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一个胆小到浑身冒冷汗的盗贼朝着那个领头的,因为看到了保罗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双腿内八,几乎是快要站不住了。
“对面可是队伍黑狼之牙的保罗,他可是S级冒险者,如果他要动手,咱这……能打赢吗?”
“怕啥?就算他是黑狼之牙的头头,那也只是曾经,谁知道他有没有老迷糊?”
那个头头大声喊道,丝毫没有避忌对方——保罗本人就坐在马车上,离他不到十步远。
“你不相信你队长的实力?”
“没有没有。”
那个胆小的队员被其他人凶狠地看着,连忙摇了摇头,晃荡着自己的手,表达自己依旧是向着老大的意思。
“而且,看那个糙汉手上的花。”
疤脸头头的手指指向托恩。
托恩正坐在马车前头,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口袋里,那朵芭提尔丝花露出了一个角,淡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老爹,你怎么把花露出来了!
刚才不是放回包里了吗?什么时候又塞口袋了?
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因为那个疤脸正盯着那朵花,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那朵花,可价值好几枚金币!”他大声说,身后的盗贼们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如果卖给格雷拉特家族的话,呵呵,咱这装备都可以换新了!”
格雷拉特家族?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但现在顾不上想这个。
就在疤脸说话的瞬间,我动了。
我猛地扑向托恩,一把从他口袋里抽出那株花,然后一个转身,往车厢后面跳去。
动作一气呵成,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利索。
托恩愣了一下:“克莱尔?”
“我来保管!”我喊道,把花塞进自己的斜肩包里,然后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车厢最里头,和鲁迪并排坐在一起。
鲁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就好像是在说“你这操作有什么用吗”一样,让我懵了一会。
好像,确实没啥用,甚至还吸引了一波仇恨。
“哟呵,那小鬼还挺机灵。”疤脸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寒意,“不过没用,等会儿把你们全抓了,花自然就是我们的。”
他挥了挥手:“上!男的杀了,小的带走!”
七八个盗贼同时抽出武器,朝马车冲来。
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托恩已经拔刀出鞘,保罗也从车辕上跳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剑。
“托恩。”保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左边三个归你,右边四个归我。中间那个光头,留给我。”
托恩咧嘴一笑:“好嘞。”
然后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我紧张地盯着外面的战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鲁迪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我转头看他。
他正盯着我,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依然满是厌恶,但还有别的什么——一种玩味的意味。
就像是在说:小孩子别参与大人的事情。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冲我摇了摇。
不要参与。
那姿势,那神态,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子。
我愣住了。
你这家伙,拽什么拽呢?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我低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果然你会这么问”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外面的战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明白了。
托恩和保罗,根本不需要帮忙。
托恩迎上了左边三个盗贼。
他的打法……怎么说呢,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他会像那天杀熊一样,正面硬刚,用力量碾压。但这次他完全没有和对手硬碰硬,而是像个泥鳅一样在三人之间滑来滑去。
第一个盗贼挥刀砍来,托恩没有格挡,而是突然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让那一刀从他头顶掠过。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刀从下往上撩,直奔对方裆部。
“啊——!”那个盗贼惨叫一声,扔了刀捂着裆部倒地。
卧槽!
撩阴腿……不对,撩阴刀!
居然直接用刀背狠狠猛击了对方的命根子!
这招太狠了!
我都感觉到幻痛了!
第二个盗贼见状,怒吼着冲上来。托恩不慌不忙,脚下一踢,扬起一片尘土,直朝对方眼睛飞去。那个盗贼下意识闭眼,托恩趁机绕到他身后,一刀背砸在他后颈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街。
第三个盗贼已经吓傻了,转身想跑。托恩哪能让他跑掉,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后脑勺扔去。盗贼被沙子迷了眼,脚下踉跄,托恩上去就是一记扫堂腿,把他撂倒,然后骑在他身上,用刀柄狠狠敲了两下。
敲晕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三个盗贼全倒。
我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老爹?
那个在家里被莉斯拉训得跟鹌鹑似的男人?
这打法也太……太阴了吧?
鲁迪在一旁,嘴角微微触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吐槽。
这个表情怎么和当初一点都不一样?怎么从内向变得开朗了?
