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
奈叶从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关于进阶魔力控制理论的书。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眼眸在春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她并没有特意提起，在她看来，这只是普通的一天，能和朋友们一起上课、训练，就已经足够好了。
然而，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奈—叶—酱——”
一声元气满满的呼唤从侧方传来。奈叶循声望去，就看见晓思一手拎着一个造型狂野的藤编篮子，另一只手高高挥舞着，侧马尾随着她的奔跑在脑后甩来甩去。而身后跟着兰迪妮，今天她似乎格外郑重，步伐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沉稳。
“小思，兰迪妮，你们怎么在这里？”奈叶迎上去几步，好奇地看着晓思手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溢出来的篮子。篮子里的东西颜色鲜艳得过分：大红色、荧光橙、诡异的幽蓝色、还有带着紫色斑点的……
奈叶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那是蘑菇。满满一篮子，颜色鲜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蘑菇。
“奈叶酱~生日快乐哦~”晓思已经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把篮子往她眼前一举，然后从里面挑出一根最鲜艳的、荧光橙色的蘑菇，直接递到奈叶嘴边，“这是我在禁林深处采的！我自己吃过了，味道一流！”
奈叶低头看着那根距离自己嘴唇不到十厘米的橙色蘑菇。她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气息——这是她在草药学课上学会辨认的、典型的剧毒蘑菇的气味特征。
奈叶脸上着笑意，更多的是无奈。她知道晓思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幽灵体质的关系，晓思对绝大多数毒素免疫，她吃这些蘑菇的感受，就像普通人吃普通的蘑菇一样，只觉得鲜美。但奈叶是普通人——至少她的体质是普通人。
“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奈叶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蘑菇从自己嘴边推开，看着晓思困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释道，“但是我是人类，吃了这个……可能会在医疗翼躺很久。”
晓思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对哦，你是人类来着。我都忘了。”
她低头看看篮子里的蘑菇，又看看奈叶，脸上浮现出认真的思索表情。
“那我把蘑菇做成蘑菇汤给你？煮过的会不会好一点？”
奈叶差点笑出声。某些毒素，煮沸浓缩之后反而更致命。
就在这时，兰迪妮向前迈出一步，动作庄严而隆重。她清了清嗓子，右手高高举起。奈叶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皇冠，金色的框架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肃静！”兰迪妮用她那充满仪式感的声音开口，单眼罩下的灰色眼眸此刻瞪得圆圆的，满是郑重，“今日，是尔等——白辰女王之诞辰！此乃注定写入虚空编年史的辉煌一日！”
奈叶还没来得及反应，兰迪妮已经踮起脚尖，把那个小皇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她的头上。皇冠的尺寸刚刚好，稳稳地卡在奈叶的橙红色发丝间。
兰迪妮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重新摆出那个经典的虚空女皇姿势，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空：“由本皇女——虚空万藏之掌控者、次元法则之观测者亲手为尔等加冕！欢呼吧，颤抖吧，铭记今日之荣光吧！”
晓思在旁边配合地挥舞了几下拳头，发出“哦哦”的欢呼声。
奈叶站在原地，头上顶着那个闪闪发亮的小皇冠，怀里抱着那几本厚重的魔法书，面对着一篮子剧毒蘑菇和一个陷入自我高潮的中二少女。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谢谢你，兰迪妮。这个皇冠，我很喜欢。”
兰迪妮维持着那个姿势，但眼角微微弯了弯，泄露出一丝被认可的得意。
告别了晓思和兰迪妮，奈叶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宿舍方向走去。头顶的皇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投以好奇目光。奈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皇冠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先摘下来，但想到这是兰迪妮的心意，终究还是让它留在头上。
走了没多远，一个橘色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灌木丛后窜了出来。
“奈叶酱——！”
罗奥婷像一颗橘色的炮弹，张开双臂直直地向奈叶扑来。奈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罗奥婷把脸埋在奈叶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发梢因为她的动作扫过奈叶的下巴，痒痒的。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罗奥婷的声音闷闷地从奈叶肩膀处传来，带着笑意和某种满足感，“本小姐可是专门在这里蹲点的！就知道你会从这条路回来！”
奈叶被她的热情感染，伸手回抱住她，笑着说：“谢谢你，奥婷酱。”
罗奥婷蹭够了，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发红。她松开奈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奈叶，然后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皇冠上，挑起眉毛：“哟，兰迪妮那家伙已经来过了？还给你戴了个这个？挺适合你的嘛，奈叶女王陛下~”
