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镇算不上大镇,虽顶着“希望”这个悦耳的名字,实际规模却十分有限,安静地卧在这片土地上,透着几分烟火气。
“领主家的管家,这都回来好些日子了……”
“那管家可是个实在好人,领主该不会之前派他去黑森林了吧?那地方可太危险了……”
“不可能吧?领主那么疼惜镇民,怎会让好人去涉险……”
“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咱们领主,从来都是心善的好人啊!”
邻里的大妈们凑在街角,絮絮叨叨地议论着这件事,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揣测。
这座小镇的领主是位女子,在镇民眼中,她来历神秘,却心性纯善,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用魔法为镇民们排忧解难,大小琐事都肯搭把手。没人知道,这位亲和的领主竟是长生种——约莫二十年前,她带着一个男人来到这片破败的土地,二人携手劳作,一点点将荒芜小镇打理得有了模样。
小镇渐渐有了生机,冒险者与旅者循着传闻而来,人潮渐盛,烟火气也愈发浓郁。
一晃多年,昔日的破败小镇,如今已颇具规模,成了往来旅人心中的一处避风港。
一名戴着米黄色兜帽、披着普通长袍的女人,缓缓走到一位大妈身旁,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请问……领主府,是往这边走吗?”
大妈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看不清兜帽下的模样,却瞥见她脚边散落着几缕耀眼的金色发丝。
“是从西北边来的吧?要是来登记定居,沿着大路直走就好;领主府在郊区,得往那边绕一段。”大妈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谢谢。”女人轻声道了谢,微微颔首,随即循着大妈指的方向,缓缓前行,步伐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看这打扮,怕是个法师吧?最近来咱们镇的冒险者,倒是越来越多了。”大妈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念叨了一句。
大妈们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刚才的短暂交集,仿佛一阵微风,吹过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从费伦大陆辗转而来,刚在体内构建好施法所需的魔网,便撞见了两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与其说是残废,不如说是一残一死。她出手救了那个还吊着一口气的男人,却惊觉他的体质,与这个世界的生灵截然不同,甚至远超她麾下的神选者。
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的躯体竟几乎全由魔力构成——若非她是魔法女神,换做旁人,根本无力施救,更无法维系他的生机。
历代魔法女神向来肆意妄为、不受拘束,可她这一代,却更偏爱秩序之下的自由,享受在规则边界里随心所欲的滋味。
她本想将这个体质异于常人的男人收为神选,可他对法术既不感兴趣,也无甚天赋,终究没能如她所愿。密斯特拉倒也不甚在意,反正她长生不死,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
一神一人,就这般结伴游荡了数年。密斯特拉始终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矛盾——他似乎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又有着极强的求生欲,且在这片土地上,几乎难以死去。
渐渐的,密斯特拉厌倦了这种漂泊不定的冒险者生活,便带着这个近乎是自己男仆的男人,寻到了这处荒废的小镇,二人携手重建,安下了身。
密斯特拉说不清自己对这份安稳日子能感兴趣多久,却深谙一个道理——感兴趣的事,就得趁兴致正浓时抓紧去做。就像今天,她要出门赴一场领主会晤。
“啧,你的衣品还是这么差。”密斯特拉对着身旁的男人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穿着一身素白法师长袍的男人正帮她整理衣饰——这身衣服太过低调,低调得近乎肃穆。
“抱歉,毕竟我来自另一个时代。”男人语气平淡地回应,“是你说要低调行事,不引人注意的,不是吗?”
