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没有方向。
鹿目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上升还是下坠,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偶尔有白色的光从某个方向闪一下,然后被吞没。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创毘形态早就散了,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漂浮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小统。”
鹿目理在心里喊,但没有回应。
“小统?”
还是没有回应。
鹿目理见此,只好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只是很慢,像在水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从黑雾深处浮现出来,巨大,苍白,悲悯,像神像又像墓碑。
它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无尽的黑暗,但鹿目理知道它在看他。
“……”
鹿目理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下坠,而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那是无数张脸叠在一起,无数张少女的脸,年轻的,疲惫的,绝望的,她们都在看着他。
“小理。”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鹿目理愣了一下,是系统。
“小统?!你在?!”
“在,刚才在解析这个空间的结构,暂时断开了连接。”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鹿目理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它也很累。
“我给它命名为宇宙魔女,是所有魔法少女绝望的总和。”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系统继续说下去:
“小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
“这个宇宙的真相。”
鹿目理听到这句话,眼皮动了一下。
“这个宇宙原本是平行世界跳跃型,这件事还是在你许愿的时候,我把你的因果全部收束才明白的。”
系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很久远的事实。
“原本的晓美焰想使用时间回溯,会创造一个新的平行世界,而且那个平行宇宙没有我们的存在。”
鹿目理听到此回答,愣住了。
“那……”
“但第 0 次轮回结束时,晓美焰想开启,但被我察觉到了,所以强行将宇宙改成单一世界时间循环型,不这样做的话,那我们只能在宇宙中飘来飘去。”
系统打断了鹿目理的话,继续解释着:
“而代价是所有平行世界坍缩成一条时间线,结果就是你每一次的死亡,都是真的死亡,然后重置世界,你每一次活下来,也是真的活下来。”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脑海里梳理着系统说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你和小圆的因果线会指数级增长,因为所有平行世界的因果,全部叠加在你们两人身上。”
系统说完,沉默了两秒。
“小理?”
“……嗯。”
鹿目理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所以这一次……”
“这一次,是唯一一次。”
系统的声音很稳。
“没有下一次了,我已经全部收束因果,赢了,就真的赢了,输了,就真的没了。”
鹿目理闭上眼睛,接着想起晓美焰看眼神,虽然失忆了,但能感觉到……
“……小统。”
“在。”
“谢谢。”
系统没有说话,随后鹿目理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告诉我怎么打。”
“打不过。”
鹿目理有些意外的听到这话,接着语气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
“宇宙魔女的力量层级,远超当前创世王座解锁度,况且小理,你刚才所有能量用于创世,但创世的过程被打断,所以目前正面冲突,胜率低于 3%。”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鹿目理沉默了两秒。
“那…那也得打啊。”
他试着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
宇宙魔女看着他,那张无数少女面孔叠成的脸,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动了一下,但鹿目理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去,砸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能渗进骨头里的疼。
“咳…啊!”
鹿目理感觉到胸口像要裂开一样。
“再……再来。”
他撑起身体,单膝跪地,抬头看着那张脸。
宇宙魔女又动了一下,又是一击。
这次他没能撑住,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抓着虚空,什么都抓不住。
“小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嗯……”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知道。”
鹿目理的声音哑得厉害。
“但那些人……”
他顿了顿,没说完。
宇宙魔女的脸就在他面前,巨大的,苍白的,悲悯的,像在看一个必死的孩子。
鹿目理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再来。”
他试着站起来,腿不听使唤,只能勉强跪着。
宇宙魔女没有再动,它只是看着他,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很小,很轻,很快就会被吞没。
废墟里,雨还在下。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片黑雾,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晓美焰开口了:
“……看不见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此刻佐仓杏子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没说话,只是盯着天空。
美树沙耶香站在她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巴麻美抱着百江渚,百江渚窝在她怀里,小手捏着那颗不再发光的宝石,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天空。
“大哥哥……”
她小声喊,声音被雨声盖住,没人听见。
而鹿目圆一直站在那里,握着权杖,看着那片黑雾。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然后她低下头,只见权杖上的粉白色光芒,正在变暗。
比刚才暗了一点,又暗了一点,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鹿目圆愣了一下。
“怎……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但突然一个声音从废墟的阴影里传来,很平静:
“可能,他快撑不住了。”
所有人转过头。
丘比站在一块碎石上,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们。
佐仓杏子在次冲过去,一把抓住它: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丘比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天空。
“鹿目圆,你的力量和他是同源,他在消耗,你就在变暗,照这个速度……”
它顿了顿,接着如此说着。
“这个宇宙,完了。”
佐仓杏子的手停在半空,她松开它,后退了一步。
晓美焰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那片黑雾,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手指捏紧了。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巴麻美抱着百江渚,小渚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天空,又看着鹿目圆手里的权杖。
光还在变暗。
鹿目圆看着自己的权杖,看着那越来越淡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丘比。
“丘比。”
“嗯?”
“我要许愿。”
晓美焰猛地转过头:
“小圆?!”
佐仓杏子也愣住了:
“喂……”
巴麻美抱着百江渚的手收紧了一下。
美树沙耶香站在原地,看着鹿目圆,什么都没说出来。
鹿目圆没有看她们,只是看着天空那片黑雾,看着那偶尔闪一下又被吞没的白光。
“哥哥许愿,让这个世界不再有魔法少女,不再有魔女,不再有绝望。”
鹿目圆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他还没做完。”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
“我来替他做完。”
丘比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要许什么愿?”
鹿目圆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
“我要成为……”
粉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所有绝望的尽头,所有希望的起点,不管她们从哪里来,不管她们往哪里去,我来接。”
光芒吞没了她,等众人再睁开眼时,鹿目圆已经不见了。
“小圆……”
晓美焰抬头看着天空那片黑雾里,多了一点粉白色的光,很轻,很淡,但正在往里走。
黑雾里,鹿目理跪在那里,而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击倒了。
每次鹿目理试着站起来,宇宙魔女就会动一下,把他压回去,不是想杀他,只是让他动不了。
“小统。”
“在。”
“……还有办法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鹿目理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动。
“又是不知道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握拳了,只是摊在那里。
“那些人……”
鹿目理表情有些痛苦,但语气轻声说。
“小圆,焰,杏子,麻美,沙耶香,小渚……”
他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
“大家,还在外面等吧。”
“嗯。”
鹿目理沉默了两秒。
“妈妈也说……回来吃饭。”
他没有再说话,而现在宇宙魔女的脸就在他面前,看着他,等着他。
“抱歉了…大家…”
就在鹿目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一道光从背后照进来,是温柔的,暖的。
鹿目理愣住了,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肩上,很轻,很暖,接着他转过头。
只见鹿目圆站在他身后,对鹿目理笑着说。
“哥哥。”
鹿目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