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里那些令人窒息的虚伪,被厚重的黑檀木大门死死关在身后。
陆景霄走在第七区的街头,晚风卷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圣玛修斯城那种刺眼的圣光水晶,也没有高阶执事身上那股昂贵香粉的腻味,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才是人活的地方。” 他低声自语。
【景霄,你这没骨气的虫子。】
识海深处,伊卡莎那带着磁性的御姐音响起,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放着圣玛修斯那堆美味的圣光灵性能量不吃,跑回来闻这股劣质灵能的臭味?你这是在质疑本尊的品味。】
伊卡莎幻化出的身影在识海里跷着二郎腿,暗红色的魅魔尾巴不安分地甩动着,差点扫倒了那张虚拟的红酒台。
“在那里,我只是个会呼吸的实验品。” 陆景霄在心底回了一句,眼底那抹天生的下垂阴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忧郁、易碎。
【哼,在那群虚伪的教徒眼里你是实验品,但在本尊眼里,你可是最完美的…… 容器。】伊卡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带着一丝病态的占有欲,【感觉到了吗?前面有几只不长眼的小虫子,正打算把你这身昂贵的皮囊撕碎呢。】
路口昏暗的灯影下,三道流里流气的身影晃了出来,挡在了陆景霄的面前。
领头的壮汉穿着一件油腻发亮的皮夹克,右臂露出一段粗糙的金属义肢。那是第七区最常见的劣质货,接口处由于灵能回路不稳,正闪烁着斑驳的杂色光斑,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混日子的亡命徒。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陆家的小天才,现在的圣子大人吗?”
壮汉咧着嘴坏笑,手里掂着一根沉重的合金撬棍,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污迹。
“铁臂,你挡路了。” 陆景霄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打招呼。
“挡路?不不不,圣子大人,哥几个是来‘送行’的。”
铁臂狞笑着上前一步,那根撬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听说圣玛修斯连路灯都是用高阶灵石做的。既然回咱这穷地方了,总得给街坊邻居带点‘土特产’吧?不然,教廷那些大老爷要是知道圣子大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多丢人啊?”
另外两个小弟也围了上来。在他们眼里,陆景霄那张冷白、忧郁且带着易碎感的脸,简直就是 “肥羊” 的标准模板。
“储物戒交出来,或者,我们帮你把手剁下来拿走。” 铁臂的眼神变得狠厉。
陆景霄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左眼的 “视界单片眼镜” 在微光中幻化又转瞬隐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在他的专属视界里,时间被强行拉长。
铁臂那条义肢内部的灵能流动变得纤毫毕现 —— 那是一个杂乱无章的能量漩涡,衔接处更是脆弱不堪。
【景霄,你看那破烂玩意儿,简直是在玷污‘灵能’这个词。】
伊卡莎在识海里发出嘲讽,【给我吞了它,归墟转法,一秒都不要多浪费。】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猎物……”
陆景霄低声呓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梦,却藏着刺骨的冷意,“那就看看,谁才是这第七区真正的猎人。”
壮汉被他那副 “弱不禁风” 的模样彻底激怒,嘶吼着挥起撬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陆景霄的肩膀。这一棍下去,普通人的骨头会瞬间粉碎。
陆景霄没躲。
他体内的 “黑白火种” 在此刻微微跃动,一缕极淡的黑芒悄然萦绕在指尖。
他缓缓伸出左手,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五指虚张。
那一瞬间,他的掌心仿佛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
周围的光线、尘土,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弱灵能,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坍塌。
咔嚓!
金属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铁臂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根合金撬棍在触碰到陆景霄掌心前的瞬间,竟然像面条一样被那股诡异的 “引力” 搅成了废铁。
“这…… 这是什么魔法?!”
他刚要尖叫,那股吸力骤然反转,化作一阵狂暴的斥力。
轰!
壮汉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直接弹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撞在斑驳破旧的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将他埋了大半,他蜷缩在地上,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个小弟彻底傻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他们眼里,陆景霄只是站在原地动了动手指,他们身强力壮的老大就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废了。
这哪里是什么圣子?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滚。”
一个字,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两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拖着半死不活的老大消失在黑暗中。
陆景霄垂眸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余温。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股来自古神的力量,正在将他推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怎么,圣子大人还没玩够?”
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陆景霄瞬间收起眼底的冷芒,那股疏离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忧郁的少年。
“芊芊姐。” 他转过头,声音软了下来。
顾芊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下,手里提着几袋刚从晚集买回来的粗粮,袋口还露着翠绿的青菜。路灯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浑身透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走吧,别在这儿发呆了。”
顾芊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臂,“王叔刚才还在念叨你,特意留了你最爱吃的熏肉饼,再晚就凉了。”
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
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没有人因为陆景霄的 “圣子” 身份而显得过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看待自家出息孩子的亲切。
“景霄,回来啦?没带个洋气的媳妇回来啊?” 窗边的刘奶奶笑着打趣。
“刘奶奶,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陆景霄笑着回应,眼底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这是他在这崩坏世界里,最后的港湾。
【景霄,你可真行。】
伊卡莎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
【放着本尊不理,跑去跟这帮凡人扯什么熏肉饼?我警告你,明天那个小丫头要是敢教你什么垃圾火球术,本尊绝对会笑掉大牙的。】
“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陆景霄在心底轻声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交叠的影子。
晚风依旧带着铁锈味,但陆景霄知道,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唯有这里,他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