她俏皮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屈膝礼。
奈叶被她的称呼逗笑了，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旁安静站着的白色身影。
晓狐站在罗奥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狐耳微微转动，正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奈叶。她一手捧着一个纸袋，纸袋表面泛着油光，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而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硕大的、金黄色的炸鸡腿。
见奈叶看向自己，晓狐迈步走上前。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停在奈叶面前后，她把那根最大的炸鸡腿又往奈叶眼前递了递，认真地注视着奈叶的眼睛。
“给。”晓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简短，但她的眼神里透出某种郑重的意味，“鸡腿。最大的。生日快乐。”
奈叶低头看着那根炸鸡腿。鸡腿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油光闪闪，香气扑鼻。她能想象到咬下去时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以及秘制酱料在舌尖化开的满足感。
她伸手接过鸡腿，指尖触碰到纸袋时，还能感受到从里面传来的温热。
“谢谢你，小狐。”奈叶语气变得柔软。她知道鸡腿对晓狐意味着什么，那是晓狐在黑暗生命中的第一份温暖的象征，是她最珍视的食物。愿意把“最大的”鸡腿分给别人，这大概是晓狐能表达的、最高级别的善意了。
晓狐听到她的道谢，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她收回手，重新把纸袋抱在怀里，安静地退到罗奥婷身边。
罗奥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我们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晓狐的胳膊。晓狐没理她，但耳朵微微动了动。
“好啦好啦，不耽误你回去啦~”罗奥婷挥挥手，拉着晓狐往另一个方向走，“宿舍里还有惊喜等着你呢！快去快去！”
奈叶点点头，一手拿着那根巨大的炸鸡腿，头上顶着皇冠，继续踏上回宿舍的路。这身行头实在有些招摇，她暗暗庆幸路上遇到的学生不多。
快要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腰。
“生日快乐哦，小奈叶~”
灵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她特有的妩媚和慵懒。奈叶感觉到身后传来柔软的触感，以及灵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花香和古老典籍气息的味道。
“灵琳……”奈叶被她抱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灵琳把下巴搁在奈叶的肩膀上，侧头看着奈叶的侧脸，青色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奈叶的脖颈。她的视线在奈叶头顶的皇冠和她手里的鸡腿之间转了一圈，轻笑出声：“哎呀呀~奈叶今天这个造型，可真是……特别。”
她的笑声带着善意的调侃，让奈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兰迪妮给我戴的，”奈叶解释道，“小狐给我的鸡腿。”
“嗯嗯，看得出来~”灵琳又抱了抱她，终于松开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生日快乐，奈叶。这一年，你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很多的……有趣和温暖。”
奈叶转过身，面对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灵琳。这一年，能和你们相遇，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闻言，灵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奈叶的头发，动作很小心，避开了那个皇冠。
与此同时，疾风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盒子上系着粉色的丝带。
“生日快乐，奈叶。”疾风的声音轻柔，她把礼物盒递过来，“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哦~”
奈叶接过礼物盒，有些惊讶地看着疾风：“我想要的东西？”
“嗯哼~”疾风笑得更狡黠了，“上次你说想要的那本关于古代魔法阵理论解析的原版书，我托人从管理局资料库里找到的。虽然是复印本，但内容是完整的。”
奈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是研究进阶术式非常重要的参考资料。
“疾风酱……”奈叶抱着礼物盒，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天大家都在为了战后恢复忙碌，疾风居然还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一个小心愿。
疾风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得更温暖了。
奈叶抱着鸡腿、拿着礼物盒、头顶着皇冠，走进宿舍的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照明，而是温暖的橘黄色。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香气——奶油的香甜，烤蛋糕的焦香，还有水果的清新气息。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生日蛋糕。
蛋糕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雪白的奶油涂抹得均匀光滑，边缘裱着精致的蕾丝花纹。蛋糕表面用巧克力写着“Happy Birthday Nanoha”，字迹工整而漂亮。周围点缀着新鲜的草莓、蓝莓和薄荷叶，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最顶端，插着一根细长的、正在燃烧的粉色蜡烛。
