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正在崩溃，连你也会一同死去……”
坐在床上的白发少女轻声呢喃着。声音冷彻入骨，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审判。
这是苏明故意借她的口说出的。
沈霜翻找衣柜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她猛地转过身，神色锐利得如同出鞘的钢刀，死死盯着少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霜几步跨到床前，动作粗暴地一把扯住少女那头刺眼的银发，强迫她仰起脸面朝自己。这一抓毫无怜香惜玉可言，指尖甚至由于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这句话显然触及到了沈霜深埋心底的逆鳞。
然而，少女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双紫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殊不知，此刻所有的“痛苦面具”全戴在了苏明本尊的脸上。头皮被拉扯的剧烈痛感通过感官共享，毫无保留地同步到了苏明的神经中枢，疼得他想当场打滚。但为了维持少女那份神性十足的逼格，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
“我能救你，带我见他。”
少女在那窒息般的压迫感中，毫无波澜地抛出了这句足以掀翻全局的话。
沈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瞳孔骤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松开了五指，神情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竟略带歉意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少女的后脑。
随即，她猛然转头，视线如重锤般砸向一旁的苏明：“她是你什么人？”
“我表妹，表妹！”苏明立刻缩起肩膀，表现得像个被吓破了胆的窝囊废，声音颤抖着哀求道，“她父母在国外出了急事，才安置在我家……沈警官，这都是小孩子乱说话，她脑子有点不好使，您千万别迁怒她啊！”
苏明这副低姿态的样子，惹得沈霜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厌恶地皱起眉，对这个满口谎言又没骨气的男人感到了生理性的不快。
“你，还有她，跟我走一趟。”
沈霜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女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嫌恶地啧了一声：“她没自己的衣服吗？”
苏明只能僵在原地尴尬地傻笑，摇了摇头。
沈霜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她扶额深吸一口气，随后跨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提起苏明的后领：
“走。我陪你给你‘表妹’买衣服。”
她在“表妹”这两个字上咬音极重，语气里满是不屑。显然，她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但此刻少女展露出的那点“神性”让她暂时不想深究两人之间那点肮脏或怪异的秘密。
出门前，沈霜并没有立刻推苏明出去，而是转过身，对着屋内那个白发少女微微低头，语气肃穆得像是某种宣誓：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这些的，我也无意冒犯。如果你真能救他……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感谢你的。这是我的承诺。”
说罢，她再没有回头，拖着苏明大步走出了家门。
十五分钟后，小区外不远处的商业街。
沈霜牵着苏明——准确地说是死死拽着苏明的胳膊，走在人流攒动的街边。沈霜脱去了那身带压迫感的皮夹克，仅着一件干练整洁的浅色衬衫，即便步步生风，也掩盖不住她那活脱脱的美人底子。路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随后，又很快地移向了她身边的男人。
那一瞬间，惊艳变成了惊悚。
苏明此刻尴尬到想原地消失。他正缩着脖子，努力想把自己藏在沈霜的影子里。
出门前由于脑子里的信息流冲击太大，加上被沈霜那一顿“武力压制”给吓懵了，他竟然彻底忘了自己那条校服裤子——明明之前张伟走的时候还特意提醒过，可现在，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着这条“开裆裤”，在光天化日之下游街。
风嗖嗖地往裤裆里钻。
每走一步，苏明都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那种混合了“变态”、“流氓”以及“这小白脸是不是被富婆玩坏了”的复杂眼神。
“沈、沈警官……咱能不能走快点？”苏明带着哭腔低声哀求，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沈霜斜睨了他一眼，看着他那条在微风中摇曳的破裤子，嘴角隐晦地抽了一下。她并没有加速，反而维持着那种匀速的、仿佛行刑一般的步调，声音冷淡：
“现在知道丢人了？刚才在那儿装疯卖傻的时候，我看你胆子挺大的。”
显然，苏明的演技在外人面前根本不够看。那个“窝囊废表哥”的形象演得生硬至极，好在少女那边的神性逼格足够高，那一脸无视生死的淡漠，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帮他蒙混了过去。
“关于你表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沈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询问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苏明通过少女传来的“信息”，其实远不止他刚才说出来的那么点儿。那是通过沈霜身上的奇异效应，一路衍生溯源上去的最终因果。而在少女解码出的那个逻辑闭环里，那位提供给沈霜血液的“源头”——那个巨龙人，已经快要基因崩溃死掉了。
