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站起来。
他站在座位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那些流言,是我自己散布的。”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希罗盯着他,手指攥紧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流言是我干的。”比企谷重复了一遍,“那个账号是我注册的,帖子是我发的,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两个美少女追求者。”
他从座位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往前走,经过樱羽和佐伯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们。
一直走到讲台前,站在希罗旁边。
他转过身,面对着教室里所有人。
“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
“佐伯和樱羽,两个美少女都跟我走得很近,一个为我转学来这里上学,一个天天缠着我跟着我,你们不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吗?”
有人小声说:“什么有意思……”
比企谷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所以我发了第一条帖子,故意提到卢布朗咖啡馆的事,想让同校的学生能看到我和她们。”
“一条一条的发,发到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效果不错。”
教室里一片死寂。
“你们不是一直在猜吗?不是一直在传吗?”比企谷扫了一眼教室,“我就是想让你们传,传得越凶越好。”
“因为,”
他顿了顿。
“很爽啊。”
“有两个女生为我争风吃醋,被全校议论,这种事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
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动。
“你撒谎。”
声音很冷。
希罗用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比企谷。
“你在撒谎。”
希罗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他全都知道,之前她一一列举的嫌疑人条件,他也完美符合。
现在“犯人”都主动交代“动机”了,她没有任何证据了。
比企谷转过身,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纸,放在讲台上。
退学申请书。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希罗快步走到门口,挡在他面前。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为什么还要包庇她!”
比企谷没回答。
他绕过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刚缓过神来的佐伯急忙忙冲了出去,去追比企谷了。
樱羽艾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教室里彻底乱了。
大伙都在讨论刚刚的一出大戏,三浦坐回了座位,表情复杂,户部站在后排,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罗低下头,看着讲台上那十多张纸,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每一张都在证明,她是对的。
本该证据确凿,真相大白。
希罗把那十多张纸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回信封,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已经走光了。
希罗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间。
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希罗回过头,樱羽艾玛站在那里。
“希罗,陪我去个地方。”声音很轻。
希罗没有动。
“哪里?”
艾玛没有回答。
她走过她身边,往楼梯口走。
希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粉色的身影在夕阳里很淡,淡得像要融进去。
希罗跟上她。
…………
艾玛推开门。
风灌进来,很大。
天台。
艾玛走到护栏边,停下来,背对着她
希罗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风吹过她们之间,带来初春的微凉。
艾玛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希罗,你什么都有,成绩,能力,所有人的喜欢。”
“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了……”
希罗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很平静。
“所以你就可以骗他?”
“你就可以自导自演那些流言,让他心疼你,让他离不开你?”
“我没有!”
希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
“……那些流言不是我发的。”
希罗盯着她。
“不可能,时间和细节只有你能符合……”
“我知道。”
艾玛打断她。
“我知道那些证据指向我,但我确实没有做。”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刚才在教室里为什么不说话?”
艾玛看着她。
“因为解释了也没用了,证据在那里,你们都已经认定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比企谷君也不在了……”
希罗愣住了。
“希罗。”
艾玛叫她的名字。
“小雪的事,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什么都没做,看着她跳下去。”
“后来我开始遗忘,忘掉她的脸,忘掉她的声音,忘掉她的名字,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用那双死鱼眼看着我,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
“那个人是比企谷君。”
“可那不是真的,是我编出来的。”
她低下头。
“我受不了,受不了自己是个懦夫,受不了自己什么都没做,所以我编了一个人出来,编了一个英雄,来救那个被困在天台上的自己。”
“编了两年,我自己都信了。”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我以为只要跟着他,只要让他不离开我,我就能继续骗自己。”
“可你来了。”
“你把真相翻出来,你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摆在讲台上,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樱羽艾玛,是个骗子。”
“希罗,你说得对。”
艾玛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坏孩子。”
“我一直都是。”
她抬起头,看着希罗。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希罗看着她。
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希罗转身,推开门走了。
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下来,想起樱羽刚才说的话。
“比企谷君也不在了。”
希罗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转身向往上走。
然后她听到了。
一声闷响。
她转过头。
那里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身下是红色的血在蔓延,左右对称,像翅膀一样。
她跑过去。
跑到一半,她停下来。
因为已经看清了。
那张脸,那双粉红色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希罗的膝盖软了。
不是。
不是这样……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裂开,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
然后她感觉到了,后脑勺很痒。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她没来得及摸清那是什么。
脸上也开始痒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要张开一个口子。
希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里往外钻。

视野越来越红。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夕阳的光变成一片混沌。
只有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那双睁着的眼睛,那双粉红色的眼睛。
还在看着她。
希罗的手抖得厉害,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
笔帽拔掉,露出尖锐的笔尖。
她握着笔,对准自己的脖子。
刺进去。
很疼。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视野开始模糊。
开始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