沾了一身狗味的母猫。
“呃,爻光姐说的大概是我在街头小游戏上很有天赋,和她一起拿了很多的冠军。”乐珩挠了挠脸颊,挪开视线回避了和符玄的对视。
“可你不是说你在玉阙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吗?”
“是很开心很充实啊!”乐珩点了点头,“跟着爻光姐永远都不会感到无聊,除了在玉阙太卜司看她起卦推演之外平日里就是在街上玩乐,她会的花样可多了!”
“……”符玄无言以对,只是暗自咬了咬牙,显然是给她亲爱的师姐记上了一笔,“继续!”
一旁的青雀趁着这个机会泡好了茶,并将其中一杯额外加了糖的放到了符玄面前。
“后来就是跟着来罗浮的玉阙科考队回来嘛,正好那会儿玉阙和曜青在联合打步离人,在启动跃迁之前飞船上的探测装置探测到附近的处于丰饶星域周边的一个小型星域里有类似魔阴身的虚数能反应,以为是战争中失散的云骑军,便把飞船开了过去。结果意外碰到了被曜青杀成残兵的一伙步离人,船上的其他人全都被杀了,最后就剩下了我一个被师尊给救了,之后就跟着她学了十年的剑法呗。”
“你先等等,你说的那个师尊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丰饶星域附近?你为什么会跟着她学剑?还有为什么那个星域里会有魔阴身的虚数能反应?”符玄眉头紧皱着提出了疑问,只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尊全是疑点。
“呃……我说出来你要保持冷静啊,等听我说完再说其他的。”乐珩小心翼翼地看了符玄一眼。
“我为什么不冷静?你那师尊教了你十年,也没把你教歪了去,你现在活脱脱一个师姐的翻版!”符玄的语气听上去相当不满意,显然对于自己错过了把乐珩掰回来的时机而不满,同样对于那个不知名的师尊也有些不满,或许还掺杂了少许的嫉妒心思。
“是前任罗浮剑首,镜流。”乐珩说完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心,坐姿分外板正。
“嘶——”
符玄聪明的大脑飞快查找到了有关镜流的资料,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颤抖地问道:“你说的是那个身犯十恶逆,堕入魔阴,袭杀同袍的仙舟重犯,镜流?”
“师尊她现在其实挺清醒的,而且她叛出仙舟之前还斩掉了饮月之乱里的孽龙呢。”乐珩看了一眼符玄,小声替镜流辩解了一句。
说实话他挺佩服镜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人身没彻底堕入魔阴的。
但显然之后的话符玄已经不准备听之后的话了,她猛然起身抓着乐珩就往外走,“走!我们去丹鼎司做体检!跟着一个魔阴身的仙舟重犯十年,我都不敢想你都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你还这么年轻,身上可别留下什么暗伤!”
“夸张了夸张了!”乐珩赶忙起身把符玄重新按在了沙发上,同时向青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抓住符玄,“师尊真的有用心在教我剑术的,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一次。”
青雀注意到乐珩的眼色,嘴角微抽,伸手抓住了符玄的手腕,嘴里却是说道:“说真的,我也觉得小珩你应该去丹鼎司找白露检查一下。”
“放心吧,我没什么事,之后也会去看看白露的。”乐珩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我学剑两年就能在外面砍杀步离人,五年就能和师尊在丰饶星域杀个七进七出,能有什么问题?”
“还,还和步离人战斗?还去了丰饶星域!?”