而所有受到他“恩惠”的人，也必然会随之一起崩溃。没有什么原因，信息的底层设定就是这么写的。这种逻辑关联超越了生物学，无法理解，只有苏明通过少女读懂了，他直接跳过了推导，得到了那个冰冷的结论。
听到沈霜的质问，苏明那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大脑稍微转了一下，也懒得再编那些破绽百出的瞎话了。
“不，我真不知道。”苏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诚，“她就是突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关于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也不清楚。”
这回说得可真不算假话。虽然他能共享她的视野，能像控制手脚一样控制她的身体，但少女到底是怎么诞生的，苏明确实一头雾水。
沈霜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依然写满了怀疑，但似乎也读出了一些苏明此刻的无奈。
“突然出现的？”沈霜重复了一遍，冷哼一声，似乎在消化这个离谱的信息，“如果她真的和那块石头有关，一切就说得通了。”
苏明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想，一个荒诞的念头随之浮现。难道那个女性的身体，真的是从今早捡回来的那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自己难道说和孙大圣攀上了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明就自嘲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不，胡思乱想什么鬼。这种事情要是放在电影里或许很酷，但当他在现实中感受到两个大脑同步接收信息、两具身体共享痛觉，甚至还得顶着“开裆裤”在商业街游行时，这种“齐天大圣”式的浪漫感瞬间荡然无存。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霜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没再继续追问。而苏明看着商场明亮橱窗里映出的、那个狼狈又诡异的自己，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修修坏掉的物件、上学混混日子的生活，在那个捡起石头的早晨，就已经彻底崩塌。从未知少女身躯的天降乱入，到沈霜这位感染奇异效应的神秘女人，他的生活似乎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剧烈变化。
“别发愣，进去。”
沈霜，此刻正单手叉腰，站在繁华商场的女装区，眉头微皱地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
“你妹妹……穿什么大小的衣服？”她转过头，询问着跟在身后的苏明。
苏明一楞。他哪里知道啊？他又没给女生买过衣服。
不对，他可以知道。
几乎在沈霜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几公里外卧室里的银发少女，原本如雕塑般静止的身躯突然“活”了过来。
她利索地打开书桌抽屉，精准地找出一卷平日里苏明用来测量机械零件的软卷尺。
刷拉——
卷尺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少女面无表情地解开裹在身上的花床单，开始绕着自己那具圣洁如大理石般的身体测量了起来。
苏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大脑皮层清晰地反馈回软卷尺勒紧皮肤的触感，那是属于霜瞳的感官。左眼是沈霜怀疑的目光，右眼却是镜子里自己身体的特写。
作为一名正直的青春期三好少年，苏明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只能拼命在心中默念：“这是我自己……这只是我的第二具身体……这是数学，这是严谨的参数测量！”
“喂，问你话呢。”
突然，胳膊上传来一阵尖锐的、拧转了 180 度的疼痛。沈霜不耐烦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想你也不知道，浪费时间……”
“嘶哈——！”
苏明从剧痛和羞耻中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报出了一串精准到可怕的数字：“身高168，三维88、56、89！”
商场的这一角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明并没有从沈霜脸上看到任何得到答案的赞许。
相反，沈霜看向他的眼神，正从最初的怀疑，迅速演变成一种看待**“无可救药的变态人渣”**的极度嫌弃。
“我问你衣服大小（S/M/L），没让你报人家女生的……”沈霜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她似乎完全放弃了与苏明这种“对远房表妹身体参数了如指掌”的变态进行文明交流的打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深呼吸来净化周围被苏明污染的空气。随后，她熟练地从衣架中挑出一款早已看中的衣服——
那是一件极具设计感的黑白异色拼接连衣裙。
大面积的纯白作为主色调，但在袖口、领边以及卫衣下摆处，却拼接了如同墨汁般浓郁的黑斑色块，像是有某种骯脏的混乱正在侵蚀这份纯白。
连衣裙的胸口位置，精致的系着黑色领结。
宽松的版型设计，刚好能遮盖住少女那过于惹眼的三维曲线，藏起她的神秘感，却又透着一种**“尚未被世界完全驯化的迷茫”**。
沈霜拿着衣服在苏明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件，不仅能遮住你那恶心的视线，还能提醒她离你远点。”
她没给苏明任何反驳的机会，拉着他的衣领，像是拖着一袋垃圾一样，径直走向内衣区，这回她连看都不看苏明一眼，熟练的挑出适合少女形象的款式内衣，最后到柜台结账。
此刻店内的氛围可以说尴尬到了极致，至少对于苏明来说是的，周围的窃窃私语，与导购员怪异的眼神无不印证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