“哼哼,算你有理。”密斯特拉轻哼一声,语气软了几分,“瞧瞧你,二十年了也才刚摸到见习法师的门槛,我也不苛责你了。对了,身为女神,我感应到今天会有好运哦。”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门外,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去接待访客吧,我的管家。”
“是的,密斯特拉殿下。”男人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侍奉这位行事乖张多变的女神了。他转身打开门,目光瞬间定格在沿着大路缓缓走来的戴兜帽女人身上。
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难得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
“迷踪步。”
话音未落,男人身形已如鬼魅般瞬移至女人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啊……士郎……我的士郎……”女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兜帽滑落,露出那张清丽却满是疲惫的脸庞,她将脸颊深深埋进男人的胸膛,哽咽着轻声呢喃,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袍。
士郎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凝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她好像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又好像在岁月里悄悄变了许多,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沧桑。“爱尔奎特……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满是疼惜。
爱尔奎特轻轻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她抬手紧紧攥住士郎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欢喜:“不……没关系的,只要能见到你,就什么都好了……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士郎轻轻地松开她,指尖仍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语气里满是疼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一定受了很多苦,很不容易吧?”
“不……那都不重要,士郎。”爱尔奎特笑着开口,眼底还泛着未干的泪光,笑意却真挚又滚烫,“重要的是,我真的找到你了,真的……”
士郎心中一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捧住爱尔奎特的脸颊,低头温柔地吻住了她——这个吻,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珍重,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眼前的人。
爱尔奎特浑身一僵,随即软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轻声娇嗔道:“唔……我的士郎……”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欢喜。
就在这时,一旁的空气忽然一凝,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调侃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温情。
“二位重逢的苦命鸳鸯,能不能别在大马路上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这里又不是博德之门的酒馆,可没那么多人爱看你们秀恩爱。”银紫色头发的女神慢悠悠地从一旁的树影下走出,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爱尔奎特猛地一愣,下意识轻轻推开士郎,随即又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身体微微紧绷,一双清澈的眼眸先看向密斯特拉,又立刻直勾勾地盯着士郎,眼底满是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士郎读懂了她眼底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别担心,这位是密斯特拉,是当初救了我的人,这些年,也一直照看着我。”
爱尔奎特依旧保持着直勾勾盯着士郎的姿势,没有丝毫松动,她微微侧头,嘴巴凑近士郎的脖颈,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执拗:“士郎没做什么让我难过的事,对不对?”
她打心底里相信士郎的为人,可面对这个与士郎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陌生女神,心底的戒备却丝毫未减——她太怕,再次失去士郎。
“哈?你这小丫头,什么眼神?”密斯特拉像是被她的戒备惹笑了,瞪了爱尔奎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觉得,他这样的见习法师,配得上我这个魔法女神?”
密斯特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重新沉回淡漠,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吐槽:“别杵在大马路上丢人现眼了,赶紧回领主府。真是的,本来就够忙了,还得额外给你这所谓的‘女朋友’布置微型魔网,麻烦死了。”
士郎轻轻揉了揉爱尔奎特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温柔,轻声纠正:“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欸?士郎……什么、什么时候……”爱尔奎特浑身一僵,眼眸瞬间睁大,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诧异,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士郎缓缓单膝跪地,掌心蓝光一闪,一枚晶莹剔透的白戒指悄然浮现。
那戒指的样式,与当年爱尔特璐琪的原理血戒有几分相似,却在设计上更为精致对称,戒身泛着淡淡的柔光,透着士郎藏在细节里的用心。
“我花了很久才打磨好这枚戒指……”士郎垂眸看着掌心的戒指,声音低沉而轻柔,指尖微微发颤,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珍视,“一开始,我认为没有机会亲手交给你。但现在,我想认真的问你——爱尔奎特,你愿意嫁给我吗?”
“笨蛋……”爱尔奎特伸手接过戒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又一次滑落,却不再是委屈与疲惫,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动容,她猛地扑进士郎怀里,声音哽咽又软糯,“这种问题,你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啊……”
爱尔奎特紧紧抱着士郎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执拗:“士郎……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嗯,再也不分开。”士郎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迟疑,他轻轻扶起爱尔奎特,将戒指为她戴上,随后牵着她的手,迎着温暖的阳光,一步步走向那座在光芒下镶着金边、盛满安稳与希望的领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