但托恩还没停。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朝剩下的一个盗贼——就是那个刚才躲在最后面、现在吓得腿软的胆小盗贼——走去。
那个胆小盗贼看到托恩朝自己走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别……别过来……”他往后退,声音都在发颤。
托恩笑眯眯地继续走。
然后他停在那人面前,抬起手——
那个胆小盗贼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托恩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还没打呢……”
我在车厢里差点笑出声。
太有才了。
另一边,保罗的战斗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没有像托恩那样闪转腾挪,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四个盗贼冲上来。
第一个盗贼挥刀砍来,保罗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从胸前擦过。同时他手里的剑轻轻一划,只听“撕拉”一声,那个盗贼的上衣从领口到下摆,整齐地裂成两半,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
那个盗贼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保罗已经转向第二个。
第二盗贼是个胖子,抡着一把大斧头。保罗的剑迎上去,没有碰撞,只是轻轻一挑,胖子的裤腰带应声而断。裤子刷地滑落,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啊!”胖子惊叫,下意识去提裤子,结果被自己的斧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第三个盗贼是个瘦子,手里拿着双刀。保罗的剑像活了一样,在他双刀之间穿梭,每一下都精准地划过衣服。瘦子的衣服一片片剥落,最后只剩下一条底裤,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第四个盗贼最惨。他是个肌肉男,赤膊上阵,只穿了一条裤子。保罗看了他一眼,剑尖一抖,肌肉男的裤子从中间裂开,变成两片布挂在腿上。他光着下半身,在风中凌乱。
从头到尾,保罗的剑没有伤到任何人。
每一剑都只是切断衣服,不伤皮肉。
那些盗贼们站在原地,衣衫褴褛,有的光着上身,有的露着大腿,有的只穿底裤,还有的光着屁股——那个肌肉男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要害,脸涨得通红。
我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剑法?
太……太羞辱人了!
鲁迪在一旁,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厌恶似乎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是想笑又强忍着。
疤脸头目看着自己的手下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他吼道,拎起大刀就要亲自上。
但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下了。
因为托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手里的刀正抵着他的后腰。
保罗也向前走了一步,剑尖指向他的咽喉。
“疤脸。”保罗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得对,我是老了。但老了的黑狼,咬人也还是能咬死人的。”
疤脸的脸彻底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
“保罗大人!保罗大爷!黑狼之牙的大人!”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我有眼无珠!我瞎了狗眼!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保罗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疤脸磕得更起劲了,一边磕一边喊:“您还是那么厉害!剑术天下无双!当年我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您这些剑法,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伤人性命却让人颜面尽失,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他抬起头,满脸堆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小喽啰计较!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保罗依然没有说话。
疤脸又转向托恩:“这位大哥也是好身手!那几下子,干净利落,比我见过的任何冒险者都厉害!您二位真是英雄相惜,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托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里的刀稍微松了松。
疤脸见状,连忙爬起来,朝自己的手下挥手:“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那些衣衫褴褛的盗贼们如梦初醒,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捂着裆部,有的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跑。那个晕倒的胆小盗贼被两个人拖着,一路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不到一分钟,盗贼们就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的破布条和几把掉落的武器。
疤脸最后一个跑,跑之前还不忘回头朝保罗鞠了一躬。
“保罗大人,后会有期……不对,后会无期!”
然后他也消失在树林里。
马车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保罗收剑入鞘,长长地吐了口气。
托恩也收起刀,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朝车厢走来。
“克莱尔!没事吧?”
“没事。”我从草丛里探出头,“老爹,你刚才那几招……太牛了!”
托恩愣了愣,然后笑了:“是吗?那是北神流,我年轻时候照着书自学的。好久没用了,今天正好练练手。”
北神流?
我回想刚才他那些招数——撩阴、扬沙、偷袭……果然够阴。
“那保罗叔叔那个呢?”我问。
“剑神流。”保罗走回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正面战斗,不搞偷袭,讲究速度和一击必杀。不过今天用不着杀人,就随便玩玩。”
“你这家伙,怎么就喜欢用北神流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我真是服了你了。”
“能打人,能杀兽不就是好招数吗?”
……
随便玩玩……
把人衣服全切了,并且丝毫不碰到肉叫随便玩玩?
我突然有点同情那些盗贼。
尤其是那个光着屁股的肌肉男。
鲁迪从车厢里爬出来,站在我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依然有些奇怪,我竟然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保罗,小脸上满是骄傲。
保罗走过来,揉了揉他的金发。
“吓到了?”
鲁迪摇了摇头。
“那就好。”保罗笑了笑,然后看向托恩,“走吧,天快黑了,得赶紧赶路。”
托恩点点头,跳上车辕。
我跟着爬回车厢。
马车重新启动,朝拉潘镇的方向驶去。
我靠在车厢壁上,回想刚才的战斗。
保罗的剑神流,精准优雅,削衣不伤人。
托恩的北神流,阴险猥琐,但实用有效。
还有鲁迪……
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金发小鬼。
他正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睡着。
这家伙,刚才拉住我,不让我参战。
他知道我不会有事,知道保罗和托恩能赢,所以不让我暴露。
可他为啥要帮我?
他不是讨厌我吗?
自从他家来了那个蓝发的少女之后,他的行为变了好多。
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我摸了摸包里的芭提尔丝花,那淡淡的蓝光还在。
今天也算有惊无险。
还看了一场精彩的战斗。
值了。
马车辘辘地前行,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身后,那些破布条还在风中飘荡,像是什么奇怪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