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医学生在入学的第一节课,必然要学习的是《希波克拉底誓言》。
这是在2400年前,由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出的医生职业道德准则,被誉为医学界的“道德圣典”。
之后白霖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希波克拉底这老哥也许大概并没有说过这番话,毕竟和国内什么事情都喜欢大书特书的风格不同,国外的很多历史都没有对应的文字记录,因此也就无从考究。
之所以冠上这个名号,大抵只是为了显得这段宣言非常的具有说服力而已。
但无论如何,对于两千四百年后的世界来说,这段宣言已经成为了每一位医生都要牢记在心的底层逻辑。
而其中有一条的内容便是“我将患者的健康和福祉置于首位”。
“无论任何情况,无论缘由,作为一名医生,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病人。”
入学的第一堂课上,满头铁灰色短发的教导主任站在台上,一改开学演讲时短小精悍的糊弄风格,一个字一个字,非常清晰的对在场所有学生说出了这句话。
似乎是要将这句话刻在他们的心中。
白霖听进去了,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注意保暖,不要让她吸入冷风,不然以后有可能会发展成肺炎。”
把粉末一点点倒进珍妮的嘴里之后,白霖用手指将伤口撑开,避免因为结痂而引发的止血,同时对眼前珍妮的母亲叮嘱起来:“也要注意生活环境,粉尘过大的环境不但会影响到她,也会影响到你们的身心健康。”
珍妮母亲眼角一抽,小声嘀咕:“可是,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很难保证...”
“所以我来救你们出去了。”
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回答。
就好像是在诉说某个众人皆知的答案一样,没有丝毫的犹豫。
“再过一会,等到药效彻底开始生效之后,我就会将你们带出去,所以还请再在这里安心等待一下吧。”
轻轻捏开珍妮的嘴巴,仔细看了一圈,确保她的嘴里没有任何残存的粉末之后,白霖这才放心的松开手。
乖乖吃药的小孩才是他眼中的好小孩。
荞花粉末的药效发挥的很快,伴随着体温显著的下降,女孩再也没有发出过难受的呻yin,取而代之的则是细微的鼾声。
平缓而又安稳。
“所以说,医生你刚才真没撒谎?你真准备带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见珍妮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缓解,鲍尔森松了口气的同时凑到白霖的身旁,狗狗祟祟的小声问道。
在经过最初的狂喜之后,智商再一次占领了脑海中的高地,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份从天而降的馈赠,里面是不是掺杂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玩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属实没底,需要再三确认才能安下心来。
看在对方救了珍妮的份上,暂且给他一张好人牌。
倒了一瓶盖的荞花粉末,白霖一张嘴全都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当然是真的,你觉得我是那种言之无信的人吗?”
说罢他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鲍尔森,又朝正躺在妇人怀里熟睡的珍妮努了努嘴,眼神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
小老弟,看在我刚救了你们的人,你最好悠着点回答。
不然接下来我可要摇号随机带人离开这里了。
说不定就把你留下了呢?
“哈哈,这个,这个...”鲍尔森挠头尬笑,“这不是有点不敢相信嘛...”
一边笑,还一边时不时看向白霖的大腿,大有一副丢掉尊严也要抱着大佬的大腿的意图。
“医生,既然您来到了这里,那您应该已经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
老博肯这时走上前来,向他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在这里工作的大部分人...都是源石病患者,就算是把我们带出去了,我们也没办法回到被抓到这里来的生活的。”
灰黑色的源石结晶紧紧的贴附在手臂上面,随着老博肯的动作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无声的向白霖说明着一切。
矿洞里的生活固然令人绝望,但更加绝望的是,矿洞外的生活早已无法接纳他们。
从感染上源石病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注定回不去了。
无处可逃。
“就算出去了也不会有人愿意接纳我们,到时候也许会被其他人活活打死也说不定,”老博肯摇了摇头,伸手在珍妮的头上拍了两下,听着后者那令人安心的鼾声,“但是小珍妮不一样,还有一些和她一样的人,他们...都还有走出这里,活在阳光下的机会。”
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在人群中一一扫过,在视线经过那几位年龄明显小一截的少年少女们的时候,老博肯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不少。
那是即便付出一切,也要将他们送出这间地狱的,在所不惜的眼神。
“医生你能救下小珍妮,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但是我们一起跟着你的话,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老博肯摆了摆手,对身旁低头不语的白霖继续絮叨,“对于恩人,我们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哦,然后呢?”
“?”
“我是问然后呢?”剪完指甲的白霖抬头,撞上老博肯和鲍尔森如出一辙的懵逼眼神,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你是不是想说,只需要让我把那些健康的孩子们都带走,至于其他人,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嗯?”
“你觉得我来到这里,是来听你说这种自暴自弃的废话的吗?”
白霖伸手,指了指熟睡的珍妮,又指了指面前的两人。
“我在这里只看到了两种人,一种是好人,另一种是病人。”
“作为一名正常人,我无法容忍好人还要被人拿枪指着;而作为一名医生,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看着病人自甘堕落下去。”
老博肯和鲍尔森都愣住了。
其他所有围上来的人也一同愣住了。
白霖静静凝视着他们,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发出晦暗的光芒,在头顶摇摇晃晃,投下的阴影也开始变得不安,如幕布般盖在了他们的脸上。
它试图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遮掩下来,就和往日所做的,和在上面几处矿井平台对那些早已麻木的矿工们一样。
但却根本遮不住他们眼中的火焰。
那名为求生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它们相互感应,相互连接,化作了这个矿井里面,最为明亮的存在。
谁也无法浇灭他们。
于是远道而来的医生向前伸出手,轻轻的来到了在这矿井中久经折磨的老人面前,盖住了他胳膊上的源石结晶,如一名真正的医师,站在病床前,向眼前的他们许下的诺言:
“所以我会带你们出去的,我会救好你们身上的疾病,
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们。”