一旁的青雀连忙一边朝着乐珩挥手让他别说了,一边捧起茶杯往符玄嘴边送,因为符玄看上去快要背过气去了。
毕竟符玄其实有点仙舟传统家长的味道,只希望乐珩能学得一身卜算本领在太卜司当一个卜者,在她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生活。
如今听到乐珩过去十年经常和步离人战斗,活脱脱一副看到乐珩成了整天听曲打牌飙星槎的鬼火黄毛的模样。
但仙舟以【巡猎】为镝,以猎杀丰饶孽物为己任,乐珩在这方面显然做的非常优秀,她又没办法说什么,反而只能夸赞他做得好。
“好啦,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乐珩为了保护符玄妈妈的血压,不再分享一些和镜流的相处日常,而是准备给符玄先吃下一颗定心丸。
“后来就是师尊有事要做,我便与她分别,在离开那片星域之时受到了常乐天君的赐福成为了【欢愉】令使,又在科莫夏星域遇到了知更鸟,蹭了趟飞船后在匹诺康尼借到了家族的飞船回到了罗浮了。”
“你,你先等等。”符玄放下茶杯,看上去有些力竭地揉了揉眉心,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是说,你成了【欢愉】令使?”
一旁的青雀则是愣愣地看着乐珩,小嘴微张,一副“阿巴阿巴”的样子,显然一时间没消化小伙伴变成了大佬的事实。
“又寸。”乐珩惜字如金。
“常乐天君赐你令使之力让你做什么?”此时符玄已经略微恢复了冷静,转为了太卜模式。
事涉令使,便已经不再是与自家孩子的闲谈,而是关系到整个仙舟命运的大事了。
乐珩身负令使之力,必然肩负了常乐天君的某种期望与目的,而这将决定罗浮甚至整个仙舟联盟的去向与位置。
毕竟哪怕是最为无私慷慨的【丰饶】星神,都不会随意向下赐予令使之力。
“呃,祂说让我玩得开心?”乐珩眨了眨眼。
“……”符玄两眼一黑,只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充满了跌宕起伏,认知受到了极大挑战,“祂不会是在耍你吧?比如只是给你一种错觉让你感觉自己成了令使之类的?”
“应该没有吧?阿哈给了我挺大一部分令使权限的,是不是恶作剧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乐珩摸了摸下巴。
毕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欢愉】星神,符玄的怀疑相当合理,但反过来说乐珩的解释也相当合理。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件事我会上报,你之后记得去见景元一面。”星神不可捉摸,符玄已经放弃了揣摩星神之意,倒是理解了为什么这十年来她一直找不到乐珩的下落。
“所以说,你踏上的是【欢愉】命途?可你当初不是正在被步离人追杀吗?你要不还是去找白露大夫看看吧?”青雀终于回过了神,并发现了华点。
她简直不敢想乐珩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踏上的【欢愉】命途。
“哦,那倒不是。我当时踏上的是【巡猎】来着,还有幸瞻仰到了帝弓司命呢。”乐珩说着抬起右手,在掌心中凝聚出了一支令四周空间扭曲的蓝紫色箭矢。
【巡猎】之箭——“逆时一击”。
这是强大的【巡猎】行者最为有力的证明,便是在仙舟联盟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都不算多。
“……”在无语之中符玄已经放弃了有关乐珩命途的询问,反正只要不是【毁灭】和【虚无】这一类的就行了。
至于常乐天君将一位强大的【巡猎】行者转为了自家令使这件事还是交给景元去苦恼吧。
“哦,对了。”乐珩不等符玄继续询问,自虚空中取出了谐乐大典的邀请函给符玄展示了一下,“我之后还得去匹诺康尼参加谐乐大典呢,知更鸟和星期日亲自邀请我了。”
“所以你又要出去?可你明明才刚回来!”符玄看着邀请函上来自知更鸟以及星期日的签名,以及上面橡木家系的印章,虽然有些不满,但终于还是接受了乐珩出去一趟已经变成了大人物的事实。
“哎呀,放心吧。在仙舟待个大半年乃至一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行吧。”符玄喝光了杯中的茶水,拉着青雀起身,“太卜司还有事要做,你回来这件事我会告诉景元,具体你自己去跟他说。你刚刚回来,便在家里多休息一会,我估计十王司的人应该也要来了。我和青雀就先走了,有问题记得来太卜司找我。”
“嗯,放心吧。”乐珩起身将二人送到门口,“太卜司我熟的和家里一样,有麻烦肯定回来找你的。”
“哼,还是少给本座添麻烦为妙!”符玄颇为傲娇地冷哼一声,拉着一旁不情不愿道别的青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