菲特站在餐桌旁，金色长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微微绞紧，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明显的红晕。
奈叶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蛋糕移到菲特脸上，看到那双瞳孔里的期待和紧张，看到那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到那因为害羞而稍稍躲闪的眼神。
“希……希望你能喜欢。”菲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完这句话，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然后又不放心似的抬起眼，偷偷观察奈叶的表情。
奈叶站在原地，那根巨大的炸鸡腿还握在手里，礼物盒还抱在胸前，那个皇冠还安安稳稳地戴在头上。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光。
她想起菲特最近总是一个人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忙什么。她想起菲特前几天特意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甜点。她想起菲特今天一整天都不见踪影，原来是——
“菲特酱……”
奈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把鸡腿和礼物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快步走到菲特面前。
菲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瞳孔中倒映着奈叶的脸：“我…我第一次做蛋糕，可能味道不是很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奈叶抱住了。
奈叶把脸埋在菲特的肩窝里，肩膀轻轻颤抖。她感觉到菲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双手小心翼翼地、犹豫地环上了她的背。
“我很喜欢。”奈叶的声音闷闷地从菲特肩膀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非常非常喜欢。菲特酱亲手做的……比什么都好。”
菲特的手收紧了一些。她感受到奈叶的体温，感受到奈叶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但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释然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就在这时……
“啊啊啊本小姐忍不住了！”
“好感人！太感人了！”
“唔唔唔（咀嚼声）……好吃。”
客厅通往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人以各种姿势涌了进来。
罗奥婷跑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眼角。
晓思跟在她后面，脸上带着感动的表情。
晓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根鸡腿，但视线一直偷偷往这边瞄。
灵琳斜倚在门框上，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兰迪妮站在她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疾风也从玄关走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台小巧的魔法留影机，正对准这边。
“你们……一直都在？”奈叶从菲特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忍不住笑起来。
“那当然！”罗奥婷叉着腰，理所当然地说，“本小姐精心策划的生日惊喜，怎么能错过最精彩的部分！快，吹蜡烛许愿！本小姐还准备了超厉害的生日礼物！”
“我也是我也是！”晓思跳着举手。
晓狐默默地从纸袋里又拿出一根鸡腿，举起来晃了晃，意思大概是“这就是礼物”。
灵琳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吊坠：“这是我用降灵术加持过的护身符，可以驱散噩梦哦~”
兰迪妮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虚空万藏魔方缩小版模型：“此乃‘虚空万藏·迷你型’，赠予尔等，作为白辰女王统治凡世的信物！”
疾风收起留影机，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我的份，可以等会再拆。”
奈叶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看着她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和期待的眼神，泪水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吹蜡烛！”
菲特把蜡烛重新点燃，罗奥婷跑去关掉了其他灯。客厅里只剩下那一点温暖的烛光，映照着八张年轻的脸庞。
“许愿许愿！”晓思催促道。
奈叶闭上眼睛。
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所有的朋友都能平安快乐，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向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客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罗奥婷“啪”地打开灯，晓思蹦跳着去拿切蛋糕的刀，晓狐默默地把那根最大的鸡腿放在奈叶的盘子旁边，灵琳和兰迪妮开始布置桌面，疾风再次举起留影机，捕捉每一个人的笑脸。
菲特站在奈叶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奈叶回握住她，在喧闹的人群中，对菲特露出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温暖的笑容。
有朋友在身边，有蛋糕和鸡腿，有恶作剧和真心话。
这是高町奈叶度过的最棒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